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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相見鋒芒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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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相見鋒芒露

這一別,便是兩年。

凈白坐在玄機堂裏,四周連同天空都用鐵片封的嚴嚴實實的。

他將那些消息一一羅列,分門別類的放好,便出了屋子。

院裏沒什麽東西,只有一池子水,連魚都沒有。

只這一方池子,和這座入地極深的院子,便是他生活了十多年的全部地方。

他跪坐在池邊,看著池水裏自己的倒影,突覺秋天要到了,不知道外面的楓樹葉會不會飄進來。

他很喜歡那些葉子,飄在水上面,悠悠晃著,很好看。

兩年前他被帶回玄機堂,後面陸陸續續收到過千樂歌的消息,說她在狼谷被雪狼咬傷,險些傷了臉,惹的那嚴肅真人暴跳如雷,連帶著嚴方都被罵了。

嚴肅待她很差,這下連嚴方都記恨上了她。

得罪了睚眥必報的嚴方,她的日子更加難挨。

她並沒有按照他所說的收斂鋒芒,她反而更囂張了,脾氣也愈發直率,看誰不慣就打誰,爭鬥的越來越多,青雲門一半以上的人都和她有仇。

另一小半沒仇,但也看不上她。

門外傳來三聲輕叩,這是給他送飯來了。

凈白從池子邊站起來,慢慢走到門口,將門下面的一扇小門打開,把食盒提了進來,轉過身,那池子邊便立著一個人了。

她仍然穿灰衣,不知道是弄臟了的顏色還是本來就是這顏色,臉也不洗幹凈,攏著一層灰塵似的,但較他第一次見她,已長高了不少,亭亭玉立,眉眼清淺,臉龐仍帶著圓潤稚氣,但已可見那副霜月容貌的影子。

她站在那裏,看著他,一如既往,面無表情:“找到你了。”

凈白詫異的有些震驚了,近乎是做賊似的將她拉入了屋裏,和上門時,還特意看了看,並沒有什麽人,才轉頭看她:“你怎麽來的?”

千樂歌在打量這漆黑一片的屋子:“你要吃飯,我跟著夥房送飯夥計開始找。”

凈白有些發楞:“你跟著所有的送飯的人?”

千樂歌回頭看他,點了點頭。

凈白又是一楞:“那樣多的人——”他頓了頓,“你找了兩年。”

人確實都要吃飯,但青雲門堂口眾多,也會各自立有夥房,她這法子雖然看似簡單,卻十分耗費時間精力,要一個一個跟著送飯的那些人去看他們送到哪裏去了,她平時還要應付嚴肅和那些弟子,經年累月,要記住哪些是走過了的,哪些沒有走過,堅持下來,不是易事。

千樂歌又是點了點頭,像是這事理所當然,十分簡單。

凈白看著她,略皺了皺眉:“門外的人呢?”

玄機堂一貫有專人把守,怎會讓她這麽簡單就進來了。

千樂歌:“打暈了。”

凈白看著她,竟然一時不知道要說什麽才好。他以往從來沒遇到過這種人,就像根本不能拿尋常想法去揣測的人。

片刻,他輕輕笑了一聲,而後自己慢慢把食盒打開,拿了飯出來吃:“那麽,你找我做什麽呢。”

千樂歌看他拿飯出來,十分上道的坐在了他對面,眼睛直勾勾盯著他面前的飯菜,已不言而喻。

凈白有些想笑,便將飯和筷子挪到了她面前,聲音輕輕:“吃吧。”

千樂歌看了他一眼,而後很快端起了碗,頭埋在碗裏飛快扒著飯吃,她吃完了米飯,才一盤一盤去吃菜,吃的狼吞虎咽,極快。

凈白看著她這動作,臉上笑意淡了些:“他們還是不給你吃飽飯?”

千樂歌搖了搖頭,被菜撐得鼓鼓囊囊的嘴動了動:“怕,怕我——”

凈白洗了洗杯子,給她倒了一杯水,示意知道了不用再說,便看著她將那最後一盤小菜仰頭吃光了。

吃罷,她又灌了幾大杯水,才止住了。

凈白還未說話,她已慢慢開口道:“我要離開青雲峰了。”她擡頭看他,“去青相峰。”

凈白略一皺眉:“青相峰?嚴正手下?”

