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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瘋魔,不成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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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瘋魔,不成活

鮫珠碎裂,虛空裂痕出現在眾修眼前。公良栩竟以劍格擋,生生堵在裂口邊緣。

“大師兄!”範夫人大吃一驚,擡掌轟開面前的人墻,急急忙忙就要去救他。

人群中,有人拉開長弓對準二人。範夫人卻全然聽不見看不見,她眼中血紅,只能看到巨大裂痕中幾乎被拉扯撕裂的男人。若連大師兄也不在了,這方世界也沒有存在的必要!

她望著公良栩,卻猝見他面色驟變,還未來得及回身,背後一股巨大的沖擊力將她撞向虛空裂口。師兄妹同時被貫穿。

來人正是汪明月。

她側身放下鬥命,目光冷滯全無情誼。公良栩眼底竟有些無奈的味道,最後送他走的竟是自己的妻子。

汪明月紅唇緊鎖,直至不爭發出一聲輕鳴,猝然碎成兩半,斷劍劃過鬢角飛向兩側,夫妻二人再度對視。公良栩鉗於兩側的雙手被割裂,他低頭看著面目猙獰的小師妹,驟然闔眼將大部分修為渡入她身,破碎的身影最終消失在虛空中。能否在全新的世界存活,全看他個人造化。

“永別了,夫君。”

裂痕消失,再度睜眼時,汪明月再度拈弓搭箭對準面色癡癡的範夫人。範夫人胸腔翻湧,感受著體內師兄與師姐的氣息,猝然狂笑出聲。

她笑得癡狂又決絕,猛一拔出箭矢,眼鋒射向汪明月。

“姐姐!”

慕懷朝攜著戚瓊飛來,按住汪明月輕顫的手臂,提醒道:“不要過去。”

只見範夫人全身浴血,周身邪氣湧動。她指骨哢嚓作響,狠一屈指。奮勇廝殺的部下竟又骨現肉翻,全身骨刺乍起,靈根被抽靈氣聚集。

所有人動作一滯,陣中紅點接連亮起,就連戚瓊一時間也不能參破其中奧妙。最後一個紅點亮起,範夫人唇邊帶笑,催動了陣法。

陡然,一道身影竄到她身後,宋千帆因做過濁靈力的載體,沒有被範夫人的護體罡氣驅逐。他猛地撞去,陣法便缺了一道工序。

範夫人當即大怒,回身反手掐住宋千帆,生生要將他脖頸扭斷。霎時,一記靈光削去她四根手指,脖上力道一松,宋千帆被汪瑜接了過去。

未等眾人喘息,範夫人又以自己為祭,自爆修為為陣法註入靈力。

巨大的轟鳴響徹天地,烏泱泱的修士身後,仙洲浮動,殘雲飄逸,無數裂石墜落深海。仙洲沈重又緩慢地移動,其目的地正是……

人間大陸。

範夫人的身軀已化作血霧消弭在天地,隨著她的宗門長眠在深海。而活著的人,卻要遭受滅頂之災。範夫人本意並不是憎惡人世,而是一旦兩方大陸碰撞,權衡之下,中天必會直接降下一道懲戒神雷擊沈仙洲。至於布下仙力阻止仙洲移動?那是修士自鬥釀成的苦果,緣何要讓旁人付出。

屆時,各宗兩千年的經營毀於一旦,靈脈全毀。世間靈氣本就稀薄,屆時再無人能進階,百年千年後又能剩下什麽。

巨大的陣法如同鎖鏈,緊緊將眾人束縛。如今沒有範夫人在場,破陣至多一刻鐘。但仙洲移速越來越快,接近人間大陸只需一盞茶。

與如臨大敵的各人相比,汪瑜面無波瀾,朝天機府眾人道:“隨我擺陣,將九州譜召來破陣。”

慕懷朝沈沈道:“母親。”

