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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拜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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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拜師

雲華和五方急急地沖向柴房,只見火焰已經蔓延至四周,府中之人尖叫四散。

火勢越發兇猛,迅速吞噬著周圍的一切。空氣中彌漫著焦灼的氣味,火光映紅了夜空,場面極為駭人。

“不行,火勢蔓延得太快了!”五方沈聲道。

雲華猶豫片刻,便當即立斷。她的手中不知何時捏了一枚翠青色的仙丹。

“這是?山神的內丹?”五方輕聲道。

雲華點頭,“堂庭山確實有至寶,山神原是水中精靈所化,又吸收日月之靈氣,終得道成仙。他的內丹有呼風喚雨之能,便是傳說中的'水玉'。”

鹿蜀為報其恩,將仙丹贈予她,如今卻是派上了用場。

她不再多言,閉上眼,低聲念咒。水玉微微發光,一股清涼的氣息瞬間彌漫開來。

天際開始聚集烏雲,濃重的雨勢驟然而至。大雨傾盆而下,瞬間將火焰壓制住,火光逐漸暗淡下來。濃煙彌漫的空氣中,原本熊熊燃燒的柴房已經只剩下殘存的灰燼。

她定睛看向灰燼中,卻有兩具遺骨,一具是中年男子的體型,另一具……原身卻是瘦弱的女子。

雲華靠近遺骨,蹲下細細查看。幻心蓮……“是茹兒小姐。”

茹兒小姐房中日日點著平安香,此香早已深入其骨髓,屍骨上泛著點點紅光。

雲華心頭悵然,這場火……

五方拍了拍她的肩頭,“萬事隨緣無所為,萬法皆空無所思。”

“我們去尋青娘子。”雲華起身,穩住了心神。

她的目光掠過那片被雨水沖刷幹凈的灰燼,思緒紛飛:堂庭山、獵魔、幻妖、太守府、法門寺……這一切的背後到底是誰在操縱?他們又究竟懷揣著怎樣的目的?

他們背後,有道小小的身影卻緊緊地跟了上來。

方才落了一場雨,青翠欲滴的枝葉上還掛著細密的雨珠,雨後泥土的氣息甚是清新。

屋外藥棚裏,一個少年正蹲在地上擺弄草藥,動作利索,眉目間帶著幾分神采,與幾日前的木然呆滯判若兩人。清瘦的少女正在清掃落葉,看到雲華和五方到來時,連忙放下掃帚,眼裏滿是感激。

“恩人!”少女撲通一聲便跪了下來,雙目噙淚道:“多虧二位,我兄長才得以歸來!大恩大德,永世難忘!”

“大恩不言謝,不必多謝。”雲華呲了呲牙,忙將意兒扶起。

這姑娘說跪就跪的毛病……可真令人頭疼。

雲華仔細打量少年,他體內的魂魄似乎已全然歸位,氣息穩健,並無異樣。

少年早已放下手中的草藥,恭敬地站著,“二位救命之恩,舍妹已向我說明,小人感激不盡,今後無論恩人有任何差遣,我定當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謔,這兄妹倆原是一個性子啊,皆是風風火火,快言快語。

雲華笑道:“種善因,結善果。你此生救死扶傷,我能救你,是因你命不該絕。應謝你自己積善之功。”

萬事皆有因,萬般皆是果,這便是天道。

少女仍感激地望向雲華:“我們兄妹無以為報,只願為恩人盡力效勞。”

“那……便好好學醫,用你們的醫術去救治更多的人,權當是替我積福報了。”雲華笑著眨了眨眼,從袖中掏出一本皺巴巴的醫書,“喏,拿著,這是我多年行醫的筆記,看你二人是可造之材,便勉強送與你們了,切不可令其蒙塵。”

少年目光一亮,恭敬地接過醫術,翻開幾頁,目不轉睛地看了片刻,忽拽著妹妹伏地而跪。

“這……何必行如此大禮?”雲華當真要跳將起來,這兄妹倆太嚇人了。哥哥尤甚之。

少年鄭重無比,語聲清亮:“師父在上,請受弟子一拜!”

雲華一時有些哭笑不得,想推卻又不願拂了少年面子。她擡眼看向五方,發現他正倚著青竹含笑觀之,嘴角微揚,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

雲華瞪了五方一眼。

五方無辜地挑了挑眉:“你既傳人醫術,他們認你為師,卻也合情合理。”

雲華這輩子還沒收過徒,也不知該怎麽做人師父。這徒弟以後要是闖了禍,師父應該不會遭殃吧?她為人徒時可沒少給師父添麻煩……

她又見二人目光灼灼,緊張到不敢呼吸的樣子,方長長嘆了口氣,“罷了,既然你們真心實意,那我便只能認下這一聲‘師父’。醫者之路艱難,不僅要勤學苦練,更要有一顆濟世之心。所謂“醫者仁心”,你們能做到嗎?”

