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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沒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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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沒招了

舉辦慶功宴的時辰設在夜晚, 但在此之前,營中乃至西岐城內都在為這次盛大的宴會忙碌。

城外,天色夕照如血, 顏色若一頭巍峨異獸被士卒們, 齊心協力用長戈開膛破肚,將它體內的無數鮮紅噴吐在其上,這才造就出此刻天幕上的好一場絢麗腥艷。

而被這艷異紅光籠罩下的,已被士卒們再三清掃過的戰場之上, 再次被無數人的腿腳經過踩踏。

萎萎蔫蔫的野草,被鮮血碎肉浸透,這會兒又被無數運送宴會所需酒肉、器皿的奴隸們重重踩踏,變得更加黏膩而腥臭。

晚風呼嘯著掠過爛糊的草莖,嗚咽著帶著腥風從人群身上略過後,投進不遠處軍營中劈啪燃燒的篝火中。篝火圍著一座新支起的巨大營帳,帳外是普通士卒的歡聚, 帳內卻是將領與王者同樂的奢靡酒宴。

西岐被敵軍連著圍困了數月, 今時終解困得勝, 一場專為凱旋將領們舉辦的盛大宴會,合乎所有人的心意。

宴會還未正式開始, 周營中的將領們已到了大半。

在帳中巨型飛鳳燈樹的燭盞照耀下, 美酒在精致的酒爵中閃爍著誘人的光澤,倒映著將領們的臉上洋溢著得意的笑容與其放松的姿態,兩日前他們臉上曾掛著的,獨屬戰時的緊張與疲憊已是絲毫不見。

哪咤與玉小樓的坐席居中靠前,此時他們正一個托腮走神,一個捧著酒爵輕抿著打發時間 。

此時的酒度數不高,渾濁的酒液在燭火的照耀下色若蜜漿, 入口酸甜,對於玉小樓來說和酒類飲料沒什麽區別。

宴席上的主角未至,這讓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找不到落點。

百無聊賴地四處掃了兩圈之後,玉小樓將眼神放回了身旁的蓮花先鋒官身上,靠在他耳邊道了句:“有些無聊啊。”

耳邊有暖熱的輕風吹拂,哪咤嗅著自己聞見的暖香甜氣,回道:“宴席都這樣,你不想待了?”

玉小樓搖頭,待還是要待住的,能被身邊這人誇讚,又後世聞名的神仙,她是真的好奇楊戩這人的風姿氣韻。

哪咤認證的含金量,她保證要是太乙真人在這,他的好奇心絕對不亞於她!

玉小樓心中正走神著,卻看見面前的酒器上方忽地被什麽擋住,低頭一瞄,看見是哪咤的腦袋。

他的舉止像是隨心所欲的貓,細看下就連其嫌棄的神態也似貓兒皺鼻。

“單聞著酒氣,好臭!”

“還行?就是有點酸?”玉小樓擡起手也認真聞了聞酒味,和哪咤分享自己的點評。

見他鼻尖收縮了幾次,聞著酒味瞧著她,眼神說不出的奇特,試探著問:“哪咤你想喝嗎?”

哪咤拒絕道:“雖是素酒,但我不喜飲酒。”

玉小樓未深思他這話的由來,單想著自己是與這人分開了一段時日,不想他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厭惡了飲酒,便問:“你什麽時候不喜歡飲酒的?”

她記得早期歷史上的貴族們,都是喜歡飲酒的,雖然這個時空混合了些傳統神鬼特色,兩邊文華發展應該沒差太多。

哪咤睨了玉小樓一眼,手指撥撥自己發髻上串的金飾,壓低聲音問她:“小玉,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玉小樓聽得他話裏是怨中帶刺,忙盯著他的眼睛道:“你把話說明呀,我是那裏讓你生怨了?”

見她全然忘了過去之事,哪咤原本表露的三分幽怨變成了七分。

他眼神幽幽的凝著人,眼泊像是兩塊被水晶封住的夜色,將眼前的心上人全然罩住,抱怨道:

“我怎會愛酒,飲醉了,小玉就丟下我不要了。”

此話一出,玉小樓背上當即冒了一層冷汗。

哪咤他厭酒,的確是自己早時種下的陰影。

可……他醉了也能若男鬼索命般死纏著自己不放,這也夠恐怖的。

想她那時也是迫不得已,玉小樓捏了捏哪咤的手臂,既是情人間親昵,又是隱晦的討饒:“要你,要你的,天地可鑒。”

哪咤說這話的意思並不在於翻舊賬,而是氣氛到了癡怨發散,正好眼下納悶小玉對他人的關註超過自己,吐出這餌引她心思回轉。

未想到得了這好效果,又得玉小樓一次許諾,哪咤當即喜笑顏開,什麽怨啊癡啊都被沖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他滴酒不沾,臉上卻立時飛起兩抹紅霞。

受了甜言蜜語,哪咤也有心往來,卻不想夫妻間的愛語被他人窺到做了談資。他擡起手在眼前,自掌心生出半卷荷葉,做了個荷角酒器,遞於玉小樓:“你總是會說些好話哄我。”

玉小樓低頭含蓄一笑:“那你現在可有被我哄到?”