千樂歌點了點頭,眼底有了些希翼:“他說會讓我好好修煉,收我做弟子,傳我功法。”

凈白莞爾一笑:“嚴正為人,剛正不阿,實力比嚴肅高不少,確實愛才如癡。你資質根骨絕佳,被他看上,也在情理之中。”

他笑意淡了些:“但青相峰他手下不過十個弟子,他自己又脾氣古怪,同主峰這邊無甚多交流,嚴肅竟讓他同意帶你走?”

千樂歌點了點頭:“說是拿劍換的。”

劍?凈白想了想,並沒有想到嚴正能有什麽寶劍,青相峰常年在青雲門墊在末尾,嚴正此人脾氣暴躁,又不愛同主峰交流,吃喝都是自行解決,窮的只剩道服了,哪裏會有什麽寶劍,再說嚴肅此人,又怎會被一把寶劍收買,把馬上要到手的人送出去。

他尚在思忖間,她已繼續道:“活著。會越來越好。”

凈白瞧著她,嘴角微微一彎:“也許吧。幸而你沒聽我的,在山門裏橫沖直撞,被他看上了。”

千樂歌垂著眸,看著桌上那些空空如也的碗,擡眼看他,像有些迷茫:“我以後,還能來嗎?”

凈白微微一笑:“青相峰離青雲主峰頗遠,你是他收的第一個女弟子,嚴正為人對待弟子很嚴格,你大抵是沒有什麽空餘時間的,可你若有時間,想來便來。”

頓了頓,他繼續道:“只是,不要打暈人了。他們醒來會發現不對,戒備會更嚴。我給你個東西,你若要來,就把它放飛,它會飛回來,我就知道你要來,便出門接你,把人差走。”

千樂歌看著他:“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凈白慢慢給她倒了杯水,笑了一下:“我對你很好嗎?給你拿了個餅子吃了頓飯就算好了?”

千樂歌道:“嗯。就是很好。”

凈白看著她,良久,才輕輕道:“好吧。也許是我太寂寞了?你看這裏,一直只有我一個活人,你倒是這麽多年來唯一的客人。”他頓了頓,“我連喝茶的杯子都只有一個呢。”

千樂歌輕聲重覆:“寂寞。那是什麽?”

凈白看著她,像是有些無奈了:“寂寞你不知道是什麽嗎?你偶爾一個人待著,沒人說話,天上地下只有你一個人,很空虛之時,你不會覺得難受嗎?”

千樂歌搖了搖頭:“我一個人時只想練劍。練劍很開心。”她皺了皺眉,“人很多很煩,我想每時每刻都寂寞。”

凈白霎時有些哭笑不得,揉了揉眉心:“寂寞不是這樣用的……,唉,算了。”

千樂歌看著四周漆黑的墻壁,像是才註意到:“你住的地方,為什麽這樣陰森,守衛也多。”

凈白面色淡了一些:“這個問題,以後不要問了。你若知道了,會活不長。”

千樂歌看著他,立馬點了點頭,生怕自己活短了一些。

將他飯吃完了,她就要走了。

走之前,凈白將一個檀木色的木鳥放在了她手裏,又給她演示了一遍怎麽放飛,才讓她揣在了袖裏。

想了想,他還是叮囑道:“這個東西,只能你自己知道,連你師父嚴正也不能看見。”

千樂歌略一點頭,示意記下了。

便順著原來的方向翻墻出去了,凈白看著那方天空尚在出神,一個腦袋冒了出來,聲音一貫堅韌:“我會很快來的。”

凈白扯了扯嘴角:“你有時間再說吧,我並沒有那麽多飯給你吃啊。”

那腦袋便低了下去,消失在了圍墻之下。也不知聽沒聽到。

木鳥送出去,凈白只覺自己像在監獄裏,以往知道不會有人來,日子挨著挨著也就過了,現在知道可能會有人來看他,這日子,就越來越難過了。

時間慢慢走著,也來到了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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