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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吃與被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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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吃與被吃

玉小樓快步朝外走去, 然後跌倒在地。

她的手撐在地上,被地面上安靜待著的石子沙粒刮傷,血像珊瑚珠一樣從她雪白的手背上滾落, 最後滴在她的裙擺上。

伴隨著一陣短而密集的刺啦刺啦聲, 哪咤看見玉小樓暴躁地將裙擺撕開丟棄,露出裏面穿著薄薄長褲的小腿。

接著她快速奔跑起來,像是忘記身旁還有著另一個人的存在,風一陣地向李靖與殷夫人居住的主院略去。

哪咤追上玉小樓, 他的視線透過風去觀察她。

他看見她的臉色比平時要白,卻是白裏透著青像是死人一般的面色,紅唇褪色變成了醬紫色,上面蒙著層似淡淡漿酪般的乳白。

她的眼睛在顫抖,嘴唇也在顫抖,眼睛似凍裂的湖面,嘴巴似霜凍過的果實, 整個人像要在下一瞬枯死過去。

哪咤想要伸手碰她, 卻很怕她在被自己觸碰的那一刻轟然倒地。

玉小樓奔進了主院, 又跑進了中間的屋子,她丟下了所有禮數, 動作比誰都要粗魯, 挨個揪著見到的每個人大喊:“李靖呢?!殷夫人?!你讓他們出來,我要問他們把我的人弄到哪裏去了!葵,那個帶面具的幼童,你讓他們還給我!”

她的喊聲粗啞而尖銳,像鋼針似地紮著聽見她說話的每一個人的腦袋。

李靖這會兒正巧在家中,他人還未到耳朵也已聽見玉小樓的喊話聲。

於是他的腳步變慢,臉上表情變得僵硬。

李靖臉上五官像是凝固後又開裂的黏土所造, 隨著他靠近的步伐,撲唰撲唰往下抖落著細小的塵土。

他走得慢,卻耐不住玉小樓看見他後立刻跑過來的快速。

玉小樓話音顫抖,卻眼神兇惡地盯著李靖,高聲質問:“李靖,你讓人將葵送到哪戶人家去了?具體位置告訴我!”

李靖被她激動的樣子弄得有些無措:“我……”

“我沒心思聽你你我我說些什麽!道歉我也不想聽!更不想聽你說些什麽原因!”玉小樓見李靖眼下這幅吞吞吐吐的樣子,就想吐:“你說你把那帶面具幼童送去那戶人家的位置,我自己去要人!”

她用話堵住了李靖接下來腹中想要說的一切話,憋得李靖漲得面色瞳孔。

眼前的女子一頭亂發,瞪著眼睛,身上服飾亂成一團,儼然是一副瘋癲婦人做派,李靖從未見過這樣的女人。

可他這會兒聽了這女子說的話,也明白是自己弄錯。

他竟是不經別人允許,竊取了別人的財務。

這、這、這!

李靖咬緊牙關,居然將求助的眼神投向了站在這女子身後的自家幼子。

哪咤心下正不耐煩著,他看見李靖在玉小樓面前居然擺出一副畏畏縮縮的醜態,手也不由自主去摩挲自己腕上帶著的乾坤圈。

李靖也熟知哪咤的習慣,見他這樣就知他不會想幫,遂漲紅著臉將屬官家的位置告知了玉小樓。

說完,他俯身向面前的女子行禮道歉:“是我的不是,有……”

“閉嘴,你這個令人作嘔的老賤人!現在我沒功夫聽你這雜皮在這狗叫!”

玉小樓見不得李靖這幅惡心人的模樣,張口賞了他兩句好罵,轉身去抓住哪咤的手臂:“哪咤,知道位置了,現在我們去找葵!”

哪咤正因為玉小樓對李靖的臭罵,又驚又喜地咧嘴笑呢,他對玉小樓張開手道:“你跑得慢,過來我帶著你遁地趕去更快!”

他話未說完,玉小樓就撲進他懷中:“去!快些!”

