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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洲第一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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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洲第一惡女

慕懷朝整個胸膛都被烈火點燃,此刻可以真切看到他的血肉,骨骼,器官,最後是將熄的心臟。

他眼神迷茫,任由戚瓊牽著。

望著皎皎明月,戚瓊與慕懷朝一同坐在斷崖之上。她吸了吸鼻子,捧著他的臉一遍一遍地重覆:“不要睡,看我,我們不會敗給命運。”

器靈懶洋洋的聲音自識海中傳來:“終於要作出決定了?戚瓊,你們註定不能共存,你可千萬不要做傻事。”

望著天際群星,戚瓊面上一片濕冷,忽然問:“你想獲得自由嗎?”

器靈一楞,旋即飛快回答:“當然!”

他脫離九州譜,拼盡一切逃避天機府的追蹤,便是想要擺脫法寶器靈限制,哪怕淪為一介平庸的凡人,他也想體驗一次,做人究竟是什麽感覺。

“那就與我做一筆交易吧。”

蓮葉是通往其他世界的鑰匙,若在生死一瞬間用鬼宿劈開裂口,將靈氣全部引到另一個世界,這方世界的天道會如何震怒。

器靈大驚,旋即急切阻攔:“你敢這麽做,未來修仙界道統不在,所有人修為停滯,你可就成千秋萬代的罪人了!我絕不與你同流合汙!”

聽到器靈誇張的語氣,戚瓊竟淺淺一笑:“罪人?或許吧。沒有修士,也沒有妖魔,太陽照常升起,萬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受影響最深的實則是這裏的天道。靈氣稀薄,只有天道會逐漸消弭,意識不再。世間靈脈大都在仙洲,修士就是奪天地之造化,究竟是成就一人,還是成就百人千人,重要嗎?若傾全洲之資源能培養出一位仙人,誰會不動心?若屠整個世界的人能造神,你猜會如何?未來,與我這窮途末路之人又有幾分幹系,我只求對得起自己,為了活,什麽都能做。”

“器靈,你想做人,而我們只是想活下去。”她語調帶了幾分輕柔,面色哀哀,不似從前滿臉笑意,“我助你自由,你幫我新生。”

器靈一整個魂兒都飛出去了,法寶生靈本就艱難,他們附著在法寶上,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無盡的壽命以及天賜的法力。他們無所不能,可從沒有哪個器靈會覺得被困在牢籠中,更不會去羨慕俗世中的眾生。

可戚瓊竟說,要放他自由?他懷疑地問:“你究竟想怎麽做?”

戚瓊道:“我與他本就是前世今生互為一體,甘願生活在法寶之中,你出來,再將他的身軀補給你。以我們所有修為做輔助,助你脫離九州譜成為真正的人。你做,還是不做?”

健全的人必須有完整的魂魄,否則是活不久的。但若有法寶庇佑,將魂魄寄存在上面,也許能鉆空子達到共存。

就算為帶回的靈氣,天道當真會劈死她嗎?

那語氣中竟帶了幾分顫抖,即便器靈再遲鈍愚笨也能察覺出來。他不禁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自己的宿主是有多怕。若當場拒絕讓慕懷朝失去最後的生機,說一個不字,他毫不懷疑,戚瓊真的會如她自己所言,將靈氣引去另一個世界,再與他魚死網破。

一顆心瘋狂地跳動著,他感覺自己再不瘋狂就老了!他從沒有感覺過人悲傷時流眼淚,憤怒時也要流眼淚,胸膛中當真有一顆熾熱的心怦怦跳究竟是什麽感覺?他雖已有魂魄,卻根本不算人。

有了慕懷朝這顆血肉之心,他當真能成為一個人?器靈熱上心頭,生怕自己退縮,及時開口:“我答應你。”

無論付出什麽代價,他都願意嘗試,因為他的宿主從不幹沒有把握的事。

他願意,

相信她。

戚瓊整個人驟然一松,看向慕懷朝,輕喃:“很快,別怕。”

