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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們最近都在議論一件事：這棲陸山還是不是妖山了？

昨天剛送走一個神仙，今天又來了一個神仙，山頂還長住著一個神仙賴著不走！幹脆改名叫神妖山算了！

送別瑤瑤的時候，那個紫衣的“女人”來接她。惡狠狠瞪著眼前那張笑嘻嘻的美人臉，我努力克制著一拳打上去的沖動。沈鳶音……不對，是沈殷！要不是看在他是瑤瑤夫君的份上，我定是早已把他掀翻在地痛毆一頓。

“哎喲，采姑娘，別來無恙啊！”他悠悠地扇著扇子，笑著一手攬過我身旁的瑤瑤，動作輕柔地給她披了件紫絨披風。

“無恙無恙，托你的福，還死不了！”我譏諷道。

確實，要不是他肯把帝和還給我，我現在早已是恙到歸西了。但是，他也正是這整件事情背後的始作俑者！

“如何，對我這個同行演得戲，你看得可還過癮？”他依舊是笑地不懷好意。

“誰跟你這種沒良心的惡人同行！我做的都是正經買賣，不像你，謀財害命！害我夫君差點丟了性命！”抑制不住怒氣，就算當著瑤瑤的面，我也得厲聲反駁。

“哈哈哈！”又是那熟悉的瘆人笑聲。“我沈門只做自願公平的買賣，何來謀財害命一說？所有的路，可都是他自己選的。”說罷，他收起扇子，抱緊了懷裏的瑤瑤，“此番我是來接夫人回去的，就不費工夫與你鬥嘴了。”

說話間，他揮手招來一朵祥雲。瑤瑤溫柔地笑了，走過來抱了抱我，便跟著他一起踏上那雲，二人很快升飛而去。不一會，遠處那團雲上再次傳來雌雄莫辨的笑聲—— “那蠢人簽契約書的時候，可是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呢！”

目送瑤瑤遠去，我一陣風般地跑回房間，沖上前去牢牢圈住那高大背影的腰，憋忍了多日的情緒終於噴薄而出：“以後不許你再拿命做這種賭註！不許你有事情瞞著我！不許你騙我！不許你……”我還沒說完，就是被轉身過來的他一把反抱住，腦袋被他緊緊按在胸口，一句話都說不來了。

“對不……起。”他破碎的話語落在我心頭，紮疼了我。

對不起——這是我這幾天聽他說過的最多的話。我明白，這三個字沈甸甸，包含了太多的深意。

他欺騙了我，傷透了我，逼得我走投無路。

為了瞞我，他利用了太多，尤其是，我的雀兒，我們的孩兒……

但我自己很清楚，縱使他一開就告訴我真相，我也不知道結局會怎樣書寫，命運又會何去何從？若是逼著我在他和棲陸山之間做選擇，以我素來秉持的原則，我可能真的，不知道……他不忍心讓我去做這個決定，他說，要保護我，永遠不讓我害怕……我真的會害怕。所以他瞞著我自己做了一個決定，他舍不得我，卻更舍不得我難過，便要我恨他，為此做足了周全的準備。所有的所有，都是為了完成一場精妙策劃的自殺。那簪子刺入他的喉嚨，至此，他的嗓音永遠刻入了我難以贖還的罪孽。

有時我想，其實我是應該是感謝沈殷的，他的介入，給了我和帝和一個新生的機會。而那只冰蝴蝶，亦是讓我真正懂了他。

還有，瑤瑤，我的瑤瑤。欠她的恩情，我可能永生永世都還不完了。

正想著，一雙溫熱的大掌突然伸進了我的衣服，薄繭撫著背後的燙痕，他沙啞低沈地問道：“還痛嗎？”

“噓。”我擡起埋在他懷中的頭，點上他的唇，劃過下巴來到他的頸部，緩緩撫摸著那傷痕，“都過去了……”

過去了，噩夢都過去了，與妖怪們的罪孽一樣，都過去了。眼下的，未來的，才是最重要的。

今晚，我們睡下得早。夜色如水，山上的星星亮得很好。我抓著帝和的手，窩在他的懷抱中安然入眠。朦朧恍惚間，聽到耳邊傳來一陣夜風般的喃呢：“你……就是我的命。”夢裏，全身都被溫暖的氣息包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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