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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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把槍放下!冷靜點!”S皺著眉頭大聲斥責丈夫,“你現在把他殺了我們兒子怎麽辦!”

不遠處的許小朵,動都不敢動,至此內心已萬馬奔騰。

一開始他看到有新的受害者,產生一種同病相憐的感情。甚至努力加速自己不太轉的動的大腦,想著能怎麽才能救他們倆。

隨後,他聽到了這個男孩對周幸說的話,又感覺對方可能是個命很好的少爺,或許也不太用得著自己操心。優先擔心自己的小狗命要緊。

但是聽到一男一女的拉扯和大叫後,他現在覺得這個房間裏至少有三個神經病。如果微笑人這時候回來,就是四個神經病。

神經病含量太高了,他有點暈神金了。

好想翻身滾到地上再滾到床下躲起來啊!

“周老師,微笑讓我來把這位志願者同學推到下一層,做新的數據檢查。”一個戴口罩的高大男子在門口露出頭,謙恭地說話。

許小朵一看到他差點從床上彈起來。還好這會兒沒什麽心跳測量儀器連在他身上,不然指定要露餡了。

周幸無所謂地擺擺手,許小朵在他這兒已經不需要關註了,在註定要失敗的作品上投入太多註意力是一種浪費。

戴著口罩的男人於是低頭走進來,動作專業地在許小朵四周檢查了一下,然後打開床位的固定腳,低頭推他出去了。

一到走廊,許小朵立刻要翻身爬起來,“炆ge——”,話未出口,立馬被楚炆捂著嘴按下去。

楚炆搖搖一只手指,繼續推著許小朵向前。在繞了三個轉角後,楚炆推著移動床進入一個稍小一些的房間,進門後他立刻抱起移動床上的許小朵,翻窗而出。

從這兒的後門出去,他迅速跑向已做好接應準備的矮墻邊,翻了出去。

“那個,炆哥,”許小朵很感激楚炆來救自己,但又出聲提醒他,“周幸應該是拿了人魚血清的某個試驗試劑給我打了,我這個去普通醫院也救不了,要不你還是把我送回去吧…”

楚炆頓了一下,但沒有多做停留,保持了一種順暢的果決:“開什麽玩笑!送回去他也不會願意治好你的!你這個骨折再不接好,等長歪了只能打斷重接!”

聽得許小朵一抽搐,幻痛了……

楚炆又繼續說:“我就不信了,這世界上又不是只有這一個研究工作者,我們去找李穆…李阿姨,比他水平還高,比他還像個人。”

有時候許小朵想委婉得告訴楚炆,他生活貧困的真相,或許就是在面對殘酷的世界時,總是想著“我就不信了”,完全不願意在權貴制定的規則下順應規則。但許小朵也知道,這就是這個人至今保持赤忱的原因。

但今天許小朵被這句話裏的其他信息吸引了。

“什麽?是我想的那個李阿姨嗎?”

楚炆示意司機開車,一手托著許小朵的胳膊,靠近他耳朵說:“對,等會兒告訴你。”

隨後許小朵看到司機在後視鏡瞥了他們一眼,但又一臉無所謂地轉開頭去。

車在黑暗的道路上行進著,路燈昏黃,在樹木的間隙投下跳躍的光影。

很久過去了,終於到了某處,司機車停了下來,楚炆先打開門自己出去,許小朵隨後被攙扶著出來,楚炆趴在前排的車窗給司機數著一張一張紙鈔。

“還差七塊,您等下,”楚炆摸自己的外套內側口袋,又掏出一把硬幣開始數。

“哎不用了不用了,”司機大度而厭煩,“儂個小情侶,木錢就不要偷跑出來約會的啦,先活著,再家庭,對不對頭?”說完無情地升起車窗,揚長而去。留下楚炆握著一把硬幣對著車尾氣若有所思。

許小朵拉了拉他的衣服:“炆哥…”

楚炆回過神來,拉著許小朵的手,穿過一條小道,走向一間較為荒涼的房屋。

“這是你臨時租的房子嗎?”許小朵走進去,裏面有點陰冷。

“不是,”楚炆好像此刻忽然有些羞惱,“李斯予說這個富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回來也是槍斃,我就把門撬了,借用一下。”

許小朵已經很了解楚炆的性格,沒有太驚訝,但還是有些顫抖。

他真怕炆哥哪天把他自己也送進去。

楚炆打開電視,調到新聞頻道,讓許小朵坐在沙發上,自己去給他燒水,他還帶了退熱藥和止痛藥。

許小朵在彈力很好的紫色絲絨沙發上坐下,驚訝道:“你還給他們充了電視費啊。”

楚炆沒說話,其實是李斯予充的錢。

電視裏出現了李斯予的上半身,和他看似堅毅又沈痛的控訴。

許小朵在客廳大聲笑了起來,遙遙地問楚炆:“他是裝的吧!”

