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雀

書妖一生只可認一主，而人卻可馭使萬千書妖，只要靈力深厚，養多少皆由己心。書妖壽數綿長，遠勝凡人，故而契約往往只定一世，待主人陽壽將盡時，便可解除契約，另尋新主。

然而……若主人執意不肯放書妖自由，那書妖便只能隨主人一同湮滅，化作怨靈。此乃一場賭局，故而書妖擇主時，向來慎之又慎。

主人亦不敢輕易逼迫書妖陪葬，只因書妖若成怨靈，無物可食，便會啃噬主人魂魄。一旦魂魄被吞噬殆盡，此人便永世不得超生。更可怕的是，書妖怨靈不會消散，反而會糾纏此人後代，一代代啃食下去，直至血脈斷絕，怨靈才會因饑饉而亡。

正因如此，世間極少出現書妖惡靈。除非……有人不惜魂飛魄散，亦不顧子孫後代，執意拉書妖陪葬。

可這世上……竟真有這般狠絕之人？

五方天南劍正要揮出，卻被雲華即刻叫停，“別！”

她見劍鋒驟止，方才繼續說道：“你的劍氣太強了，不止書靈會被打的煙消雲散，同書靈簽訂契約的這位公子也會跟著魂飛魄散。”

雲華一面說話，一面投擲銀針，指尖微動間，一道道純凈靈力瞬時化作利箭，向那些怨靈飛射而去。

那些怨靈卻是毫無懼色，任由利箭射穿，依舊朝他們撲來。

童子嚇得縮在角落，戰戰兢兢道：“怎、怎麽辦？救……救命啊！”

雲華嘆了口氣，忽然高聲道：“元雀，你還不醒來？”

契約簽訂之時，人的魂魄會被書妖帶入幻境之中，但只要以本名相喚，那人的意志又足夠堅定，也是可以被喚醒的。

屋內有一瞬的死寂。

而下一刻，伏案之人驀然擡頭。

他的雙眼依舊空洞，其中卻隱隱透出一絲掙紮。

雲華將銀針刺入其穴道，輕聲道：“……你既為墨門弟子，怎可甘願讓其操控？”

元雀似乎聽到了雲華之語，他的指尖開始微微顫抖。

而那些書靈的低語則更為刺耳，也更為怨毒：“命不夠了……罪孽……”他們並不想讓簽訂契約之人輕易醒來！

就在下一刻，元雀猛然握緊手中毛筆，筆尖一挑，竟在桌上寫下了一個大大的“破”字！

剎那間，白光彈開了所有的怨靈。

那些怨靈似被烈日灼燒，發出淒厲慘叫，瞬間化作飛灰。

雲華摸了摸下巴。

嘸……這手筆，倒像是墨門的‘破障真言’。

卷發少女驚嘆地拍手，脆聲道：“有趣有趣！你家公子挺厲害嘛！”

元雀手腕一松，毛筆掉落在地，他神色蒼白，嘴唇微微顫抖。

他終於恢覆了一絲神志，擡頭看向雲華，輕咳了幾聲：“我……我做了什麽？”

雲華將筆撿起來，笑著遞給他，道：“你簽了一份糟糕的契約，但至少……還沒壞到不可救的地步。”

元雀接過筆，指尖微微發顫，眼中猶帶著幾分驚魂未定的神色。他低聲道：“多謝相救。”

雲華聳了聳肩，心中暗嘆，這事怕是要比她預想的更為棘手。但既然與烏枝鳴有關，便不能袖手旁觀了。

燭火重新點亮後，雲華這才看清眼前這位墨門遺孤的模樣。少年約莫十三四歲的年紀，面容尚帶著幾分稚氣。掐指算來，墨門覆滅也不過十年光景。

更令人驚訝的……是方才他破除幻境時展現出的定力與修為，遠非尋常修仙者可比。這般天賦異稟，假以時日，必成大器，便是登仙問道也非難事。

“不愧是傳聞中最適合修仙的血脈......”雲華暗自感慨，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溫聲問道：“可否將事情始末細細道來？”

原來元雀此番是隨玉族同門前來昆侖歷練。師門本只命他們在山間采藥，尋靈氣充盈之處修煉。不料幾位師兄聽聞昆侖秘境藏有異寶，少年心性，便起了爭勝之心，欲取秘寶帶回師門。

元雀自知修為尚淺，臨走前取來隨身攜帶的一冊家傳奇書，想看看其中是否記錄秘法，可助他一臂之力，誰知翻開書不久，便陷入了幻境之中......

雲華聞言不禁挑眉，咋舌道：“修為尚淺？”這孩子怕是不知道，方才他無意間釋放的靈力波動，已遠超一眾同輩。

正思忖間，忽見五方輕輕一笑，手中劍鞘飛速向元雀擊去，元雀竟本能地抱頭蹲下：“少俠饒命！”

雲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忽然明白了什麽。

這孩子空有一身驚人修為，卻因自幼在玉族備受排擠，養成了過分謹慎的性格。就像捧著稀世珍寶卻不敢示人的孩童，連自己都不知曉究竟擁有怎樣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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