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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春雨初相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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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春雨初相見2

千樂歌將一疊符紙塞進懷裏,未了見他躲在門口,朝他招了招手。

他條件反射走過去,離了近了,才看清她那副神色淡漠,血色淋漓的模樣,回憶起方才的那一幕幕,她好似不再是那個總是淡淡笑著的千樂歌了,他覺得陌生,腳步便頓了頓,站在了原地。

千樂歌從那人腰間拽下了一根紅繩,拿手抹了抹,發覺手上有血,毫不在意的在身上擦了擦,又抹了抹那繩子。將那繩子抹幹凈了。

而後沖它吹了口氣,那繩子便仿佛有魔力一般,自顧自纏繞上牧雲攏著的頭發,紮成了小小一個翹辮尖。

千樂歌笑了笑:“這個繩子叫紅羞,時常拿來系東西的,不會掉。你頭發也長了,該拿東西綁一綁。拿這個省事。”

而後她撐著地,似想站起來,卻踉蹌了下。

牧雲忙上前用小小的身子抵住她:“你受傷了?”

千樂歌似乎是想摸一摸他的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算作罷,只得拿幹凈的手肘碰了碰他:“只是力氣用完了。去收拾東西,我們要搬家了。”

牧雲看著她,又看了看這個小小的院子。最後看了看在角落裏蜷成一團的鵝。

終是下定決心的垂下眸點了點頭:“我們去哪兒。”

千樂歌倚著他慢慢站起來,理了理身上衣裳,慢吞吞的去裏面換衣裳:“不知道。走到哪兒算哪兒吧。”

牧雲便依言去收拾東西。

可他沒有什麽東西,唯一的只有隔壁大娘送來的麻布衣裳,還有小木劍。

他將他們妥帖的收好。想起那只鵝,他想能不能帶它走呢,它還沒長好呢。

遂跑出門去看鵝,他伸手將它抱起來,那鵝長長的脖子便脫離身體掉在了地上,血才流了出來。

那時,牧雲想起了城隍廟中的爺爺,突然便明白,為什麽千樂歌那麽想成為劍仙了。

他爺爺就像這只鵝,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而死,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殺了自己。在低端的人總是最容易死的。甚至死的不明不白。

弱者,連選擇死亡的方式都不配擁有。

她們總是在搬家,那個門派裏的人總是在追殺千樂歌,找她要門主令。

但她會躲更會打。幾次三番後,她帶著牧雲住到了一個將軍的陵墓裏。沒有人想到竟然有人能同死人吃喝同睡,就算是修仙者,牧雲起先也沒想到。

他才搬進來的那些日子,想著自己睡得是那副屍骨的棺材,整夜整夜睡不著。他睡不著便起來練劍,千樂歌也練,她練的極快,有時他看見不過練了兩回她就能耍的很好了。

牧雲便想,她是能成為劍仙的。一定能。

陵墓離集市甚遠,她白日也去街上給人算卦做一些雜活換錢,所以白日裏這裏只剩了牧雲。

他怕的要命,只得日日夜夜練劍,又不敢和千樂歌說。

半個月後千樂歌才發覺他的不對:“你長身體呢,為了練劍覺都不睡了?”

便強制他睡覺。他睡不著,同墓頂掛著的蝙蝠骨頭大眼瞪小眼。

直到一日下大雨千樂歌無法外出,留在墓裏寫給他的心法,牧雲靠著她才睡了來這的第一覺。

千樂歌這才知道,他是怕。遂將那棺材拆了,打成木板,並成了雙人床。

牧雲每晚聽著耳畔的呼吸,將身子縮在她懷裏,緊緊貼著這才睡的著了。

這一住,便是十三年。

近來千樂歌閉關愈發的多了。出去買菜做飯的活兒落在了牧雲身上。

牧雲蹲在墓室門口,在看一窩螞蟻。他仍穿黑衣,但身量拔高了許多,乍然一眼已是少年的模樣。臉上拿面紗蓋了,短發垂肩,鬢邊垂著個拿紅線編織入裏的小辮,睫毛低垂著。

千樂歌說今日出關。他特意去買了魚。

千樂歌出關時拎了一把扇子,她看起來心情頗好。連帶著看牧雲都心情好了很多:“咦,我不過閉關三月,你怎麽又長高了。”

她夾魚吃:“這魚做的,加點辣子要更好吃些。”吭哧吭哧吃了三碗。

牧雲不想理她,吃罷飯,他去洗碗。

千樂歌將那扇子展開看了看,摸了摸,道:“我要出一趟遠門。”

牧雲頭也沒回,他近來變聲期,聲音啞的很:“去哪兒。”

千樂歌從腰間摸出一塊纏著古樸花色的鐵塊,看了看又塞了回去,一貫笑的疏離:“去要債,也履約。”

牧雲將手擦幹了:“我和你一起去。”

千樂歌將扇子合上敲了敲手心:“你的劍練的如何了?”