哪咤抱住玉小樓,將她頭臉按在胸膛上,扭頭看向臉色被氣得青紫交加,連頭發都炸開的李靖。

哪咤在他的註目下無聲地用嘴重覆了老賤人三個字,才哼笑著帶玉小樓土遁而走。

法術施展而出,頃刻間將主院鬧得若烈火烹油般的兩人從院中消失。餘留著李靖一人,佇立在徒然安靜下的院子中,爆碳般地跳腳。

玉小樓整個人被哪咤護在懷中,緊閉雙眼,目不視物下耳邊呼呼風聲更加明晰。

她被哪咤抱著穿行在地底,這感受就像是在現代做綠皮火車進隧道般的感受,黑乎乎轟隆隆,氣悶地一頭紮進黑暗,又忽地穿進光明中。

她未入道修行,從土中鉆出重新站在地面上時,身上粘著不少泥土,她每次吸氣,都覺得呼吸間肺腑內填充著滿滿的土腥氣。

顧不上整理自身,玉小樓還推開了想為她整理衣服的哪咤。

她神色緊張地盯著面前拿著類似斧頭祭器的巫覡,急切地追問他:“這有個戴著摘不下的面具的小女孩,你知道她在哪嗎?她大概就這麽高,不太會說話,身邊帶著一只幼狼。”

玉小樓連比帶劃地詢問著面前的祭司。

她想葵是被人專門討要去的,最次也是個有一定地位的祭品,她不一定會在頭兩批就被殺害。

葵,一定,一定,還活著!

為這裏主人家主持新屋動土祭祀的巫覡,他是個有些見識的人。看見眼前這對突然從土中鉆出擾亂祭祀的男女,就知他們不是常人且來者不善。

自己就是個主持祭祀的小小巫者,沒必要為幾筐貝的價值惹上自己解決不了的麻煩。

巫覡腦中思緒飛快轉動,放下手中祭器,退後了幾步才對眼前形容狼狽不堪的女子,道:“那孩童已為此間主人獻祭。”

玉小樓聞言茫然地看向巫覡,說:“是死了的意思嗎?那她在哪裏?我的葵她在哪裏?!———”

她三步做兩步,踉蹌地走到巫覡身前,按住他的肩膀追問:“你把她丟在哪裏了?!鍋裏?鼎裏?還是在你們的肚子裏?!”

“還給我!給我吐出來,不然我就將你的肚子刨開!———”

巫覡從未想過女子嘴中能放出這樣刺耳的聲音,他掙紮著推攘面前神態癲狂的女子,說:“放開我,你這瘋婦!”

推攘的手未按在眼前人的肩上,巫覡就覺眼前紅光一晃,接著自己欲要推人的手,被一段毒蛇般彈射而出的紅布扯住。

再然後他就覺身體一輕,五臟一沈,就在劇烈的疼痛中失去了意識。

葵看見落在遠處血泊中的巫覡,緩慢地扭頭去看哪咤,一雙眼睛烏沈沈地望著他:“我還沒從這人口中問到葵的去處,你殺早了。”

哪咤左腕擡起接住飛回的混天綾,右腕在空中輕甩,乾坤圈嗡鳴著震顫變大被他拿在手中。

他沒看玉小樓,直看向朝他們二人圍攏過來的人群,道:“小玉,那人怕惹麻煩,你問他是浪費時間,我現下來問,很快就能問到答上問話的人來的人。”

玉小樓點點頭應了一聲,轉身開始在身邊各色盛湯盛飯的器皿中,挨個往裏面攪弄挖舀著尋找。

葵呢?葵在哪兒?

神情恍惚的她,完全沒註意到身邊的喊殺聲與求饒聲交織成一片的悲鳴,也看不到伸手想抓住她的人們,一個個被混天綾扭斷了脖子。

她只是麻木地在祭器中翻找……

哪咤挨個從人群中挑人問話,他手中乾坤圈擡高又落下,在紅白交織的血液飛舞下,終是被他問到了一個聰明些的人。

弓著著身體,像燙熟的蝦仁般跪伏在地的士兵回答著哪咤的提問:“因為是修新屋,那孩童便被埋在了地基層下。”

哪咤哦了一聲,又問:“你家主人為何專門去討要她?”