哪咤接過她手中酒爵,未她倒酒,又將荷角放在她唇邊,道:“被你哄得神魂都要飄了。”

愛侶間嬉笑打諢,玉小樓也不再時刻關註帳簾處楊戩何時登場,改和哪咤談論起日後,對面商君可能會派遣哪路的修道人。

該說事事發生的奇妙,總在於人不關註的時刻突然發生。

玉小樓不關註楊戩何時登場了,偏他在自己與哪咤談興正高時來了。

帳簾被人升起,隨著三道輕重不一的腳步聲,慶功宴的主角們正式登場。

走在最前面的年輕人是武王姬氏,隨後一步的老者是其輔佐者姜子牙,末尾並肩而行的兩人,玉小樓認出了黃天化,另一個不認得的道袍男子,想也知道就是勾起她好奇心的楊戩了。

玉小樓看他頭戴一頂小冠,半散著鴉羽長發,劍眉星目,身姿挺拔,身穿著道袍,腳踩麻鞋,做了道家打扮,這不出世的打扮,卻反倒顯出其一身風流氣質,似松風拂面,又似冷月照人。

這一照面,性情不知,先被其榮光所攝。

她在心中暗嘆,哪咤喜歡的,師父、她、楊戩,這三人中沒一個長得難看的,這小子喜歡的全是美人!

顏控得明明白白啊!

步入帳中的楊戩,他此前露面得少,多數時間都耗在了,臥底敵營探秘、盜寶等事務之中。這會兒被未來將要一同共事的道友同僚們的目光包圍,他也坦然應對,沒有絲毫窘迫。

但在一眾人等心思各異的註目中,楊戩敏銳地抓住了兩道與他人平平無奇的關註不同的眼神。

太過激動和炙熱的眼神,感覺不像是初次見面,仿佛是舊友重逢的熱烈。

楊戩順著自己感知到的眼神主人們的所在方向望去,一看之下他微不可察的一怔。

一張昳麗的美人面後,又現出另一張妖冶的美人面孔,兩張美得不與俗同的美貌若日月同空般出現在他眼中。

雖然兩人中,楊戩只識得其一,這也不妨礙他對哪咤和玉小樓二人回以一笑。

玉小樓她見到了,與自己記憶裏印象中最深刻的兩款二郎神模樣無丁點相似的,一個嶄新造型的楊戩。

眼前的真君,他不是動畫電影中的陰森森反派 alpha楊戩,也不是雄姿颯爽武將打扮的楊戩,而是見所未見讓人耳目一新的一款瀟灑不羈版楊戩,對此玉小樓感到心滿意足。

好奇心被滿足,也知眼下場合不好打擾人,玉小樓聽完到場的王與姜子牙發表完的領導講話,就快樂地摟席去了。

她可聞見了今天烤架上的蜜汁烤肉,味道是香得可以!

難得在這時吃到一頓合現代人胃口的飯,又加上自己不是單身的已婚身份,玉小樓頓時就將出場新角色楊戩拋到了腦後。

等她酒足飯飽了,才豎起耳朵和哪咤一同聽被他人起哄著說起自己此次戰功的楊戩說故事。

這聽完了楊戩立功的始末,玉小樓一下子就知道哪咤為什麽會喜歡楊戩了!

這個哥哥的戰術打法完全不和別人一樣,他真的一點也不死板!

上場見對面放出異獸將戰友咬死了,他沒有氣血上頭冒冒然殺去報仇,而是先裝死作自己被咬成兩截,悄悄藏在獸腹潛進敵營,在對手身邊探聽情報。

之後的故事就走了潛伏風,又是折磨異獸,又是盜寶回來,再來就是從獸腹中破出殺了異獸,自己變化了模樣頂替,最後在戰場時出其不意的反擊敵人,一擊斃命。

和在場老實打架的武將們都不同,楊戩的手段很靈活,透露著股不被規矩束縛的活氣。

換而言之,他走的就不是老頑固風。

玉小樓聽得楊戩講述戰事始末後,她當即扭頭對身旁的哪咤說:“他是和你挺合拍的。”

又看哪咤笑著點頭,玉小樓臉上也跟著綻放出花樣的笑顏:“以後混戰,你也不寂寞了。”

她從聽得的事情經過,大概能猜到這位氣質風流的楊戩真君,殺性不下於哪咤。

看他們二人,比較下來大概只有性格不一了。

哪咤讚同了玉小樓的說詞,轉身去幫她又拿了兩盤烤肉。

他知道她喜歡瘦多肥少的肉食,與時人喜好不同,眼下見她吃得開心,便沒有隨他人一般全往楊戩所在的位置湧去。

哪咤與楊戩有過短暫的交談,他知道這人也是個不耐煩受討好的。

下山應劫是為安己身天命,自不貪俗世功名,與人多費口舌。

一場慶功宴中,修道者與凡間武將的區別是肉眼可見,忙著交際拉關系的是武將,喝酒閑聊的是修道人,不多時人流便分散開來,直至歌舞上場,眾人才各歸各位。

此時場上立功武將中也有女人,所以場上舞蹈並不是只顧著討好男人的靡靡之音,而是些抖擻精神的戰舞戰歌,讓吃飽的玉小樓看得目不轉睛。

豪邁雄渾的歌聲,光亮掛著汗珠的健美肉/體,玉小樓眼睛忙碌得都恨不得自己再生出一雙眼睛,看完這個看那個,看完那個再這個。

而往常表現得極為善妒的哪咤,這時他卻未有任何攔阻玉小樓欣賞的舉動。

心上人的行為在此時是理所當然的。

哪咤曾經在旦的那裏見過,也聽過她解釋。

好像叫什麽女子應有的享受?

