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琴弦聲起故人現2

關燈
琴弦聲起故人現2

一聲輕微的,琴弦顫動的聲音自頭頂傳來。

這聲音很輕,但在這死寂的夜色裏,卻很突兀。

千樂歌霎時睜開了眼,無聲無息從稻草上坐了起來。

屋裏一片昏沈,隱隱有些藍色光線,夜色洶湧。

旁邊燒著的火堆已熄了,只剩下紅彤彤的炭火在暗夜裏仿佛呼吸一般顫動。

千樂歌伸手握住了扇子,不動聲色朝一側看去。

正對上一雙明亮的眼睛。

千樂歌嘴角一抽,看著他也坐了起來,像是頗有興致:“夏公子又要殺鬼屍?有眼福了,倒要看看這弦殺術到底有多快。”

便一掀白衣站了起來。

千樂歌腳下一勾,將一柴火撂入火堆,發出聲音驚醒了一側的石林。

而後原地一個借力,沿著頭頂她翻下來的破洞又輕飄飄的躍了上去。

千樂歌剛站定,便敏銳的察覺一陣藍色的光幕正緩緩向那山澗蕩去。

就像水波,千樂歌還未看完全,它已消失不見了。

身側墨衣的人聽見聲音,負手而立,站的懶懶散散的,略略側頭看她:“千閣主又有想不通的事情?”

千樂歌沒理他,低頭一看,那長街之上,密密麻麻烏褐色的人群仿佛游行一般,拍著打著那些房屋。

鬼屍接踵而至。

不疑有他,千樂歌飄飄然落在地上,一扇扇去,狂風乍起,青白色光芒一蕩,將長街之上的人群連同枯枝敗葉都一並掃遠了。

她哢噠合上扇子,在手心一敲,眉頭一皺。

凈白也已推開門帶著石林走了出來:“不太對勁。”

身側一墨色人影慢慢踱步出來,聲音低緩如磁:“這些,瞧著很眼熟。”

凈白點頭:“是早晨倒在屋門前的那些。”他一指其中一人,“身首異地,切口整齊。”

但現下,這些人都整整齊齊,完好無損的重新撲了上來。

千樂歌腳下極快,不知她是怎麽動的,一眨眼已至一鬼屍身側,扇子一展,抵住了那鬼屍的脖頸,微微側眸,看了一眼:“好的。不是縫上的。”

而後手下沒停,一扇子削飛了他的頭顱。

凈白看著滾到自己腳邊的那顆頭,慢慢挪了挪位置,離那顆頭遠了些,看著千樂歌誠懇道:“小歌,下次註意一下美感。”

千樂歌手下沒停,一句話的時間扇沿仿若利刃,一展一收間,靈光激蕩,青白人影從那屍群中穿行而過,所到之處,頭顱紛飛,腥臭液體噴射,身後便傳來砰砰砰屍體倒地的聲音。

她慢慢走過來,一甩扇子上的褐黑色液體:“殺人就是殺人,需要什麽美感?”

她微微側頭往後看去,眸光微轉,像是感覺到了什麽。

一個黑影隱在那叢叢疊疊的鬼屍之後,像是往後退了一步。

所有的鬼屍都在僵硬的往前走,他這一退,便十分突兀,一眼就被瞧見了。

千樂歌還未有動作,一道墨色人影已越過她,直直朝那黑影躍去了。

四周的鬼屍原本動作還十分遲緩僵硬,他步伐一落,仿佛激怒了他們,霎時,黑氣激蕩,無窮無盡的鬼手屍體哀嚎遍野著都一並朝他撲去了。

千樂歌條件反射捂住了耳朵,在這哀嚎聲中,聽見一聲輕微的錚聲。

就像有人漫不經心的撥動了琴弦。

霎時金線乍現,仿佛漫天金色雨絲灑落,極輕極柔,從那中心驟然散出,仿若一朵盛放的妖異金花,花瓣伸展,花蕊搖擺,開至繁覆,又驟然收攏。

千樂歌還未反應過來,那些鬼屍已僵直不動,那墨衣人修長蒼白的手上像抓著一團金色的亂線,動作極快,一刻都未曾被那些鬼屍止住步伐,飛速往那黑影處追去了。

他前腳一走,後腳,那些鬼屍撲通撲通跪地,霎時脖頸分離,無聲無息的栽了下去。

凈白像是十分感慨的點了點頭:“你看,這位夏公子殺人就很有美感嘛。”

千樂歌滿腦子都是那仿佛雨幕的金線金花,聞言收了收心,也拔腿朝那人追去了:“圍他。”