士兵忍住心中的恐懼,凝視著地上蔓延到他面前的血泊答:“因為貞人占蔔。”

哪咤哦了一聲,瞥了地上跪著的人道:“你家主人應是在趕來這的路上了,你去接他,讓他快些來。”

最後三個字從眼前顏若好女的少年嘴中吐出,像是妖鬼索命前的邪肆低語,聽得伏地士兵恐懼地跪著倒退了好幾步,才跌跌撞撞地轉身逃離身後那可怕的祭臺。

性情兇殘的美艷少年,言行無狀的癡言美婦,士兵不知道主人從何處招惹了他們二人。他眼下只知自己死中得活,得快些逃離身後那處屍山血海。

問明了葵的屍首所在,哪咤才收起乾坤圈,走到還在打翻祭器的玉小樓身邊說:“小玉,葵她不在這。”

哪咤眼睛瞟見地上翻倒的鍋瓢碗盞中,有半盞殘湯上浮著的油星,就忽覺惡心。

腦中這時閃過葵那張帶著面具的小臉和被她帶得會朝人搖尾巴的狼崽,哪咤心中惡心的感覺變得劇烈,逼得他擡手捂嘴幹嘔了兩聲,才對湊到他面前的玉小樓,道:“葵被埋在了底下。”

“因為此處主人家要建新房,葵才被要了去。”

玉小樓現在聽見這個消息,心中竟覺得有些許安慰。

原是有個全屍在,這倒是比被當成食物處理了來得好。

……多麽荒唐啊,多麽荒唐!

玉小樓和哪咤一同尋到此處新壘的地基,按照之前那人所說找到葵屍首安放之處。

沒等哪咤想好要如何挖掘,他就看見玉小樓蹲在地上徒手就開始刨挖。

她雙臂都在顫抖,眼睛瞪得大大的,眼淚從她眼中垂直落在還未夯實的土地上,變成一個個深色的黑點。

哪咤凝視著被小玉眼淚打濕的那塊泥漿,又想起剛剛自己看到的那半盞殘湯。

昨日那小醜物還帶著狼崽圍在他腿邊轉,今日就被埋在了土下,成為了一攤死肉。

心緒莫名起伏,哪咤轉過身捂著腹部嘔出幾口清液,才轉身走到玉小樓對面蹲下,幫她挖掘藏在土下葵的屍身。

最先被他們挖出來的是葵的頭發,捏碎泥土拂開,能看見她半仰起的後腦勺。

葵的這個姿勢讓玉小樓心中燃起了微小的希望。

這個姿勢像是爬,萬一葵沒死,她現在只是因為短時間窒息所導致的昏迷呢?

玉小樓刨土的速度加快,她繞到了葵臉部的朝向挖掘,直至她看清葵失去土層支撐倒下的癱軟屍體,才明白剛才她腦中冒出的念頭不過是個虛假的幻想。

葵確實是死了。

她…她死前還維持著向外爬出的姿勢。

玉小樓眨眨眼,擠掉眼中飛入的塵土,繼續想將葵幼小的身體從土中帶出。

土散至葵的肩背,她從葵身體的下方看到了幼狼卷曲的身體,它被葵護在身下,看著卻是早葵一步死去的模樣。

這毛茸茸的小家夥耷拉著腦袋,蜷縮在土中,張開嘴吐出紫中帶白的舌頭,在葵的保護下一動不動。

玉擡起自己糊滿泥土的手,一時不知道該去摟葵還是該去抱幼狼。

她腿上失去力氣,癱坐在地上,十指不知不覺用力摳進了土中。

哪咤也見到了葵死時的姿態,還有被她護在身下的狼崽。

現在他也覺塵土飛揚在了他的臉上,惹得他眼睛酸脹。

他啞著嗓子對眼前坐在地上的玉小樓,說:“我們先帶她回去,等回去後我絕不饒過李靖。”

可這不只是李靖的錯啊……

玉小樓蠕動著嘴唇想說這個,卻發現自己現在連開口的心力都散盡了。

她望著哪咤臉上浮出的幾分傷心,垂下眼又重新挖掘土中葵的屍身。

再往下挖,玉小樓眼睛看到了非常多濕潤腥臭的泥土,它們濕糊糊地粘成一大片,像是苔蘚般濕黏。

她木然地註視著葵空蕩蕩的膝蓋下方,到這時才發現葵被埋在地下前,原來還被人砍斷了雙腿……

沒了腿還護著幼狼想從土中爬出逃生的葵,她那時心中想著的是什麽呢?

