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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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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團圓

“讓弄聲服侍娘娘洗漱。”

“讓曉音服侍娘娘更衣。”

清晨,侍女端來銅盆和羅裙。一宿沒合眼,我現在定是一臉憔悴。往日裏我從來不用服侍,侍女來時我已是神清氣爽地站在門口舒展筋骨。然而今日,我的模樣讓她們終於感到自己存在的價值。在弄聲和曉音的四只柔荑下,我麻木地如提線木偶一般任由她們擺弄著。

擦洗完後,她們退了出去。過了片刻,弄聲又走了進來—— “娘娘,王回了。”

我點點頭,無力張開嘴,只伸手示意她退下。

不一會,門口又出現一個身影。那人向屋內走來,還沒等我仔細看清,便轟然躺倒在床,仰臥在我身邊。我靜靜看去,那張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憔悴,哪怕相認那晚,也沒有這般可怕的神情。目光下移,他的右手掌上竟是裂開了好幾道口子,已結上了厚厚的血痂。心裏陣陣發疼,我又喚來弄聲曉音,請她們去打水燒來,再替我取來幹凈帕子和藥。

打濕帕子,拿起他的大掌,小心地一點一點軟化著那些血痂,擦拭去臟物,再上藥。“有點疼,你忍著。”我說道,竟是不知道自己的聲音可以這樣破碎沙啞。那大掌突然牢牢抓住我的手,無論我怎麽掙紮,就是不松開,傷口竟是又裂了開來。“藥還沒上完……”未等我說完,便是被他拉入了懷抱,用力圈制住。

我無言地趴在那劇烈起伏的胸口,輕嘆一聲:“你有什麽,想要告訴我的嗎?”長久凝重的呼吸後,他終於開口,告訴我,那仙宮女子,是他在認識我之前的一段孽緣,長久失了聯系,如今竟是尋了來。而至於那孽緣是什麽,他並不想說。

所謂的“情債”,便是如此吧,既然是傷痛,我便不願強迫他回想。

“都過去了。”我喃喃道,不再去想昨日的一幕幕。“至少現在,你是我的。”

他緊緊抱住了我。屋內,一片岑寂。

那夜他去了哪?手上的傷因何而來?這些問題,我並沒有問帝和。對於一些事情,我不想逼迫他,令他痛苦。我總是相信,終有一日,他準備好了,就會對我敞開心扉。

然而除此之外,還有些東西我困惑。平素裏,帝和在那件事上十分溫柔,而這幾夜,卻是相當瘋狂。有許多次,我甚至不得不哭泣著向他求饒,他總會從震顫的迷亂中驚醒,歉疚無比地吻著我的發;這樣的他令我更加苦澀。

清風愈暖,晝時漸長,棲陸山楊柳絮飄飛,落了滿地的絨白。已是到了春末夏初的時節,帝和的生辰也快要到了。

去年他生辰時,我正在棲陸山上發著燒;今年定要好好補償他。但一想到賀禮,我又有些頭疼,他位尊權重,似乎什麽都不缺,什麽都不需要。思來想去,終於有了靈感!我要允他一個願望,作為禮物,情意才是最重要的。

但帝和這幾日似乎很忙,白日裏他總在殿上與手下的兵將們開會,很晚才疲憊地回到屋裏,擁著我入眠。今日我去找他時,他又是在與幾個精銳議事。見我踏進殿裏,那些兵紛紛起身,道了幾聲“王妃娘娘”,我淺笑著向他們點點頭。看見我來了,王座上的人溫柔地展顏,讓那些兵將都退了下去。我走上前去,坐入他的懷中:“給夫君帶喜訊來了。”“哦?”他眼眸晶亮,“夫人有何喜?”說著大掌就撫上我的腹部,我頓時窘迫至極,紅著臉一把拍下他的手,“別想多了。”他依舊是嬉笑著,但眉間卻竟是有了深紋。

我輕輕摸著那皺紋,說道:“再過六日,便是你的生辰了。知你不喜歡大操大辦,也總得有個樣子,意思不能欠。我給你備了賀禮,便是允你一個願望,只要我能做到的,什麽都可以。”聽聞,他怡然大笑,道:“果真是夫妻同心!我也正巧準備向夫人討一個願望呢。”我挑眉看向他——“今年壽宴,可否請棲陸山的所有親朋來宮裏一聚?”我十分驚詫:“這就是你的願望?!”“嗯,初雪扶桑閣一夜很是歡暢,為夫從未有赴過比那更熱鬧愉快的宴席。已過去許久了,甚是懷念。”我深深地看向他:“你確定,這就是你要的?”他認真地點頭。“好!”我答應了。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邀請妖怪們入景阡宮可絕非易事,婚典前那次遇挫還歷歷在目。

不過這次,帝和承諾壽宴那日將重兵都撤到宮外,除了簡單箭羽作為基本的宮防武器,其餘均都入庫。在棲陸山那裏,我更可謂是發揮了商人嘴臉的最高水平,挨家挨戶地拜訪,磨破了嘴皮子;加之那次初雪聚餐鋪墊的好感,阿驪及很多與帝和吃過飯的妖怪們都替我說話,這才算是終於說動了滿山的妖怪。大家都忐忑又興奮地等待著帝和的壽宴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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