哪咤雖不懂臭烘烘的男體有何好賞,可他也不傻,知道對比著看能突出自己的好。

眼下見玉小樓對於戰舞有看不懂之處,他還會湊過去講解。

果然等玉小樓最初的激動情緒褪去,哪咤看她瞄見歌舞的那些男人的腋下時的表情,立刻就知道她在嫌棄他人的身體毛茸茸了。

好在他人身時體毛沒有那麽茂盛,現在換了蓮花身,更不會生出這些東西。

場上歌舞的壯士為了美觀,上場前都去過明面上的體毛了,就這玉小樓都受不了,哪咤心中暗笑,她以後再看男人,想也知道她看他們的眼神也與看猴子無二了。

從歌舞開始到現在,玉小樓就發覺坐在自己身邊的哪咤在一直偷笑,他笑著就沒停過……

也不知道在竊喜什麽,但想著他今天又沒亂吃飛醋,玉小樓就沒理他。給了哪咤一只手掌捏著玩,她就繼續去觀賞歌舞,準備全記下來後回去扒幾遍,畫下舞譜好流傳後世。

這些此時人們習慣的歌舞表演,傳到後世可是瑰寶啊!

作為野生史官的玉小樓通通都不能放棄!

帳外草木腥,帳中歌舞平,一場慶功宴沒有意外的熱熱鬧鬧結束。

後來趁戰事暫緩時,哪咤將楊戩領到府中與玉小樓認識,在平時打獵游湖之際,三人偶爾便會一道游玩。

相處時間不長,玉小樓確認了楊戩是個妙人,妙就在他願和自己與哪咤二人交往,卻不會莽撞地發光做個電燈泡。

玉小樓覺得楊戩人不錯時,也在疑惑二郎真君既在,怎地不見哮天犬。

要知道楊戩這人不僅一個人做了神中常青樹,就連他養的狗,哮天犬的犬種與毛色也時長被人爭論是黑是白是胖是瘦。

可未等關系與他更親近,好讓玉小樓對楊戩說出讓我吸吸你的狗,商周戰事卻是又起。

這次是對面聞太師第二次打來了,貌似這次對面人找來的幫手不少。

西岐氣氛再次緊張,在姜子牙又死兩次之後,時常與普通兵士交流的玉小樓也感覺到了三軍躁動。

就在她感嘆這次周軍遇到硬茬子時,她就看見天上飄來祥雲數朵,竟是在這時就要開啟群仙混戰!

戰況激烈起來了,連著多日玉小樓都不見哪咤蹤跡,若不是未聽聞噩耗,她也要夜不能寐了。

眾仙纏鬥的唯一好處,就是凡人軍士死傷率直線下降,傷亡被控制在上層的修道者與武勳中流轉。

玉小樓的心胸很大,能計較凡人同胞生死,反之她的心胸也小,只記掛哪咤一人安危。但得蓮花先鋒官性命無礙,她便能安心忙著自己的事情,以文載道。

直至一日楊戩尋上門來。

當時玉小樓正在帳外空地忙著串竹簡,遠遠地就看見他來,忙笑著迎上去:“二哥怎麽來了?可是又勝了對面一籌。”

誰料楊戩輕輕搖頭道:“非也。我來是想告訴師妹你,哪咤被點出列護著武王立時入了紅沙陣去,怕有些時日要耗在其中,我特來告知此事,安你心懷。”

玉小樓啊了一聲,懵了幾息才反應過來楊戩說了什麽。

她當即丟下手中竹簡,問他:“我是哪咤的同修,若他久久不歸,還望師兄你來找我,說不得我能助力。”

