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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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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記憶?

寺內屍身或立或趴,皆不敢妄動。青衣道士環顧四周,目光忽的一凝,道:“香爐裏有血。”

雲華上前察看,只見香爐底部滲出暗紅的血跡,微微泛黑,分明是屍血所化。她輕聲道:“陣眼便在此處。”

左橫秋目光銳利,長劍輕點,劍氣化作數道金光,圍繞香爐旋轉。一道低沈的咒語聲響起,香爐頓時裂開,黑霧翻騰間,一只雪白的手從裏面伸出,指甲漆黑,隱隱散著屍毒。

五方眸色一冷,劍光暴起,護住雲華,“小心!”

雲華手中銀針一揚,朝那只手飛射而去。針尖刺入屍手的瞬間,黑氣立時潰散,那只手抽搐了幾下,低垂下來。

頃刻間!

一具全身泛白的軀體自香爐中緩緩爬出,直勾勾地盯著眾人。廟內燭火晃動,陰影重重間,鬼哭聲驟起——

那是一張扭曲的臉,沒有皮肉,血肉模糊,只剩兩只深陷的黑洞代替眼睛。她披著破碎的神袍,直直盯著雲華。

“……把我的東西……還給我……”

她聲音虛弱且破碎,帶著深深的怨念。

青衣道士劍光一閃,正要斬下,卻見一物咻的飛到空中,擋在了他的面前。

竟是一尾魚妖。

“主人!”小井魚正圍著地上的女子歡喜地旋轉,忽察覺到異樣,忙急聲呼道:“主人!主人!是誰將主人變成這樣的!小井魚絕對不會放過他!”

其焦急之態,幾近淚落。小井魚記憶中的主人,常著一襲白衣,溫柔更勝月光。其聲……亦極輕柔,絕非如今之狀……

那女子似微有動容,下一秒卻縱身而起,動作之快令人猝不及防,一道刀光閃過,將她劈開,這具駭人軀體猛然炸裂,化作漫天碎影,徹底消散。

青衣道士收劍而立,廟宇恢覆死寂。唯餘那座破損神像,面容依稀,猶是雲華之貌。他看了看神像,又瞧了瞧雲華,似是若有所思。

“主人!”小井魚聲嘶力竭,欲要同左橫秋拼命,“你們這些臭道士!果然沒幾個好人!把我主人還給我!”

左橫秋眉頭一挑,信手間便將小魚擒來,置入葫蘆中,“小妖聒噪,不過幻屍耳,非你主人。”

覆將葫蘆擲與雲華,“喏,閣下的小寵,當好生管教!”

雲華含笑,輕揚衣袖,將葫蘆收入袖中,又點頭道謝。小井魚妖遠離水域多時,而葫蘆內藏之清泉,於她有益無害。這道士不急著收妖,反待妖友善,倒是很稀奇。

方才那女子之軀,確乃幻屍無疑,而小井魚主人的真身,猶在那神像之中!至於神像前的香爐,便是陣眼!

雲華正細細思索,擡眼一看,卻發現神像不知何時露出了詭異的笑容,她的耳邊亦傳來陣陣低語聲。

“這聲音……” 雲華心頭忽的一沈,“不對!中計了!”

青衣道士和五方幾乎是同時出劍,卻已來不及了,那具女屍所炸開的碎片,瞬時化作黑霧籠罩眾人。

周遭之景倏然扭曲,眾人被一股無形之力牽引,紛紛墜入幻境之中。

與其說是幻境,不如說是陣中人的一段過往記憶!倘若無法走出,便會永囚其中,化為幹屍。昔日幻妖之術僅是雕蟲小技,此妖神之術,便真能奪人性命!

眾人睜開眼時,發現已不在廟中,而是身處一座竹屋裏。

竹屋之中,草藥的清苦氣息彌漫,竹簾輕曳,一青衣女子坐於藥案前,素手翻飛,撥弄著一堆幹枯的草藥,神情間帶著頗多倦意。

五方將目光落在女子手邊的幾味藥草上,不由道:“黃芪、蒼術、厚樸……這些是治疫的方子?”

青衣道士亦思索道:“此地究竟是何人的記憶?”

雲華尚未答話,門外忽傳來陣陣急促的叩門聲,一女子喘息著闖入,面上滿是焦急之色:“小姐!鎮上疫癥失控,已有數十人倒下!眼看著就要蔓延了,竟有人提議燒死那些病人……”

素衣女子聞言,登時起身,拿起手邊瓷瓶和銀針,“我們速去!”

五方心頭一怔,看向雲華。

那素衣女子,正是雲華。

那青衣道士也看了過來,“這幕後之人,可是與你有舊?”他觀此女子,周身滿是清逸靈氣,又慣用銀針,分明是醫修中翹楚,又聞鹹吉細述諸事,已知此地瘟疫肆虐,又有人將神像易其貌,並將眾人引入她的記憶,此局……定是為她所布!

雲華搖頭道:“實不相瞞,我也不知。”

夜色沈沈,鎮中已亂作一團,巷陌間燃起微弱的火光。看到火光,女子腳步愈發急促。

數名持火把之壯漢橫於草屋前,見雲華則瞬間滿面恭順。其中一人趨步向前道:“神醫怎麽來這了?”

她目光一冷,並不答話,“若瘟疫能靠火焰燒盡,那你們染上時,我怎麽沒放把火把你們燒了?”

這些人裏有幾個是最先染上瘟疫的,幸得雲華施救及時,多已康覆大半。然他們如今竟執火把,欲焚染病之人!雲華豈能不怒?

那壯漢面色一僵,似是不知如何反駁。她已擡手,銀針破風而出,迅疾點上幾個壯漢的穴道,他們全身一僵,竟動彈不得。眾人駭然,尚未回過神來,她已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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