一場化神劫數與新生同時進行。

無數回憶湧入心頭,她以大量靈氣滋養自己的神木軀體,試著分裂出另一個木質軀幹,又同時拉扯慕懷朝僅剩的殘魂。血漿登時四濺,心火在外庇護,二人所有修為自體內狂瀉,靈氣匯聚成團。天地變色,暗夜中的薄雲急速散去,天幕之上進階悶雷直直劈向戚瓊。

她早有準備吃下了那丹藥,準備應對雷劫。

器靈卻挺身而出,將直墜而下的雷擋住戚瓊上方,即便如此,戚瓊還是被壓得膝蓋一彎,全身筋骨劇痛,骨頭哢哢作響。艱難起身,她忍著骨碎的痛苦繼續凝聚那團靈氣。屋漏偏逢連夜雨,慕懷朝又吐出一口血,周遭百裏的孤魂,察覺到他越來越弱的氣息,再也不懼他的威壓,滾滾而來,想將他的肉|體分食。

被壓得兩眼猩紅,戚瓊咬牙:“你可一定也要撐住!”將紅蓋頭蓋在慕懷朝頭上的,她呢喃,“我們還沒有真正成婚。”

器靈尖銳又痛苦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戚瓊,我快頂不住了!”

天雷沈沈,戚瓊倏然暴怒,毫不猶豫地質問:“好一個萬物均衡的天道,三千世界何其多,你作為其中一個,究竟想要萬千靈氣回歸,還是想要一個靈氣枯竭只有凡人的世界。讓我們都活下去,甚至龜縮在法寶裏活下去,有那麽難嗎?就那麽難嗎!哪怕看在我們拉回仙洲的事上,你睜眼看一看,既然註定活不久,又為何要將我帶來,為何要讓我們的命運如此蹉跎,如此荒謬?你利用他還不夠徹底嗎!你當初就該在我投胎時,生生一道悶雷將我劈死!”

鮮血自七竅流出,她狠一抹去,狂暴的靈力在周身盤旋,靈息驟然在兩掌中成形。她含著血咬牙站起,將其渡給器靈。

手中,執鬼宿。

身體開始融化,拉扯,撕裂,生長。兩具新生的軀體糾纏,描摹,重新分裂成彼此的模樣。筋脈,骨骼,血肉,頭發,最後是心臟,由木頭化成了新鮮的血肉。

靈根,從千瘡百孔的舊軀體抽出來,融入新的軀體。

此刻,同根同源的神木軀體,一樣的火屬性天靈根,獨一無二的魂魄,一起跳動的心臟。他們才不是你死我活的宿敵,而是命中註定的伴侶。

器靈忽然停住哀號,心道這就是她,這就是我的宿主,她從來都是這樣不顧一切,那麽我又為何不能再堅持片刻。

又一道悶雷劈下,颶風翻滾,海浪直上天際。那道雷,最終還是生生從戚瓊頭頂擦過墜入深海。

劇痛席卷全身,兩耳仿佛失聰,這世界的一切她再也感受不到了。直至掌心再次傳來微涼的觸感,她又一次握緊那只手。緩緩睜眼,眼底一片昏黑,海風呼嘯,水浪推疊,“慕懷朝”仍蓋著紅蓋頭坐在對面。

她直勾勾看著那猩紅刺眼的蓋頭。

青州殘卷仍在識海中,感受著體內完整的魂魄,戚瓊整個人深深喘氣,卻怎麽也不能控制自己的身體。強按發抖的手臂,先握住身邊新塑的軀體,他眼眸半闔,宛如一尊玉塑的雕像,在暗夜中陰森又美麗。

她忽然伏在慕懷朝身上,隔著胸膛,融入手臂,觸碰他依舊跳動的心臟。

將它握在手中的感覺,真好。

輕輕掀開喜帕,再看對面的人,他的面容已經開始模糊,已蔓延到下頜的裂紋漸漸散去,身體最後回退成一團肉胎。

器靈這才鉆入其中,獨自改造新身體去了。

“戚……瓊。”