對面祭出十個兇險的陣法,往來間管他修為高深有什麽來歷,是死得五花八門,堪比酷刑折磨。

玉小樓願相信哪咤實力保得自身不死,卻不忍他受酷刑加身,當即就向楊戩提議,願盡自己的一份力助哪咤一助。

楊戩雖沒有同修,但聽得其師父說過同修著命數相連,常同生同死禍福相依,又通過望氣可明了玉小樓與哪咤二人之氣交融若一者。

眼下哪咤若是被困,她或許真能與其聯系。

想清楚要如何,楊戩立刻點頭同意了玉小樓的自薦,領著她去見了姜子牙,三人關上門來細細密謀了一番。

也是自哪咤入陣之日起,玉小樓便隨在了姜子牙身側,暫等隨機應變一刻的到來,也是幫姜子牙處理文事。

一日、三日、五日、七日去了,十日、十五日、半月匆匆而過,見不得紅沙陣中有人得出,玉小樓的心也日益煎熬。

待得聽聞此陣中三人百日都不得出,終於是到了她出場助力的時刻。

玉小樓她的思維不是修道者的思維,人也年少無定性,按道理說她是修道也修不出個什麽一二道行的無緣之輩。

不過好在有哪咤願以自身為祭,換她還陽,托舉其仙途坦蕩。

他們二者,共享魂、肉、骨、筋,在哪咤換了蓮花身依存,他們二人緊密的聯系也無有一絲縫隙。

現下要助哪咤一二,就得靠勻玉小樓的福靈去補足哪咤缺少的部分。

前面說得玉小樓沒有悟性,只得根骨,楊戩、姜子牙帶上她密談之後的結果,便是讓她學巫覡,以舞通靈。

蓮喜陰喜水,她正好又是女子尋以水密處做法,供給哪咤靈氣救命一法,完全是可行的。

有楊戩護法,正得她安心施為。

待姜子牙算好了時辰,楊戩與玉小樓二人就悄然從軍中消失,來得河流旁施為。

玉小樓前些日子的努力沒有白費,扒舞扒多了,這個時代莊重的祭舞,她是真會。

又有混天綾在手,她都免了去搜集與哪咤相關聯的祭器。

陣中日日被紅沙擊打,哪咤再是一副好顏色,多日下來也變得灰頭土臉。

他與雷震子二人不僅要護武王安危,還得管他吃喝。

蓮花化身的哪咤,他最不缺的便是蓮藕,每日掰下幾節給那凡人吃了就是。

被困的時日久了,輪到哪咤休息,看護武王安危時,偶爾他看著啃藕的武王都會想,門中師叔點他出陣,是不是沒考慮他自身的勇武,而是將他當做了武王的儲備糧?

可惡!他的藕連小玉都未嘗過啊!

早知道!

唉,早知道!

哪咤正兀自懊惱,卻心中一動,就在他以為自己也將感應到什麽天意時,卻是從體內感到自身力量的增幅。

好一道連綿不絕的水澤氣!

哪咤面上疲憊消減了三分,按住胸口,感受著熟悉氣息的融入。

他,這是得到了自己獻祭神明的回應,小玉在幫他!

楊戩他知道些同修間常見的事跡,卻是不知道玉小樓一身骨肉全來自哪咤的奉獻。

以身為祭供養一人,哪咤將她捧上了神臺,自此他是玉小樓唯一的祭品,能被肆意享用,隨意處置。

以前是骨肉可食,現在作了蓮花是食是養,她也能做主。

哪咤感受福靈之氣在體內充盈,自己借得了同修運道,當機立斷便從身上生出無數荷葉蓮花,就地斷梗為田,生出一片荷田庇護武王。

荷葉若盤,罩在人頭頂,免了武王再受紅沙擊身的苦楚,雷震子迎敵回來,也得了一片碧色華蓋歇息。

武王見暫得喘息,忙依靠著荷梗閉目養神,雷震子躲在荷下,行至哪咤身側忙問:“哪咤,你怎麽突然能聚出一方水池天地來了?”

聞言,哪咤略急促地瞥了雷震子一眼嫌棄,心中道他還是不會說話,誰要和你們兩個男人戲水?臭烘烘的!

心中氣了一句後,他才略有些炫耀道:“我身負殺劫,一向是只殺不渡,今日是陣外我之同修借了她的氣運給我,我才有餘力在陣中創造出一方天地。”

他這樣說,雷震子也明白哪咤為什麽這時才有如此動作了。

這紅沙陣,在同門師叔口中是有福之人闖一闖,無福之人莫近前的奇妙陣法。

哪咤,靈珠子轉世身負一千七百殺戒,又是自剖換了蓮花身,這運誰能說他有福?

而雷震子自己,出生荒野奇墓中被先王拾得,卻又因修道離家,是親身父母無緣,義父義兄弟之間也親緣淺薄,好不容易下山又誤食奇果,變成了山海異獸模樣,時人見之退避三舍,這運也是無福!

到了武王這頭……

雷震子是為人憨厚了些,卻是個粗中有細之輩。

他聽門中師叔吹、啊不是,是說武王有福,這福運的有或無還不是聽憑師叔們解命?

若他平安,便是有福,若身死,一粒金丹讓他活過來,不還是有福雖遭厄運卻能化解。

商周間大戰開場,不殺得二門外有能道人死傷大半,殺得天庭上神位齊全是不會停止的。

雷震子想若非要說武王一個凡人有福,那就只能往凡間改朝換代,該他撞上此次大劫,能帶些虛名從中全身而退,享俗世人一等富貴罷了。

真有福運?為何不得機緣入道?

凡人不到百年的歲數在修行者眼中與蜉蝣無異,師長當著一眾道友、弟子的面誇一蜉蝣有福運,也只武王一人身在局中,看不清周圍修道人臉色。

或許是在紅沙陣中苦熬久了,雷震子好不容易得一休整時間,腦子裏各種想法就挺不下來。

他一面想著武王和師叔他們兩個,一個敢說大話另一個就敢信,一面又想姜子牙是個好人,為了些微薄的君臣情誼,敢幾次阻攔師叔提議,是個好人。

雷震子是胡亂著七想八想,都不願意去想面前哪咤得了同修助力,又要在自己面前炫耀幾次?

紅沙陣中寂寞多,武王有藕吃,哪咤有同修記掛,而雷震子思來想去只能握緊他手中的大棒。

陣外的玉小樓舞畢,身側水霧環繞,日光落在其上,形成七彩晶帶,牽引著通過她的軀體去至哪咤一頭,她心中感應到身上一些玄妙存在被人挪用,慌亂了多日的心總算在此刻得到了寧靜。

側首去看為自己護法的楊戩,彩霧沾濕了他身上的水合服,卻未讓他狼狽。

見此法得用,眼中神采更盛,與玉小樓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認為若她(我)自己不露出後繼無力的模樣,此法就可長久維持。

可謂我方後續補給不斷,那就與敵人死纏到底!