楚炆也笑了:“不熟就看不出來。”

因為許小朵和李斯予太熟了,導致他現在有種看熟人表演的尷尬。

電視裏,李斯予義正辭嚴地控訴,科研局聯合某位政界預備役,以個人之私,謀害重要科研人員,導致其現在流落他國,不敢回國。而這位重要的科研人員,如今面臨著他國以庇護為由的強硬邀請,內心極度煎熬,幾欲放棄生命。

許小朵虛著眼睛仔細辨別了下屏幕,問:“這是錄播啊?”

楚炆點點頭,說沒錯。直播已經結束,這是簽約了其他平臺的錄播,而且已經在這頻道循環很久了,許小朵按著遙控器,點開彈幕,立刻屏幕花成一片,一行一行小子繞著李斯予的頭前進,十分熱鬧。

“比官商勾結更可怕的就是官科勾結!”

“五十年科技沒發展了我就知道有內鬼。”

“有人扒了科研局官網的招募,很古怪,分析到位,你們去看看。”

“這個M黑白兩吃,六年前就有人舉證件爆料他,最後舉報人都沒了!”

“就是這輩子做壞事太多了才會生出殘疾兒子,人在做天在看。”

“發言這男挺帥的,但就是只有媽媽的話結婚以後是不是還得住一起啊。”

“哈哈哈哈哈哈”彈幕讓許小朵看得直發笑,他笑著對楚炆說,“我哥以後去當主播得了,這麽帥去跳青海搖肯定有人看。”

他沒聽到楚炆的回答,也沒管他,繼續看節目。

而楚炆在廚房裏,面對著冒著熱氣的燒水壺,他在搜索框打下“青海搖”,想看看現在都是誰在跳。

這一方小天地安靜又溫馨,他們待在一起,短暫地擱置疼痛,專註欣賞著網絡上已經亂成一鍋粥的當下輿論。

而把這一切攪翻天的李斯予,正又摸著黑前往小池塘。

他從圍墻邊的破損處鉆進去,突出的鋼鐵劃破了他的衣服。而他無暇在意這些,繼續摸索著往裏走。

這裏安靜又吵鬧。漆黑的無人區只有昆蟲此起彼伏地叫,間接有不知名的小動物嗷上兩嗓子。李斯予的腳步聲在這裏顯得異常明顯,他甚至聽到了自己的心跳。

當他走到池塘邊時,池面反射著絲縷天空的光線,他敏銳地在池中發現人魚正露出半個頭,他的眼睛在水平面上,正含笑地對他一眨一眨。

此時天空剛好雲層裂開,月亮的光芒溫柔又宏大地傾斜下來。李斯予在這光芒裏,笑著走到池邊,把人魚從水裏抱了出來。

李斯予親親人魚的面頰,拿出背包裏準備好的毛巾,給他擦擦頭擦擦胳膊,忽然他頓住了,很是奇怪:“又變成腿了?”

人魚不語,扯過毛巾自己胡亂一通擦,李斯予覺得自己沒看錯,月光下他的臉上有些人類害羞的表情。

他有些摸不著頭腦,隨後又很自然地想通了,一定是人魚太想自己了。

他在心中嘆息,雖然他們相愛了,但此刻只能是分別。

他拉著人魚的手,他們穿過這個廢棄的學校,來到另一邊的圍墻外,在路邊,停著一輛李斯予準備好的商務車。

人魚在座位上坐好,他拉過安全帶,一對準另一邊就啪嗒插上了。他為自己的技術感到興奮!他要跟李斯予炫耀一下,自己現在打安全帶的技術爐火純青。

忽然一只大手按著他後腦勺,而後熟悉的嘴唇搶占了他的話語,他在匆忙的呼吸間聞到了令他酥麻又安心的味道。

人魚乖巧地向李斯予靠去,雙臂環繞著他的胳膊,配合對方相比平時更熱切的動作。他的心臟微微顫抖著,他覺得自己從嘴唇到內心都如同蛋糕奶油般融化開來。

李斯予也感受到了這種顫動與融合,他不願放手,但還是念念不舍地將懷中柔軟的身體分離。

隨後前往目的地的路上,李斯予沈默不語。他很想和人魚再說說話,但每個字都堵在他的喉頭,令他喉嚨滾燙,鼻腔酸麻。

直到海浪的聲音越來越響,李斯予站在岸邊,拉著人魚的手,念念不舍。

他選了人少的未開發區,這裏沒有燈光,只有月亮在他們頭頂。他看著月光下人魚光滑的鼻尖和額頭,又附身親了親。

“你到海裏,往下游,去有珊瑚的地方,珊瑚會發出一種聲音,你跟著聲音走,就可以回到下著雪的海域了。”

這也是李斯予回來後忙的事情之一,他帶著他母親和深海遙控潛水作業機,用李穆清最拿手的仿生改造技術做了只有人魚的聽覺能察覺到的聲頻定位標,然後將這些定位標植入淺海和深海珊瑚的鈣質骨骼中,以此創造一條能指引人魚的綿延數百公裏的道路。

現在想來,實驗室那個能感應開門的海星也是母親自己改造的。

人魚看著李斯予,歪歪頭,眨眨眼睛,又輕輕抱了他一下,也沒有說什麽,隨後轉身躍進大海,無所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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