戚瓊怔楞片刻,又猛地撲進身邊人懷裏,撞的慕懷朝一個倒仰。他雙手後撐穩住身形,單臂環住懷中的人兒,一點點將她臉上的血跡擦幹。

面前這個人,怎麽看都看不夠,也許這便是天道給氣運者的一線生機,最終還是留了情。二人望著彼此,什麽都不用說。

一道突兀的聲音從旁傳來,器靈又興奮得飄飛到百裏之外,他悄悄出現,仍化作一個小人,趴在戚瓊肩膀,羞澀地捂住臉,不敢看二人情難自抑的模樣,“我還不想走,方才試了試,還能寄生在你們的法器之上。待你二人有朝一日能夠自保,再說吧。”

慕懷朝這才發現,他們的修為皆已落回煉氣一層,才是剛剛步入修界的境界,這具身體也不是原來的。望著黑漆漆的天幕,扣在戚瓊後腦的手緩緩向下,順著她的後背一撫,他輕嘆:“你究竟都做了什麽?”

戚瓊眼中墜著盈光,吸口氣說:“沒有與你商量,我也與天道做了一個交易。殘卷在體內,而我們寄居在殘卷上,算是鉆了空子,與從前似乎並無不同,想去哪裏都可以,沒有拘束,相反卻因法寶有了更久的生命,更厚的盔甲。至於修為……天靈根還在,一切還能從頭再來。剩餘的後遺癥,眼下還不知。”

“情況,也不算很糟吧。”

她被慕懷朝緊緊地扣進懷裏,竟聽到他一聲極其輕微的抽噎。

被猛地一夾,器靈擠在二人肩膀之間,他一扭一扭地從縫隙中爬出來,捧著臉十分尷尬,忽然故意出聲,想要引起二人註意,“作為回禮,我就幫你一幫。你劈開時空裂口時,我趁亂向另一個世界拿了一點東西。你看吧,快看呀。”

方才戚瓊渡化神心魔劫時,幾乎瞬間就過,毫無難度。他卻還是捕捉到一點一晃而過的情緒。

原來這種酸澀腫脹的感覺,叫遺憾。他撫摸自己的心,從前浮於表面的憤怒、歡愉與之根本不能比。

戚瓊本不在意,卻也順著那小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器靈投射的畫面中,正是幾座墳墓。她目光一滯,眼中閃過熱色,又漸漸冰涼。

原來是四老的墳。

正逢後輩前來掃墓,旁邊竟還有她自己的墳。

器靈得意道:“我也算讓你見了撫育你的人最後一面,你對那個世界完全沒有留戀了吧。”

戚瓊忽而捏住它,將他環在兩掌間。彼此大眼瞪小眼,她點了點那圓滾滾的小腦袋。

“謝謝你。”

器靈又一楞,相識這麽久,他還是第一次聽到宿主如此懇切地表達謝意。他又覷了覷慕懷朝面色,他也在看著那座孤墳,眼中神色莫名。

器靈不好意思地一鉆沒了影子,由於摘星辰已經碎裂,它只能先鉆進鬼宿。畫面漸漸消散,如同一晃而逝的煙火,只留零星餘燼。

看著對面的男人,戚瓊在他面上落下一吻,卻被他扣住腦袋輕咬住唇。從此以後,你我一體,誰也無法後悔,誰也無法擺脫對方,我們就是世間最親密不可分割的存在。

厚重的雲層猝然被撥開,千萬丈光芒中,回來的靈氣如飄渺的輕綢紗緞,自天幕一縷縷降落。赤紅的暖陽迸出的每一縷光,驅逐陰霾,海潮滾滾,從無止息。

“我當然,永遠,愛你。”

戚瓊承諾。

只有彼此,直至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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