玉小樓捏緊手上混天綾,回味著剛才與哪咤產生的隱秘聯系,在這會兒品到了自己與哪咤命運關聯的迥異之處。

……她或可撥弄哪咤命盤?

心中光是想起這一句話,腦中音調都在顫抖。

多可怕。

原來在這段關系中,自己才是能主宰另一個性命道途的那個。

哪咤就不怕自己心中對他的恨比愛多,下死手傷他嗎?

他看得透人性,卻選擇相信她。

玉小樓心中又冒出了曾經自己確認過的一個想法,再不會有人像哪咤一樣愛我。

越是感動於哪咤對她的赤忱之心,她此時此刻就要更加冷靜下來,維持她與他之間的鏈接。

紅沙陣中沙粒擊身,若無數刀刃加身,她哪見得哪咤受此苦楚!

陣外有了玉小樓日日借運給哪咤,她之人生除卻傷些蟲蟻、還擊別人惡意之外,甚少做出些損害自身氣運之事。

如此一身福運夾雜著充沛水汽補給到哪咤身上,足夠讓他日日在陣中撐起一塊荷田歇息。

眼見周營處有了起色,對面商營又來了三霄,她們又祭出一陣名為黃河陣。

這陣一下連著楊戩打頭成串將周營中一串的闡教門人摔入其中,讓兩方戰事更加焦灼。

這回玉小樓便只能一人謹慎施術借運給哪咤了。

此時也幸好她這個人在周營中存在感不高,沒被三霄找準機會拉到陣法中受苦。

至此商周營中截教闡教門人各自對抗水火不容,暫緩了紂忘時日,終迫得闡教更厲害的人出場解圍。

有了這些說不得的人物登場,玉小樓才總算重見了哪咤與楊戩二人。

眼前忽見熟悉的面孔,人難免恍惚。

這段時日的戰場格外寂靜,道門鬥法動靜雖驚天動地,但無戰鼓擂動之聲,兵士喊殺之語的戰場總是詭異莫名的。

哪咤音訊全無,楊戩生死未蔔,兩個她關心之人都陷在陣中,玉小樓心中的不安並不比失了武王的士兵們少。

“好在你們平安歸來了。”玉小樓握住哪咤的手,望了楊戩一眼,說話聲漸漸哽咽。

楊戩心胸寬廣不在意三花全無五氣消散,重做凡人之苦。他聽玉小樓這麽說,也跟了一句:“能從陣中活著回來,已是我們平日修行未有懈怠之功了。”

哪咤見楊戩無懼作為凡人,在修行一事上重頭再來的氣魄,當即叫了一聲好。

玉小樓被哪咤突然的大叫,打散了心中悲緒,又見楊戩對多年苦修所得是半點不留戀,受他灑脫氣息所震,當即也放下心中的壞情緒,引兩人在帳中坐下,三人一同就每個人近期所經歷之事暢所欲言。

玉小樓也不談她在營中等待的煎熬,只談天上最近幾日祥雲來了又走的熱鬧。

哪咤也是如此,不談辛苦,聊起紅沙陣中的過去,只聊荷田叢叢,碧盤倒沙,還有就是武王吃藕吃到臉色發青的事情。

玉小樓、楊戩聽到此處都笑了,覺得武王為了權利在紅沙陣中掙紮的樣子,又好笑又努力。

笑武王一事,也只在他們三人說笑間才能談論,碰上其餘人了,不管對方是真心還是假意,都會當著他們面說些君君臣臣的膩歪話。

三人閑聊,其中當屬哪咤在紅沙陣中發生的故事,讓人聽起來最輕松愉快。

楊戩與友人們說笑了會兒,因失去修為而蒼白的臉,都恢覆了兩分血色。

他是個會看眼色讀空氣的道人,確認彼此都無事後,他也就不耽誤同修間去聊些私事。以梳洗為由,楊戩幹脆利落地向兩個朋友告辭了。

等送走了楊戩,哪咤才大步走到帳中榻上去坐下,放松了體態不再繃著,斜倚著疊在一起的兩個枕頭上歇息:

“那紅沙陣中日子無趣,可熬煞我也!”

陣中辛苦,他是一句不停,只抱怨陣主只會偷襲人,打打逃逃的,磨人。

“……原打算趁外力破開陣法時,我找準時機用火尖槍挑了他,誰知被師門前輩搶了先。”

說話間,哪咤往日飛揚的墨眉也耷拉下來,臉上帶著困意的繼續和玉小樓說話:“那道人不出我所料,其不善與人正面交鋒,兩下便被人打死了,魂魄上了封神臺。”

玉小樓口中嗯嗯作答,在榻上坐下,瞧著往日不需要睡眠之人犯困,她便心疼他在陣中消耗。

“我給你卸甲解了頭發,趁現在無要事打擾,哪咤你好好睡一覺。”

手上輕解罩袍,先去了這半身外裳,之後才是金甲。

玉小樓動作輕且緩,過程中拂散不少甲上衣間的殘沙。見哪咤身上現在還有如此多的沙粒存在,她就知道他在陣中又是萬刃臨身的痛苦。

這時她不知作何表現,要感謝他對身上的痛苦的感知異於常人嗎?