他即將突破煉虛邁入合體,一道晉級雷劫恰能劈開陣法。使用九州譜這個級別的法寶,需要掌門消耗壽元。至於仙洲大陸,他來拉便是。

汪瑜似乎並不理解他隱含的意思,依舊掐訣召喚九州譜。汪明月收了鬥命,飛掠至母親與弟弟中間,緊緊抿唇,竟不知如何開口。

戚瓊看著僵成一尊石像的慕懷朝,他已存了死意,心覺註定無法活著。不若最後一段時間,所有擔子都往他身上壓。

她牽過慕懷朝的手,將洶湧的靈力渡入他體內。輕輕捏了他的手背,慕懷朝一扭頭便對上一雙明凈的眸子。

陡然,二人化為遁光掠向陣法邊緣。

雷雨將至,進階之雷沈沈墜落,將兩片人影壓在其中。天雷之威,迫得慕懷朝弓身,他咬緊牙關,又忽覺陣痛減輕,猛一看去,戚瓊果然面色霜白,只是握他的手力道更重。

骨陣破開缺口,二人急速頓出。豆大的雨水打在臉上,海風在前破開千尺海浪引路。戚瓊從未如此快過,終於看到了仙洲邊緣。

慕懷朝以靈力化作巨大的縛網,狂浪的靈氣源源不斷在二人身側盤旋。巨網的觸手錐入大陸地基,一層層向前蜿蜒。

難以言喻的撕裂感席卷全身,戚瓊只覺自己是移動血包,慕懷朝則是一個腰扣。如今二人共感,若她承受三分尚且不能忍受,此刻慕懷朝就是七分。

她兩眼幾近爆裂,殘餘蓮心在識海消融。處於山呼海嘯的漩渦中心,她目不視物,只憑一股莫名的毅力在堅持。

靈網已將仙洲兜住,慕懷朝一臂用力狠狠一拉,土石松動,地龍終於暫緩哀鳴。七彩流雲灑落穹頂,一幅畫卷緩緩鋪開。

汪瑜還是催動了九州譜。

有此等法寶輔助,又有身後修士千萬縷靈絲加持,二人壓力大為減輕,開始將仙洲一寸寸拉回來。環繞在地基下的骨鏈與邪氣開始消弭。戚瓊容色稍緩,此法中和,不致讓掌門耗盡壽元。

直至將仙洲拉回百裏,慕懷朝終於力不能支,被她接入懷中落在一片礁石上。

“慕懷朝?慕懷朝!”她輕輕拍打他的面頰,懷中人的呼吸卻越發沈重。

抓起他的手腕探查,戚瓊身形一松軟倒在地,看著天際遠去的仙洲大陸,將半昏半醒的慕懷朝摟入懷中,只聽飛鳥啼鳴,海浪平寂。

一道破爛的裙角出現在視線中,戚瓊擡眸,輕蔑一笑。斛盈滿身狼狽地落在礁石上,冷恨著一雙眸,居高臨下地盯著她二人。

她顫著聲音質問:“我爹的屍首,在哪裏!”

見戚瓊只為慕懷朝渡送靈力,斛盈勃然大怒,一劍劈過去暴呵:“我知你疲乏,說!否則我就先殺了他。”

淡淡掃一眼對方,戚瓊不顧架在脖頸上的長劍,從藏寶袋找出一具只剩空殼的屍體,便又繼續手裏的動作。

斛盈長劍落地,跪下抱住父親的屍體。她死死盯著旁二人,如何才能殺了他們!如何才能為爹報仇!她其實心知真動起手來,自己沒有絲毫勝算。可她還是趁亂逃了出來,還是來到戚瓊面前。

她哼笑出聲,猝然拾起佩劍橫在自己脖頸,劍身倏然斷裂,到最後,還有她的劍沒有背叛她。她的族人全沒了,父親母親也不在了,拖著這一身永不能邁入金丹的軀體,存活於世還有何歡愉。

拭去淚花,再不看一眼佩劍,背著父親站起,她卻不想即刻赴死。她要用餘生看著,看著慕懷朝死去,看著戚瓊又循環慕懷朝先前的路痛不欲生。憑著最後一點靈力,她駕著低階法器搖搖晃晃跨越大海,落向人間大陸。

拂過慕懷朝散亂的碎發,神識範圍又有一道氣息趕來。

姬嶠來時,見她抱著一人跪在大雨中,揚起一雙空洞又迷茫的眼睛,將柔軟微涼的唇按在那人額頭。

雨絲甜膩,他卻覺苦澀。

單膝俯身在她面前,他問:“日後你打算怎麽辦?”

從靈光小界出來,他留在暗處不曾離開。若出手,她又覺虧欠,會再次將他推開。但他,還是現身了。

一棵新生的神木樹苗躺在手心,他艱難開口:“反噬越來越重了,他的身軀撐不過一月。有樹苗在,也許還能拖延些時日,你就還有機會。”

察覺到懷中之人將要蘇醒,戚瓊終於仰起臉,視線中的姬嶠有些模糊。她瞇了瞇眼,才看清他憔悴的臉色。

低頭盯著樹苗,戚瓊忽而問:“為什麽將它給我呢?”

姬嶠一怔,戚瓊卻替他回答:“因為我們是朋友,朋友之間開口不需要不對等的乞求。可現在,我連朋友都不想與你做了。走吧,別再來找我。”

原本松緩的面色一滯,姬嶠卻沒有像從前一樣憤然離去。他沈默著收回手,一顆心沈沈墜下,語氣平靜地開口:“我說過你早就還我了,在桃源時彼此就已兩清。現在我收你這麽多東西,不能不出一份力。”

將一道心火註入她眉心,他才揚袖遮了雨起身。走出幾步,仍忍不住回首。籠在戚瓊額頭的,正是一道道侶契。他終於回頭,身形消失在雨霧中。

“慕懷朝?”

見他醒了,戚瓊露出笑。廣闊的天海間,二人在小小一層結界中,感受彼此的呼吸與體溫。

“我們回仙洲吧。雖然仙洲上如今肯定是靈脈移位,各家正亂,可這件事等不得了。再見一次大小姐,我們一起去面對結局。好不好?”

慕懷朝嗓子幹澀腫脹,艱難估算身體的極限。他先朝仙洲傳去一道密語,指著人間的方向,含笑道:“不是還有一月嗎,我們一起回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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