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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年等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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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年等歸人

“那人是誰?”

“喔,青相峰長老,名字不知道。”

“青相峰還在呢?不是說出了叛徒盜取秘籍,嚴正真人那些弟子都被那叛徒殺了嗎?”

“說是留了這一個沒死,一個人撐起了青相峰,也有弟子欽佩他,拜在他門下呢。”

“好年輕,瞧著不像長老。”

“可能比較年輕就修為高深固了容顏?我也不是很知道,青相峰一向不和主峰這邊交流,今日來參加宴會倒是頭一遭。”

“看這模樣挺清秀俊雅的,但這身子骨?看著路都走不穩,劍都拿不住吧?”

“沒看他拿過劍,可能不是執劍的?他風評很好的,之前有文者讚他,說什麽,蒼松負雪,玉山巍然,濁世君子之類的。”

“原來說的是他。他咋走了,這宴還沒開呢。”

“那我怎麽知道——,你話也太多了。”

凈白捂著心口,撐在一石階上略喘了口氣,沿著路慢慢回了青相峰。

青相峰同十四年前並沒有什麽不同。

他一路回了那座小院,這路不算長,他卻走了很久,撐著石桌,胸口不住起伏,片刻一個人影出來扶住了他:“師父,你這是又去哪兒了?累成這樣!”

凈白撐著石桌,將自己慢慢挪了下來,臉上已一絲血色都沒有了,他輕聲道:“主峰問了些東西。”

而後略張著嘴,急急的在呼吸。

那人影給他倒了杯水,憂心忡忡捧到他面前:“喝點水吧。”

凈白略擺了擺手,示意不用,而後身影一頓,眼前一黑,暈在了桌上。

再醒來,他捂著額頭,艱難的將身子從床上拔了起來,坐在了床邊。

屋裏一片漆黑。

他凝神坐了許久,才感覺眼前花白的幕和耳鳴慢慢停了下來,他眼前的景象清晰起來,屋外的天色也慢慢亮了起來。

原來已是早上了。

他略動了動身子,屋外便跨進了一個人影,見著他起來,他連忙扶住了他:“師父,你可嚇死我了,你這一睡睡了五天。”

凈白扯了扯嘴角:“五天?那是昏迷了,不是睡著了。”

那人啊了一聲:“師父你這毛病越來越嚴重了。”

凈白慢慢扶住他:“去外面坐坐。”

那人嘆了口氣:“師父你這身體,別出去坐吹風了吧。”

凈白擺了擺手,示意一定要出去。

那人便只得把他扶了起來,他剛跨出門,便覺天空一片火紅,楞了楞:“這是怎麽了?”

那人扶著他:“喔,這個呀,主峰那邊好像有人問劍攻山門,這次這個看著很厲害呢,從昨天下午殺到今早,還放了火,沒人制得住他。”

這些年青雲門有不少上山問劍的,但這樣的——

凈白臉上浮出了一絲異樣的光芒,他扯了扯嘴角:“攻山的,是男子還是女子?”

那人摸了摸腦袋:“好像是,一男一女?”

凈白手指抓住了他的手臂:“帶我過去——”

那人又嘆了口氣:“師父,你這身子,別去湊熱鬧了,他們都去看熱鬧了,回來給你說就是了!那人可殘忍,說是使一把邪氣森森的扇子,不過兩扇直殺入大殿,第一扇子見血砍的就是嚴肅真人的頭顱,當場腦袋劈成了兩半,嚴肅真人連劍都沒拔出來呢!畫面極血腥殘忍!”

凈白身影顫了顫,聲音低了些:“是她。”

那人道:“誰?”

凈白喉嚨滾了滾:“帶我過去。”未待他反應,“快!”

那人鮮少見他這樣嚴肅認真的神色,啊了一聲,連忙驅劍,往青雲峰去了。

青雲峰上,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凈白落地,捂著心口喘息了聲,在這間隙中,燃盡的旗幟硝煙彌漫,空氣中全是灰燼嗆人的氣味。

他沿著階梯慢慢往上走,先看見了一個黑裳的少年,身影傾長,黑紗覆面,一根極細的紅繩編辮襯在短發之中,淩冽張揚,一雙眸子又透又亮。

再往上走,便是那熟悉的,灰衣的身影。

她長高了一些,也更瘦了。一把綠松石銀枝葉的扇子帶著血色的殺意旋過,回到她的手裏,她側著臉,身上已被血染的透亮,側顏冷漠,膚質玉白,神色淡然。

執扇而立,煙霧之中,仿若一尊驚心動魄的清淩神邸,那血不過是潑在她身上的油彩,不減清冷,反添肅殺冷冽。

凈白閉了閉眼,嘴角有顫抖的笑慢慢揚了起來,他低低道:“小歌……”