她肯定會害怕,除了害怕,她會怨恨自己和哪咤嗎?

玉小樓坐在地上,懷中抱著葵和幼狼的屍首,註視著哪咤伸手從暗紅色的濕土中拉出葵的兩條小腿。

幼童的腿白膩膩的,被哪咤拿在手上像是兩顆長蘿蔔,但她心裏清楚只是看著像蘿蔔而已。

葵丟失的小腿被哪咤脫下外袍裹住,提在手上成了一個小小的包裹。

包裹在風中搖晃,帶著玉小樓心跳一樣的頻率。

玉抱起懷中兩具小小的屍首,站在哪咤身邊。

她懷中沈甸甸,心中輕飄飄。

到這個時候玉小樓品味著心中的虛無,才知曉一個世界的倒塌毀滅,並非要天塌地陷般的轟轟烈烈,而是結束於悄然無聲的一片寂靜。

玉小樓身上又出現自己仿佛正在被什麽啃咬的錯覺。

鈍鈍的牙齒落在肌膚上,碾壓、磨合,沒有一刻是停下的,她被哪咤抱在懷中遁土而去,在黑暗中她想這或許不是錯覺。

自從她來到這個時空,就一直有誰在啃咬她,從靈魂到肉//體一點點地咀嚼。

這個時代想嚼碎她,也讓她變成天地間仍祂宴饗的肉食。

玉小樓與哪咤回到了總兵府,剛在地上站定,他們擡眼看看見等在客舍院中,正一臉憂心忡忡望著他們的殷夫人。

哪咤想和母親打招呼卻被玉小樓的身影擋住了眼前。

玉小樓望著殷夫人臉上常有的柔順溫婉的表情,沒由來地心中湧現出一股厭煩之情。

這時她看她不像是在看一個長輩,更不像是在看一個有自己苦衷的母親,而像是在看惡虎身旁的一只倀鬼。

玉小樓知道她是為什麽而來,卻不想給她臺階,冷淡地對她說:“殷夫人,我不想聽你口中任何一句為李靖轉圜的話,請你回去告訴那老東西,等我處理好葵的後事,明日我就去找他。”

殷夫人臉上柔弱的表情一下子垮掉,卻仍想說些什麽,她朝著玉小樓的方向走了半步。

就是這聽不懂話的半步,激怒了玉小樓。

之前在院中吵成什麽樣了,這殷夫人不出來,現在看她像是要領著哪咤掀桌子了,她就出現了。

殷夫人和李靖不同,也只是惡心人的方向不同!

玉小樓眼神似是凝結成了一匕首,在此刻狠厲地戳刺向了殷夫人。她表情冷酷,嘴中吐出的話語鋒銳得不給人留任何顏面:

“你是哪咤的母親,他不會打你,但是我被你惹煩了,卻不介意扯著你頭發給你臉上扇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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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唉,寫到這裏花菇再給某些讀者們重新說一下,本文標簽是封神。然後花菇又融合了些商代歷史文化寫的文,別連著幾章追問我印象中殷夫人不是xxx,作者你是不是xx啊之類的話了好嗎?原著在殷夫人上著筆很少,但幾行字的描述裏,也能讓讀者看出她對哪咤的愛其實不咋地,其他著作和戲劇中咋寫這人物與封神設定無關,也與本文設定無關。

姐妹們,看準食堂吃飯好麽,別菜上桌了指責廚子,花菇廚子在標簽與開文的作者有話說裏都有提及這方面,真的沒有把人騙進來殺,求放過,真的求求了。

另外封神原著作者寫文時是不了解商史,所以花菇在同人裏原著人設與商史背景對沖時,傾向於尊重原著,畢竟用了人標簽。

而哪咤呢是花菇在財神之外,第二喜歡的神仙了,在他這裏花菇私設很多,不然封神中的原汁原味咤看了也挺討厭了。喜歡哪咤的寶不擔心花菇會黑什麽哪咤,這不可能,這裏設定他生活在這個時代是沒辦法,小玉會牽引他走進文明的,人性將再次壓倒獸性,等情劫渡過就好啦。

此劫難中,這兩人各有各的難關要闖。

怕劇透不能回評,花菇就在這裏嘰嘰喳喳啦[撒花][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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