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衣少年……是人、是鬼？

她正這樣想著，腦中忽的閃過師父的身影。

“雲華，為醫者當如何自處？”

“以懸壺濟世，拯救蒼生為己任！”

“是也！雲華，切記，人命至重，有貴千金。如此明醫，芳垂百世。”

五方見其神色不對，正欲出聲探問，忽聽井中傳來一聲沈悶的響動，喑啞的嘶吼聲自井底傳來。

王掌櫃臉色驟變，驚恐地往後縮了縮，雙手死死抓住地面，幾乎要匍匐在地。

雲華登時回神，將銀針捏在手中。

一只慘白枯槁的手爪攀附井沿，緊接著，一道披散著亂發的身影緩緩爬了上來。

那是一具已然腐爛的屍體，卻仍能行動，其雙眸空洞無神，皮肉皸裂，黑血滴落在地，發出“嗤嗤”腐蝕聲。

王掌櫃瞪大雙眼，嘴唇發白，聲音發顫：“這……這是我的女兒！”

雲華目光微動，手指輕擡，銀針飛速朝那具活屍射去！

“叮、叮、叮——”

這具屍體竟似鋼鐵一般，銀針被彈了開來。

那屍體受了刺激，嘶吼一聲，猛地向雲華撲來！

五方眸光一冷，劍光驟起，劍鋒瞬時沒入屍體胸膛！

“哢噠！”

活屍停滯半息，下一瞬，它的胸膛竟自行愈合，劍痕處蠕動著詭異的血肉，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雲華皺眉，手掌微翻，一道白光自她指尖溢出，宛如流水般縈繞在掌心。

“既是邪祟，不得不除之，掌櫃節哀。”

說罷，她輕輕一揮手，白光驟然化作一團火焰，落在活屍身上。這具活屍生氣已盡，再無救回的可能了。如不用靈火將其軀殼燒之，其殘留的一縷魂魄亦不得解脫。

“嘶——！”

那活屍發出淒厲的慘叫，皮肉在火焰中迅速幹枯，最終化作一捧灰燼。

王掌櫃渾身一顫，嘴唇翕張，終究沒敢發出聲音，只是死死盯著那灘灰燼，眼中滿是淚水。

這井底，不知還藏著多少具活屍！

雲華不禁搖頭一笑，將所有的踟躕拋擲腦後。師父，徒兒竟心生怯意，陰謀縱廣又何妨，前路多舛又何懼？亦餘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

五方忽而側首，認真地望著她：“害怕麽？”

雲華輕輕一笑，很認真地回道：“害怕。”

五方忽而笑了起來，“不要怕，我陪著你。”他思忖片刻，又繼續說道：“上窮碧落下黃泉，無論何處，吾皆相隨。”

雲華一笑，擡步向前，袖袍翻飛，衣角沾染了夜風的冷意，揚聲道：“好！”

井底幽深，似吞噬了一切光亮。陣陣陰風自下方湧出，裹挾著腥甜的腐臭氣息，令人作嘔。王掌櫃捂著口鼻，身子瑟瑟發抖，額角冷汗涔涔。

“哢嚓……哢嚓……”

一雙雙枯槁的手爪在井沿上緩緩扣住，指甲早已斷裂，露出腐爛的骨節，令人心悸。

王掌櫃驚恐至極，幾乎要跌坐在地，語無倫次道：“它……它們要出來了！”

雲華微微一笑：“出來又如何？”

她指尖輕擡，剎那間，白光化作一線，直沖井口！

“轟——！”

那道光宛若雷霆霹靂，瞬間籠罩住爬出的活屍，光芒閃爍間，腐朽的皮肉寸寸焦黑，最終“砰”地一聲炸裂，化作漫天飛灰！

與此同時，井底傳來一聲長嘯，震得四周樹木簌簌發抖，一道身影從井中躍出。

“是誰壞小爺好事！”

其聲清脆悅耳，雲華定睛觀之，乃一紅衣少年也，容貌俊秀，略帶稚氣，烏發以金帶高束，手持葫蘆，姿態甚是灑脫。

“你是……人？”雲華疑惑問道。

此言一出，少年頓顯慍色，竟躍然而起，忿忿道：“你這人長得挺好看，但說的是什麽鬼話！有本事再說一遍！小爺不是人，難道是鬼？”

雲華摸了摸鼻子，“嘸……看起來倒像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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