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君初相識

五方將手收回，正待言語，卻見雲華捂著額頭，淚花點點。他心頭頓時一軟，將剛要出口的訓斥盡數咽了下去。

僵持了片刻後，他無奈地輕嘆一聲，伸手欲撫其額頭，卻被這小女子躲了過去。

他心頭不禁一顫，低聲道：“是我錯了，你敲回來吧。”

雲華一怔，擡首視之，眸中淚意未散，猶帶晶瑩，其顏如花，若山茶之含露：“這可是你說的。”

他頷首輕笑。

雲華旋即深吸一口氣，挽起衣袖，高高地擡手，只聽“篤”地一聲，擊之甚重，毫不留情。

五方額頭霎時腫起一個大包。

……

雲華裝作無事發生，去找棉花妖喝果子湯，心下卻暗自慶幸躲過了一劫。

她對“枯木逢春”這等禁術並無十足把握，本是生死有命，與五方無關，然其屢屢出手相援，又知其怒中含憂，心中多有歉疚。

雲華實在不願聞其責備之言，遂施計在先，佯裝被叩之痛，欲博其同情之心。實則他出手極輕……未有一絲痛楚。

篝火微躍，數枚光潔貝殼架於其上，湯水滾滾，幾枚鮮果漂浮其間，漸漸將清水染成淡金之色。香氣漸盈，初聞有淡淡果木之清香，繼而甜香愈發撲鼻，兼有草木之清氣，引人垂涎不已。

小棉花妖蹲踞一旁，目不轉睛地註視著湯水，拭去嘴角垂涎，道：“仙子！這果湯可是我的拿手絕技！你嘗了定會讚不絕口！”

雲華撥弄著柴火，輕輕笑道：“好。”她的眼神卻不自覺地轉向不遠處的五方，少年斜倚樹幹，面上波瀾不驚，透出一股子淡淡寒意，額間一塊紅印赫然在目，令其心中不禁略感……虛怯。

果湯終於煮好，湯色清亮，香氣濃郁，甜中帶著微微的酸，又摻雜著貝殼的清鮮味道，極為誘人。雲華輕抿一口，湯水溫潤甘甜，酸甜恰到好處，還帶著一絲淡淡的鹹香，整個人都舒暢了幾分。

小棉花妖一面呼啦喝著，一面偷瞄五方，“仙子，你手沒事吧？我聽那‘篤’的一聲，可響了！”

雲華擡袖掩面，心底暗暗咒罵這只小妖，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又訕訕一笑道：“這果湯真是鮮美的緊，小鳥你可要嘗嘗？”

五方微笑，仿若未聞。雲華無奈，只得親手執勺，舀了一碗，眼巴巴地遞至其跟前，滿面笑意。

篝火微弱地跳動，映得雲華的笑容有些心虛。果湯冒著騰騰熱氣，她端著有些燙手，小聲說道：“你方才消耗過多靈力，喝些果湯暖暖身子吧。”

五方皺眉，旋即接過果湯，嘴角方露出一絲笑意，“仙子醫術精湛，可知此果湯可否治愈頭疼之癥？”

雲華笑容一僵，心虛地瞥了他額上大包一眼，正想裝聾作啞，卻見小棉花妖興奮地湊過來：“仙君大人，您可真抗揍！”

雲華差點把果湯噴出來，這小妖……真是會添亂啊。

五方唇角含笑，那笑容卻並不怎麽溫和。他低頭抿了一口果湯，慢條斯理道：“味道還不錯。”

雲華松了口氣，正以為這事揭過，卻聽他悠悠道：“他日若覆有此舉，切記手下留情。若有所傷，吾必投桃報李之。”

雲華差點被將將喝下的那口果湯嗆住，忙道：“神君寬宏大量，小女子豈敢再犯？”

五方輕笑，將果湯飲盡，靠回樹幹，懶洋洋地閉上眼，未置一詞。

雲華暗暗磨牙，分明是他偷襲在先，現下倒成了自己的不是？

小棉花妖卻在一旁樂得東倒西歪，嘴裏笑道：“二位仙君當真是天作之合！”

雲華笑吟吟看向她，指尖捏了兩根銀針。小棉花妖咽了咽口水，縮在一旁安靜地喝著果湯。

篝火劈啪作響，月光灑在林間，雲華瞥了眼五方，見他額頭的大包在火光下分外顯眼，仍是忍不住低聲嘀咕著：“這小鳥皮薄，倒似個姑娘家，屬實是不經敲。”

未料五方耳力極好，閉著眼淡淡道：“神醫在說什麽？”

雲華一楞，隨即面不改色：“說果湯還要多燉些，明早喝。”

五方嘴角微揚，“勞煩神醫在湯裏加些消腫的藥草。”

雲華臉上一熱，局促地撿起樹枝撥了撥篝火。火光搖曳中，五方似是睡熟，雲華盯著他的側臉，忽覺其眉眼間，有種莫名的熟悉之感，難以言狀，宛若二人相識經年……乃至歷數世之緣。

我們可曾認識……

“我們可曾認識？”她竟脫口而出，將心中所思問了出來。

聲若蚊吶，但五方卻立時睜眼，望了過來，而後緩緩笑道：“與君初相識，恰似故人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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