他聲音極低,那女子卻猛然聽到了,身子一顫,極快轉過身,近乎愕然的看向了他。

凈白笑著笑著,眼淚便流了下來,他慢慢站直了身子,看著她,輕聲:“小——”

話未完,已被人一把抱住了。

女子手已圈住他腰死死抱住了他,身上鮮血的鐵銹味和煙塵味道一並沖入他鼻翼之中,凈白身子被她撲的有些站不住的想往後倒,但都被女子錮住了。

他扯了扯嘴角:“小歌,你身上好臟——,還有,我不是說過——”

女子有些低啞的聲音從他胸前傳出:“只抱最後一次!”她輕輕笑了一聲,“師兄還活著。我太高興。”

頓了頓,她輕輕道:“師兄,好久不見。”

凈白擡手,緊緊回摟住了她,閉了閉眼,眼淚便奪眶而出,他下巴壓在她發上,察覺她額頭那些血已染上了他面頰,低低道:“十四年六個月零二十一天,我終於,等到了你。”

說完這句話,他面上一僵,皺著眉,捂住心口,像是止不住的要倒下去了。

千樂歌立馬感覺到,反應過來,分開了些,穩穩托住他,坐在了石階上,眼底有了些焦色仿徨:“師兄?”

凈白心口胸膛一陣發疼,他略張口,喉嚨腥甜,血已源源不斷湧了出來,堵住了他的話。

千樂歌被那湧出來的血激的眸子一顫,連忙用手去捂他的嘴巴,聲音已有些顫抖了:“師兄,不要嚇我!你不能這樣——”

那黑裳的少年極快蹲了下來,聲音低沈:“千歌,別急。”而後伸手扶住了他的脈,像是微微一頓。

千樂歌聽到他聲音,找回了些理智,深吸了口氣:“牧雲,青玉峰的那大夫,找過來!”

那黑裳少年極快點頭,往身後去了。

凈白伸手,撫住了她有些焦色的臉龐,啞聲:“小歌,師兄,撐不住了……”

千樂歌伸手握住了他手腕,緊皺著眉頭,她一握,便霎時知道了牧雲為什麽是那副神色,臉色一變:“師兄!你的靈力呢!你的靈府為何一絲靈力不見,還——”

她像是驟然想到了,眼圈微微紅了:“師兄,為了等我,你又受了多少罪……”

她側過眸,面色乍然陰冷了下來:“還是讓他死的太便宜了!”

凈白嘆息的搖了搖頭,手指拂過她臉龐,將她臉上那些血跡都抹了,輕輕道:“師兄這次,沒有食言……”

千樂歌手掌貼住他手,撫在自己臉上,扯了扯嘴角:“師兄,我還有好多事要做,我還不能沒有你!再堅持一下好嗎,再幫幫我!我們,我們才剛要開始我們自己的生活,師兄,不要這樣——”

凈白扯了扯嘴角,那手已沒有力氣,滑了下來,他輕輕開口:“小歌,我已……再也撐不下去了……”

千樂歌收斂了些心神,眸光轉而堅定,雙手穩穩一貼他手,源源不斷的靈氣便即可傳了過去。

凈白皺了皺眉,察覺那氣轉入五臟六腑微微帶來些涼意,啞聲:“沒用的,我替嚴肅,練了十四年的青雲二十一式,靠著‘雀火’中和才沒死,身體,早就不行了……,我撐著一口氣,只是想,履了約,再見你一面……”

千樂歌嘴角悲傷的勾了勾:“你還不能死!我還有好多事要做,好多話要和你說,你不能死!你必須活著!”

凈白扯了扯嘴角:“小歌,那個少年是——”

千樂歌恍神間,道:“你說牧雲。他是我撿回來的,他修劍資質很好,是我們新的家人。”

凈白溫潤的看著她:“很好……這樣,很好……”

千樂歌略深吸了口氣,看著他,哀求道:“師兄,我不能沒有你,再幫幫我,再活一段時間,我有好多事情想和你說,從此這世上再也沒什麽能阻止我們的腳步。不要離開我。”

凈白微微閉了閉眼:“可,這世上之事,從不如我所願……”

他在失去意識之前,聽到了一道有些沈的聲音:“千歌,大夫來了,我還拿來了這個。應當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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