牧雲隨手一提,那把劍便握在了他手裏,他擡眸看她:“驗驗?也給你那扇子開個光。”

千樂歌挑了挑眉:“你眼光倒好,怎知是我練出來的。”

牧雲活動了下手腕,提氣而上:“那寶貝的樣,也不能是別的了。”

千樂歌彎腰,扇子從她左手一旋,擦著牧雲的腰回到她右手,躲過了他那一擊,執扇而立挑眉:“練的不賴。”

牧雲半邊臉隱在面紗裏,勾了勾唇:“必須的。”

兩人便收斂神色認真切磋了一場。直到牧雲的劍氣將掛在一側的屍骨震了下來,才算作罷。

千樂歌忙將那屍骨放到了一側供著,雙手合十:“借你洞府這麽多年,待我要完債一定回來給你燒紙。”

牧雲擦了擦劍:“我能去。”

千樂歌沒拒絕,一展扇子,搖著出了洞府,而後站在陵墓前皺著眉感嘆了一番:“牧雲哪,想當年我把你抱進來,你晚上都怕黑要和我睡,時間這個東西,真是奇怪,我以往總覺得過得太慢,但現下,你劍法都已練的有幾層了。”

牧雲嘴角一抽:“……能不能不提這事。”

千樂歌遙遙一指天邊:“待此事了,我送你把劍。”

牧雲側頭看她:“什麽劍。”

千樂歌唔了一聲:“一劍動星辰,敢叫日月換新天的星辰劍,你愛不愛?是把頂頂好的劍。”

牧雲擦手:“聽說過。不是說在萬宗仙門的八卦陣裏嗎,每年那麽多人去拿,拿了幾百年沒一個拿到過。”

千樂歌笑了笑,道:“萬宗仙門?現如今沒一個能打的。沒拿到是因為他們都不行。”

牧雲唔了一聲,沒說話。

千樂歌搖著扇子:“牧雲你信不信,三年之後這個時候,千樂歌的名字將傳遍九州,無人不曉。”

她說的輕松,毫不費力似的。就像在說晚上吃魚。也沒什麽可驕傲的意思,很是稀松平常。

牧雲當然是信的,就算他不懂修仙,也看得出她在這條道路上擅長的行雲流水,走的一帆風順。旁人要師父要時間要練百八十年,可她一個人便能摸索著前進,事半功倍,比所有人都走的好。

但他笑了笑,沒說話。

千樂歌也不同他計較,指點江山似的搖著扇子,聲音微冷:“你看這烏煙瘴氣的九州,世道繁雜,百姓顛沛,而仙門百家自詡名門,說得好聽什麽不插手凡間之事,背地裏明哲保身,個個幹的都不是人事。”

“現在這世下,留了個毫無志氣的槍仙岳染和只看一城安危的風雪劍劍仙聖安傑,還有個什麽老的劍都提不動的酒仙流溪庵?這些人固守自己門前的一畝三分之地,哪有一點入世仙者之責義?”

“這世道倒一個真正的劍仙都沒有。冥府十殿,滄源支流每一支的力量都不容小覷,人間邪祟作亂,戰禍頻繁,可你看那些個仙門,還要報團取暖,在每家門口設陣才能安穩的睡覺。



“這世道,付出善意善舉應該得到回報,而不是背叛。好人理應要長命,惡人理應獲罪。師父說,人性善變,世事無奈,很多事情不能僅憑黑白二字定奪。但我不這麽想,黑就黑,白就是白,就算以前是白,後面黑了便也是黑。世人優柔寡斷,想得太多,那這人間之道,便由我千樂歌來證。”

那天的風很柔,吹起她的發和衣角。她總是有這樣的魔力,將豪言壯志的話平靜的說的像一件必須要做的的事,僅僅是一件她想做成的事。

有些人,註定是為修仙而生的。牧雲這樣想。

而後兩人望著天。看了許久。

千樂歌終於回頭看他:“禦劍術,我記得我教過你。”

牧雲站在她旁邊,比她高出一個頭,也望著天,道:“只給了我半本。”

千樂歌一挑眉,扶了扶額:“也罷,那便用瞬行術。”

牧雲憐憫的看她:“這個你可沒教我。”

千樂歌拍了拍額頭,嘆了聲氣:“也罷。”而後轉身往外走,“去鎮上借匹馬。”

牧雲跟著她:“這樣好沒氣勢。”

千樂歌收扇子敲他:“能打就行了要氣勢做什麽。”

牧雲側頭躲過了:“當真不禦劍了?”

千樂歌悠悠走著:“禦劍怎麽著也要三品以上的劍,你手裏的沒一個能用的。”

牧雲指了指她手裏的扇子:“這扇子不行嗎。”

千樂歌怒道:“我這麽寶貝的山河乾坤扇,哪能拿來禦行!”

到最後她掐著指頭算了算時間,又看了看兩人身上帶的錢,便算作罷。

還是禦了扇。

三月十三,萬宗仙門之一的青雲門被一男一女血洗滅門。

而那傳聞中有化神階段金剛之體的青雲掌門嚴肅真人,被一扇子削了,劍都沒拔出來。

僅僅兩人,血洗了千年修仙名門,青雲峰上血流成河,大雨連下半月,流下來的水都還帶著淡淡的紅。

萬宗仙門仙督派人圍上白雲山,質問其二人,只得了個門派家事的理由。

去的那人接了千樂歌三招,評價千樂歌為,差一步入劍仙的身手,便很通情達理的不插手他們的家事,把人都帶回了萬宗仙門。

山河乾坤扇千樂歌,自此,一戰成名。

以青相峰峰主凈白為一派的先守派持先門主令正式更名為月閣,脫離萬宗仙門,自成一派,打出萬事通百事了的牌子,仙魔兩道的生意,給錢都接。

月閣離了萬宗仙門的庇佑,以為活不過幾天,不過幾日,閣主千樂歌便一人一扇單挑了萬宗仙門八大機關陣,且毫發無損,拿回了傳聞中的星辰劍。

她身邊時常帶著一個黑衣黑袍的少年,蓋住了臉瞧不見容貌,但劍術一流。

兩人就仿佛突然出現,待反應過來時,早已羽翼豐滿。

自此,三年後,月閣在萬宗仙門同冥府鬼蜮之間,以極其強硬的姿態頂起了第三方勢力,漸成穩固之勢,站穩了腳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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