玉小樓微微有些走神,卻不想哪咤說起武王坐騎逍遙馬的可憐:“也是匹有靈性的坐騎,可惜為了武王一人賣弄王者姿態,非騎它入陣,害它慘死在陣中。”

說起無辜赴死的馬兒,哪咤話中嘲意更劇:“入陣前還說是自己心愛的坐騎呢,但等得第一日馬死了,初時這姬氏先是饞肉卻又猶豫,過幾日等馬屍爛了,他便是避之不及的嫌棄!”

玉小樓隨著他的話語一想,便也覺得逍遙馬的可憐為了人的面子而亡。

“它也是可憐。”

哪咤嗯了一聲,在玉小樓解去他發上金飾時,側過頭用鼻梁蹭她手掌軟肉,姿態依戀,可愛得惹人憐惜。

帶著困意的臉上,他眼睛半闔著,像是醉酒,眼角泛著紅又像是哭過,惹得後續玉小樓為哪咤解發,都拿一只手專門捧著他腦袋。

哪咤散了頭發,解了衣裳,整個人都軟倒在了榻上,手上卻是不卸力,待他脫去了玉小樓身上的甲衣,才抱著人向榻裏滾去:

“小玉,陪我睡會兒。”

松弛的體態下,肌肉軟如凝脂,又彈又滑,比什麽枕頭都好睡。

今日得見哪咤平安的玉小樓,松了緊繃心弦,不多時竟然與哪咤同步睡去。

兩人一覺歇到天黑,才知聞太師兵敗逃至絕龍嶺,被師門長者用雷火焚化。

玉小樓睡懵了,直嘆:“怎麽又是燒啊。”

她這話一如哪咤耳,他就知道她在說的什麽,怕是又想起往事了,遂答:“此法好用,免得對手金蟬脫殼,或是龜眠裝死。無了軀殼,教天大神通也得不甘不願地徹底認輸。”

他語帶笑意,說話間頭發搔在玉小樓的臉上,酥酥麻麻的,暗香浮動。

聞著熟悉的蓮香,玉小樓眨眼的速度越來越慢,後來竟是又睡了過去。

哪咤聽得懷裏人呼吸放緩後又變得沈起來,便不再講話。

順著懷中人脊骨線,哪咤有一下沒一下的撫著,不多時他也入了甜夢,等二人再次睡醒後,等到的最新軍令三山關鄧九公帶著他作為副將的女兒,領兵一路向西岐殺來。

初時,西岐中人只知鄧九公的兇悍,誰知戰報屢屢傳來,其女的英姿倒是蓋過了父親。

待前去阻攔的周將一一敗亡,這對父女兵到了西岐城下,姜子牙這才正視這對父女的實力,不再派凡人將領阻敵,而是讓哪咤出陣對敵。

僅一個照面,鄧九公被哪咤用乾坤圈斷了手臂,被其女救回了營去。半途哪咤與敵營女將對視,看得此女眼中恨意,他立刻就知曉了自己下一戰的對手是她。

於哪咤而言,女子的身份並不會讓他小視,前有旦,後有小玉,哪一個都讓他吃過虧跌過跟鬥。

他有心警惕,卻耐不住劫數到了,被其發了手中五光石,擊中面門。打得皮肉青紫不說,還鼻眼皆平,往日妖艷蓮花郎,今日照面,活似個摔在地上的泥人面,回了營中讓人看了這傷連連咋舌,嘆對面女將不近男色,端得是一副狠辣心腸,如斯美貌也要打成爛泥!

黃天化可算是逮著機會還哪咤一報了,他笑他道:“哪咤你被塊石頭打破了相,眼凹陷,山梁斷,往後要走衰運不說,回營了,看你家女子不要你罷!”

黃天化一副少年模樣,嬉笑人取樂的模樣並不難看,反倒是難得露出了他這年齡該有的少年活潑。

哪咤這次臉上受傷可比前次嚴重太多,若不是入道蓮花身,說不得以後就真毀容了!

這會兒聽了黃天化嘻嘻哈哈的取笑,他心中怒火騰地一下竄起,當即掄起拳頭向黃天化打去:“你這小兒,休得胡言亂語!”

黃天化躲過哪咤的拳頭,繼續笑他:“說誰小兒!你個嬌滴滴好臉面的女兒相!”

哪咤被他激得怒上加惱,當場就追著黃天化追打起來:“休跑!”

“就跑!你個自己做了醜夫,卻見不得別人英俊的小氣鬼!”

“多話,男子建功立業又不靠臉!”

黃天化不吃哪咤這話,心知這人被他戳了痛處羞惱,是邊與他追打邊還笑他:“你這話自己都騙不過,看你今日回營敢不敢入賬就是嘍!”

這話又往哪咤痛處內裏猛戳,哪咤當時被氣得面紅耳赤掄起乾坤圈便想將人打閉嘴!

好在黃天化及時請戰,得姜子牙允許出戰門下女將,得以逃過暴躁蓮花的一頓好打!