凈白還要說話,見她已跑的沒影了,只得搖了搖頭,帶著石林往另外一個方向去了。

千樂歌追了兩條街,看著那半山腰上的神殿,福至心靈抄了近路落在了上山的樹旁。

她普一落地,便正面迎上了那黑影。

他穿著黑衣,披著黑袍,面上罩著黑紗,一眼看去,竟只腰間一把狹長寒光撲面的彎刀,有些光亮。

他見著千樂歌,腳下極快頓了下來,似想要後退,那戴著灰色面具的墨色人影步伐輕緩,閑閑站定,堵在了後方。

千樂歌左手一招,山河乾坤扇原地一閃,一把雪亮的青綠色秀劍便拿在了她手裏:“閣下,既無退路了,便開誠布公談一談罷。”

那黑衣人握緊了腰間的刀柄,只一瞬,便很快放開了,他看著千樂歌,似在思忖。

良久,他道:“千樂歌,我們不是敵人。”

他聲音又啞又低,竟是一把十分蒼老的聲音。

但看他身形姿態,應當是個青中年,這聲音與他身形不符,千樂歌便心道莫不是假聲?

聞言放下了山河劍,唇邊一笑:“不是敵人?閣下這等所作所為,可沒有什麽說服力。”

三人正在對峙間,頭頂像有一陣微風吹過。

這風非常輕柔,飄在臉上,微有些發癢,在夜色之中無端突兀,三人都一並朝天上看去了。

天上自然什麽都沒有。

千樂歌還在奇怪之時,那黑衣人卻仿佛焦躁了起來:“他來了!”

千樂歌有些莫名看著他,他方才被二人夾擊都未曾顯露出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像是十分驚慌恐懼,心裏更加奇怪:“誰來了?”

她話音一落,一股熟悉的錐心之痛沿著心臟游過四肢百骸,讓她臉色瞬間煞白,一手本能死死捂住了自己心口,雙膝一軟,直直倒在了地上。

千樂歌被這幾次三番的痛打亂步伐,惹的心煩意亂,又惱又怒,手下抓著自己胸口,餘光看見那黑衣人已極快越過自己,額頭冷汗淋漓,呻吟:“你……是你……”

那人身影極快落到一側,手裏像拿著一個金色的鈴鐺還是長條盒子,看著倒在地上的她,像是有什麽脫離了他的掌控,以至讓他非常惱怒:“我說過了!我們不是敵人!”

千樂歌死死抓著山河劍,手指顫抖的想要直起身去殺他,卻怎麽都直不起身子,佝僂著伏在地上,被那痛折磨的雙目赤紅。

以至她根本沒發現那墨衣人已至了她身邊,像是要來扶她,但又忌憚著什麽,止著動作,看著那邊的黑衣人。

千樂歌側頭,看見那墨衣的人,牙齒咬著嘴唇,已見了血了,她俯著頭,渾渾噩噩斷斷續續道:“抓……他……”

那墨衣人聞言,正預上前,那人將那東西仿佛至寶一般捧在了手心:“止住。你不會想看到她自己把自己心臟挖出來的場景。”

那墨衣人身影一頓,站的仍然很從容,但那雙冰冷的眸子在聽到他說這話之後,有些沈的顫了一下。

那黑衣人見他站定,腳下不停就要往山裏走。

墨衣的青年,也跟著他走了兩步。

他便仿佛若有所感,只微微側了側頭,四周的黑影便從夜色中慢慢浮了出來。

他側頭看了他一眼:“你當然可以來追我,但這些鬼屍也會將她撕碎。”

便毫不猶豫,飛身往那深黛的叢山飛去了。

那人的話仿佛真的讓他有所忌憚,墨衣人頓在原地,側了側頭,看著四周浮出來的鬼影,眸子漸漸冷了下去。

千樂歌渾渾噩噩間,察覺有一只手拉下了她死死插在胸口上的手腕。

她臉上背上都是被痛出來的冷汗,只覺心口腦中都有一根銀針在不斷攪動,整個人痛的都有些恍惚了,她僵硬的側頭去看,只看見一雙明明如昔的寒眸。

這雙眼同她記憶中那雙仿佛星河傾瀉的眸子重合,心口又是重重一痛。

她仿佛驟然被燙到的蝦蜷縮了起來,面上汗混著淚水滾落,痛的要發瘋了,反手死死握住了那人手腕,呻吟開口:“牧,牧雲——”

而後腦後一陣昏痛,千樂歌身子一僵,眼眸慢慢閉上,終於失力歪頭躺在了他懷裏。

那墨衣人半擁著她,握著她手腕,半蹲在地上,四周散落著鬼屍的屍塊。

他慢慢收回了將她打暈的手,眼眸埋在夜色裏,看不清表情,只有鬢邊銀飾微閃,一派寂寥。

遠處,黑暗裏一只手止住了要前去的石林。

石林有些焦急不解:“公子!?”

凈白面龐微微發亮,他看著那墨衣的人,嘴角輕輕一彎:“有他在,小歌不會有事。”

石林簡直覺得他要瘋了:“就是有他在閣主才會有事吧!”

凈白扯了扯嘴角:“回去吧。”

石林一貫敬重他,就算心頭萬千疑問不解,公子不說他也不會問,未了只得有些不甘的答了是,一步三回頭跟著凈白回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