少年重重點頭,目光堅如磐石,“弟子定當銘記師父教誨,行醫救人,絕不懈怠。”

雲華這才輕輕點頭:“那你兄妹二人便算我半個徒弟吧。日後若遇難事,就來青曲鎮尋我。”她若不在,青娘子也能幫扶一二。

青娘子和佛修早已將包袱收拾妥當,又將今晨於山中采摘的藥草分發殆盡,才與眾人依依惜別。

眾乞兒皆是雙目含淚,待一行人背影漸去,仍久跪伏地不起。

法門寺偏殿中,一道黑影閃過,殘留的香火氣息仍在風中搖曳。殿內一片狼藉,破碎的神像散落在地面,墻壁上的符咒盡毀。男子立於陰影之中,身著華麗的金色長袍,面容冷峻。他環視四周,眸中透出一絲不悅,卻並沒有發作。

“君上……”一名女子跪伏在地,小心翼翼地擡頭看他,聲音微顫,“神女一再壞我等事宜,屬下鬥膽一問,是否……”

“是啊……”男子笑了起來,他這一笑,連金色長袍都顯得有幾分暗淡,“你覺得……該當如何呢?”

他雖是笑著,但那笑意卻冰寒刺骨,令人脊背發涼。他緩緩俯身,紫色的眼眸像深淵般鎖住女子的瞳孔,“如有下次,你的膽便不再屬於你了。”

女子一驚,忙伏地叩頭,身體發抖:“屬下妄言,請君上恕罪!屬下不敢再妄言!”

男子冷哼一聲,轉身負手而立,他低聲道:“吩咐下去,不可出手傷她。她願如何,便隨她去。”千年已過,她的性子卻半點未改,既然她喜歡救人,便讓她救去罷。”

女子一楞,卻不敢多言,忙低頭恭敬回道:“屬下遵命。”

男子衣袖一揮,偏殿內的血色符咒驟然亮起。一陣寒風卷過,殿內再次陷入寂靜,而男子的身影也隨風散去。

就在殿內恢覆死寂之時,一陣低沈的笑聲從內殿傳出,沙啞中透著一股陰冷:“呵呵呵……呵呵……不必聽他的。”

身披黑色長袍的男人緩步走出,臉色蒼白,目光陰鷙,他的笑聲在空曠的殿內回蕩,令人膽寒。

女子猛地擡頭,見到來人,面露驚懼之色,急急道:“……可君上方才已下令,不得……”

男人目光凝住,厲聲打斷:“不必聽他的!他心疼自己的小師妹,那是他的事……我絕不會讓她壞了我的計劃!”

女子微微一頓,小心問道:“若違了君上之命……”

“違了又如何?”男人冷笑一聲,語氣中充滿了輕蔑,“如今的局勢早已非他一人可掌控。天道無情,他若心軟,那便讓我來替他做這骯臟的事。”

他轉過身來,目光掃過殿內佛像,“按原計劃行事!務必收集足夠多的生魂。”

女子忙低頭應道:“屬下明白。”

男人冷笑一聲,背影漸漸融入黑暗中。他的腳步聲漸遠,但陰冷的氣息卻久久未散,籠罩著整個偏殿。

女子咬了咬牙,重重地踢了地上佛像一腳。

青曲鎮。

翠竹蓊郁,於風月中肆意生長,直插雲霄。

竹屋依舊,絲毫不顯荒蕪。這些年來,青娘子將這裏打理得井井有條,生機盎然。

一群竹筍精化作小兒,聚在竹林深處嬉戲。他們以竹筒為壺,果核當劍矢,笑聲回蕩在林間,讓人忍不住也跟著笑起來。

雲華眼疾手快地逮住一個小竹筍精,趁她嚇哭之前,俯下身柔聲問道:“小家夥,你那竹子爺爺呢?他在何處?”

小竹筍精膽小,圓滾滾的眼眶裏蓄滿淚水,張嘴就要“哇”地哭出聲。雲華忙從袖中掏出一把飴糖,塞到她手中,“莫怕,莫怕,我不吃你。”

小竹筍精哭的更厲害了。

正手忙腳亂間,青娘子從身後笑聲喚道:“小筍子!”

小竹筍精立刻停住了哭聲,蹬著短腿跑過去,撲進青娘子的懷裏,稚聲稚氣喊道:“青奶奶!你回來啦!”她又回頭瞄了雲華一眼,小聲說道:“爺爺去鎮上看診……晚上才回來。”

“青奶奶?”雲華不禁輕笑。雖說她當年將偷得的長生桃贈予青娘子,保她百年無虞,但……

她目光低垂,輕嘆一聲,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不知不覺間已過百年。

佛修的馬兒無處可去,青娘子索性引他去後山的溪邊,那裏青草遍地,將馬匹系在樹幹上即可。

竹屋內陳設仍是熟悉的模樣。藥櫃整齊擺放,上面堆滿了各式藥材;木桌上鋪著一張泛黃的藥方紙,旁邊是藥臼與藥杵等研磨工具。墻壁上還掛著幾幅藥草圖譜,雖有些發黃,卻字跡清晰,標註詳盡。

雲華掃了一眼那字,忍不住笑出聲來:“這字……真是不忍卒看。”

五方見她表情微妙,似是自嘲,便笑著問道:“難道是你寫的?”

她倒是坦然,兩手一攤,“稚子胡鬧罷了。”又補充道,“為了這筆字,當年可是挨了師父不少板子。”

言罷,她拾起筆墨,隨意揮毫寫下“仁心”二字。字跡鳳泊鸞飄,透著幾分淡淡的散漫,倒與她本人十分相配。

“師父說過,醫為仁人之術,必具仁人之心。”她看著那二字,聲音輕了幾分,眉眼間不覺帶上一層憂色。

五方目光微動,含笑道:“字倒是不錯,可惜……不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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