他騎著玉麒麟與門下叫陣的女將鄧嬋玉對戰,心中對這個傷了哪咤顏面的女子心中抱有好感。

黃天化有心招降了她,自己以後在周營也有個臂膀,好一同找哪咤‘報覆’他數日前取笑。

他這人不像哪咤在女子手上吃過虧,黃天化是手下留情之際又心懷輕視,與鄧嬋玉交手後,周營的城墻上便又多了一個因毀容而吱哇亂叫的少年人。

看黃天化主動請纓,得了這麽個下場,哪咤他也不怒了,緩慢踱步至黃天化面前,陰陽道:

“為將者輕視對手是為不敬,見戰敗先例而不吸取教訓是不智。天化你啊做將領做成這樣,日後有的是苦頭要吃,道兄勸你還是老實回山上吃菜修行為好。”

難有一次,哪咤與同僚皆是戰敗後 ,心下不怒的。

他見著黃天化的臉被對面女將砸成了個內裏有人面的凹勺,頓時心氣平順,看著黃天化也順眼不少。

隨後哪咤又想著兄弟有難同當,轉了步子去到楊戩身旁,鼓動他也前去一試。

黃飛虎被哪咤笑恨了,剛想發怒,又見哪咤這人走到楊戩身旁鼓動其也去應戰鄧嬋玉,頓時他心中剛噴起的怒火就塌了一半。

他以袖掩面,也顛顛地趕至楊戩身側,對著他一通的花言巧語。

要知一人丟醜是笑話,二人失手是滑稽,若人數上升至三人,再好笑的事情也變得平常起來。

想楊戩不是平凡之輩,想保自身安全是無疑的,哪咤與黃天化圍著楊戩,口中花言巧語是鋪天蓋地往人雙耳中灌去。

姜子牙也不攔阻兩人蠱惑楊戩出戰,原是他也想看看楊戩拿對面女將有何辦法?

誰料姜子牙等了一會兒,見楊戩淡然聽得師弟們吹捧卻不上當,加之天色漸晚,只能遺憾地掛起免戰牌,待明日再派將應敵。

城墻上免戰牌一掛,將領們便要各自散去,練兵休息皆可。

黃天化在黃天祥的笑聲中,急匆匆掩面而去,等兄長人走了,黃天祥才止了笑聲看向還站在原地的哪咤兄長,面露擔憂之色。

他這笑自家兄長解圍外人的舉動,立即被父親黃飛虎賞了後腦勺兩個巴掌後拖走。

暫時無人關心的哪咤,他在城墻上思考了些時候,勉強得了個解決自己容貌暫毀的辦法。

腦中得了計策,往日散場第一個離開的將領,他今日卻掛在了眾將末尾,於人群之後一步一挪,慢了又慢才蹭到屬於自己的那頂營帳前。

哪咤心中踟躕,卻又不能不見玉小樓。

這次臉上傷得嚴重,夜色也無法為自己遮擋什麽,他在帳簾前足站了半炷香的時間,才將手掌往面上一拂改了面上樣貌,咬牙鼓起勇氣潛回了帳中。

營帳中,玉小樓正伏案在竹簡上刻錄自己今日所得,還真沒註意到哪咤貓樣的溜回了帳中。

待她刻字,刻得手疼脖酸,想往後仰起伸個懶腰時,便被身後忽然出現的花香靠墊,驚得叫了起來:“啊!”

一聲驚叫還在空中回蕩,玉小樓人已是被哪咤制住雙臂,被他從身後抱住,困在懷中。

見偷襲自己的人是熟悉的蓮花先鋒官,玉小樓被嚇得加快的心跳立時就緩了起來。

她拍著這人握緊自己小臂的手,指頭在他手背凸起的青筋上滑動,笑罵哪咤道:“你神出鬼沒的,嚇我作甚!”

哪咤不答話,她僅是感受到這人在用腦袋蹭她的後頸。

嫩滑的肌膚觸感不用再提,可等哪咤再多蹭幾下,玉小樓就發覺其中感覺不對了!

正常相親,觸感哪會這麽奇怪?!

他是臉上長花刺了嗎?轉念一想就是臉上長刺,觸碰起來也不是這感覺!

徹徹底底,光滑帶韌性,這觸感玉小樓心知哪咤不會拿鱗甲蛇蟲來戲自己,身上也竄起來不少雞皮疙瘩!

“哪咤,你怎地了是?!”

她高聲說話時,掙開哪咤的懷抱,轉身去看他要鬧什麽,卻又是被哪咤此時的模樣驚得瞪大了雙眼,一時是連呼吸也屏住了。

蓮花先鋒官依舊是蓮花先鋒官,香氣撲鼻,又膚白貌美,一身金甲緋袍肆意張揚,單單只在臉上出了異變。

人頭還是顆人頭,青絲挽髻,發上墜珠玉金飾,小巧的面上卻是不見五官,從額頭到下巴的空地上全被紅色蓮花瓣占據。

是人面做了花巢,讓人無法辯清他的表情神態!

玉小樓與哪咤對視,哎哎哎,說他現在眼睛都無,也不知是怎麽對上視線的!玉小樓就是感覺身後這人在盯著自己看。

哪咤面上生出叢叢紅色蓮花瓣,占據了他臉上五官原先該在的所有位置。此時以人身花面的武將造型坐在墊子上,姿態豪邁,卻是說不出的妖異。

“你……”玉小樓幹咽了一下喉嚨,對著哪咤欲言又止,直覺自己後腦勺那塊皮膚上麻意連綿起伏,頭皮因為眼前異景驚得炸開了。

“我怎麽了?”

玉小樓聽見哪咤的反問並且感受到了他的註視,這種沒有準確視線投放器官的眼神,簡直讓人生出錯覺,感到他的眼神無處不在。

“小玉,你害怕我這副模樣了嗎?”

