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錢了

恍若隔世之中，亦有人對她輕聲道：“鳳凰於飛，翙翙其羽。卿可願與吾共結連理？”是百年前……抑或千年前？

剎時間，她頭痛欲裂，一道身影自腦海中劃過，那面容卻不甚清晰。

你……到底是誰？

雲華兩日未見五方，但她並不怎麽擔心。同心根的感應還在，這人貌似只是生悶氣……自個兒躲起來了。

她長嘆一聲，自知酒後德行有虧，卻不料竟不堪至此……難怪小鳥近日來對她橫挑鼻子豎挑眼的……

眼下擺在她面前的，無非是兩條路：

一，矢口抵賴，拒不認賬。

二，索性坦誠，直言酒後失態，冒犯帝君，任他處置。

正當她苦苦思索對策之時，卻見一身影自屋頂一躍而下。

封時毫不客氣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飲而下。

雲華挑了挑眉：“堂堂禦妖閣正使，竟行這等偷雞摸狗之事？”

封時輕笑一聲，屈指輕扣桌面，手上有一物也隨之輕擺。雲華定睛一看，卻是一個雪鵠樣式的小銀牌。

“五個時辰前，鳳京太尉府發生了第四起案件，同沈府新郎一般，周身血肉無存，僅留一具白骨。”

此番之事更為蹊蹺，受害者竟是太尉那年邁的母親。妖怪食人，素以人之精氣為嗜，而人愈老，精氣愈衰。太尉之母已逾七旬……其血肉和精氣於妖而言，實在算不上什麽好滋味。

前面三起行兇的妖物已確定為狐妖和羅羅鳥，一妖化形掏心，一妖吸食血肉，雲華去義莊探過屍身，幾具屍體手法一致，作案時間也在這一月之內。如今京中人人自危，女帝下令速速捉拿妖物，留給封時的時間……不多了。

雲華看了眼白衣少年，他並非什麽天界使者……而是守衛真龍的神獸——雪鵠。

歷來帝王皆有真龍之氣，需神獸佑護，龍氣強神獸之力便也隨之強勁，真龍若是離世，那神獸便也隨之安眠，待有緣真龍再現，方可將其喚醒。而封時現在的神力……很弱。

林府大門緊閉，門前懸掛的白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曳，映得地面一片慘白。

雲華站在府前，輕輕叩了兩聲門，卻不見裏面有動靜。封時站在一旁，漫不經心地打量四周，忽而笑了起來，“何必如此麻煩，不如翻墻進去。”

……

雲華隨手掐了個訣，穿門而過。少年微微一笑，也跟了上去。

屋內一片漆黑，唯有幾縷殘燭在風中飄搖，映出破敗狼藉的廳堂。難怪敲門卻無人應答，林府似是一夜之內人去樓空。

雲華踏入林家老夫人內室的門檻，白光在指尖凝起，她手腕輕抖，一縷神識探了出去。

“奇怪……”雲華又探了片刻，方道：“如你所言，背後作祟之人，未必是妖。”

他們兩日前曾去探過沈府，新房前張貼的禦妖符確實被人動過手腳，而新娘蘇凝兒不知所蹤。

蘇家人於沈府大鬧一番，要求歸還其女，卻被沈老爺逐出門外。此事紛紜覆雜，難以理清斷明。

蘇家以為愛女嫁入沈家，豈料洞房之夜竟失蹤無影。沈家則堅稱，親眼目睹蘇凝兒化鳥自房中騰空而去，兩家因此爭執不下，吵鬧異常。蘇沈兩家本為世交，兒女亦青梅竹馬，不想今日竟成仇讎，彼此相見，唯有厭惡。

而這屋內，有和沈府新房一樣的氣味。

封時緊隨其後，目光掠過屋內擺設，眼中浮現幾分興味。他走近檀香桌，將上面的香爐掀開，爐中灰燼未散，其中赫然混著幾縷細小的銀絲。他伸指拈起，輕輕一笑，道：“傀儡絲。”

雲華點頭道：“這幾樁‘妖禍’，背後……定是人為。”

是人的話，就好辦多了。

雲華回府的路上，遠遠就見一道士正手執符箓，高聲吆喝：“瞧一瞧，看一看！五兩銀錢換一張靈符，妖魔鬼怪退散，百毒不敢近身！走過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咯！”

她以為眼花了，湊近一看，才緩緩開口：“左……左道長？”

左橫秋呲牙一笑，那白牙顯些亮瞎雲華的眼：“神醫，可要來兩張？”

太清門家大業大……門下弟子，怎的淪落至此？

雲華忍笑問道：“左道長可是銀錢短缺了？”

左橫秋面露尷尬之色，望天又顧地道：“這京中珍寶眾多，真是亂花漸欲迷人眼，一不小心，竟將錢袋揮霍一空。”

他平日花錢無度，所幸出門帶足了銀兩，一路行來也未曾落魄。……誰知這鳳京如此熱鬧非凡！太清門雖不缺收妖之寶，卻無這等奇趣之物。諸如傀儡驚堂木、離魂走馬燈、顛倒乾坤樽等，雖無大用，卻也頗有意思。

左橫秋又輕咳兩聲，“昔日鳳京一向太平無事，無甚機會來此收妖，此番確是……頭一遭。不知神醫身上可有銀錢？借我周旋幾日，待我回山之後，必雙倍奉還。”

雲華輕撫錢袋，面上亦現尷尬之色。

她身上……並無分文！一路上，皆是五方代為付賬，她則徑直取物而去，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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