他聲音哀怨,收斂著帶著纏綿鉆入玉小樓的耳朵。

她盯著他,看他說話時歪頭註視自己,臉上紅艷的蓮瓣蠕動,像極了艷鬼妖魔示弱卻意在吃人的野性。

玉小樓深吸一口氣,忍住自己渾身都在起雞皮疙瘩的生理反應,纏著手往哪咤面上伸去。

手剛挨著蓮瓣,就見花瓣紛紛讓路,包住了玉小樓的五指裹吸不放,活似海葵成精,捕食游魚。

這時她再想縮手也完了,後背有手掌按住,//腿,岔開,面對面被現在這個行為奇特的哪咤按進了懷中。

玉小樓五感都在示警,要她撤離逃跑,她卻偏依從了感觀提議,就著面對面的方便姿勢,抱住哪咤,柔聲問他:“你是在外受了委屈了?”

話剛說出口,玉小樓就看見人面上密密麻麻的花瓣,炸開又合隆,然後無序地在哪咤面上扭動。

這次看著不像是海葵了,而像是什麽深海怪魚遍布利齒的口腔,張合著欲想要吞噬著什麽。

玉小樓的眼神被哪咤的臉凍住,耳邊就聽這人故意著,期期艾艾地說:“小玉,今日我被對面將領打傷了臉,五官稀爛又怕你見了惡心恐懼,就只能這樣來見你了。”

你這樣,難不成我就不害怕了?!

註視著這人面上花瓣叢嘩啦啦響個不停,玉小樓差點忍不住這麽反問他。

這人怎麽一點心理準備都不給她留時間!

總是在自己以為自己早已習慣他偶爾作妖招數時,暗中鬼氣森森地給她來一下!

玉小樓忍不了了收回手,沒好氣道:“哪咤,你就不能面對面出現在我眼前嗎?偷偷摸摸的嚇人,你想幹什麽?嚇死我嗎?!”

“沒有,小玉你冤枉我。”哪咤面上的花瓣全全耷拉下來,像被暴曬過後萎靡軟塌模樣。

玉小樓能看出哪咤在她面前已是極力做出可憐巴巴的樣子了。

但…

可…

他現在這副非人異種的樣子,誰會覺得他可憐啊!!!

真是的,這一聲不吭的,差點害自己走了許仙的老路!玉小樓怕中生怒,一下揪住哪咤的耳朵,呵呵笑說:“看你多心得這樣,我什麽時候冤枉過你?!”

真的是!商朝的青天大老爺究竟在哪裏?!

她每一次對哪咤生氣就沒有無理取鬧的時候!

面前這人持美行兇成慣犯了,仗著臉好看她喜歡,是沒個完了是吧?!

等等,不對!

玉小樓松了手上力道,不再揪哪咤的耳朵,看他面上紅蓮瓣顫個不停,心中忽然一軟。

她似乎接上了哪咤這次的腦回路,他、他也不是那麽可惡。

因愛而生的憂懼,聽起來也太讓人憐惜了。

玉小樓心中酸軟,就著這時的兩人姿態,她將哪咤的腦袋按進懷裏,挼著他腦後的發髻安慰道:“我怎麽會因為你毀容而少愛你一點。你早是零零碎碎的樣子,我也不覺你醜陋,只心疼你身上的傷痛。”

“哪咤,先鋒官,好蓮花,你變回去讓我看看你臉上的傷勢,我們再塗塗藥好不好呀?”

哪咤埋首在她身前,臉上花瓣簌簌抖動,在玉小樓眼中像是在發抖,實際上卻只有哪咤自己知道他是在興奮。

真的不嫌棄我容色有損嗎?!

這面骨塌陷的惡心樣子才不給你看!

小玉小玉小玉

小玉小玉小玉小玉

好騙的小玉,心軟的小玉,只疼惜在意我一人的小玉!

黃天化那廝懂個什麽,一個山中野人,哪懂他的感受!

怎樣…怎樣……小玉都是會愛憐我的……

玉小樓安撫哪咤,正欲解他發髻,為他梳頭通發,卻驀地感受到身前異樣。

酥酥麻麻

還有點刺癢?

低頭一看,自己甲衣不知道什麽時候已被扯開。

隔著一層衣裳,內裏裝著的珍果被花瓣壓住。

無數花瓣蠕動著,卸完。

“你這……”

怎麽每次都這樣,不管什麽酸的苦的痛的累的,被你弄到最後都是黃的了!

“你……”玉小樓表面欲言又止,實則卻是沒招了。

“小玉,你親親我嘛。”

哪咤的聲音黏糊,含在喉中,似蓮下淤泥,黏稠冷膩。

仰頭時,他面上的花瓣蹭過玉小樓的下巴。

玉小樓看見哪咤現在這樣,也不知從何下口,可憐又耐不住哪咤廝磨,萬濃,猶猶豫豫地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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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花菇柔弱地跌倒在地(拿起手帕)(抹淚)(含羞帶怯搖傘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強塞給讀者寶寶們一把菠菜):“妾身知道妾身是那個變什麽個態,也知道自己x什麽p很小眾,但是”

(咬牙)(故作堅強):“我相信以咱家人口基數做底,再小眾的事情也可以變大眾!!!”[可憐][可憐][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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