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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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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他了

他竟然問,溫自珍是誰。

溫氏使者曾來公良氏商議小界開啟事宜,當時來的人正是溫自珍。她的確私下偷偷與其見過一面,至於為何要密會這位名義上的仇人……

因為藏在那具殼子裏的魂魄早不是本尊,而是與她來自同一世界,死去多年的好友梁萱。

梁萱不僅是她的鄰居,更是她整個學生時代唯一的朋友。然而梁萱卻死於高考後的一場車禍,其死後家人不願觸景生情,也在半年後搬離了小鎮。

二人第一次相遇時,溫自珍戴的耳墜正是她們童年瘋玩時,她胡亂畫出的款式,甚至還約定長大後要去定做一對。那樣獨特的花樣,很難說是巧合。

至於溫自珍如何認出她?

她現在的名字本就與現代相同,皮相也與現代有七八分像。溫自珍早對這個名字生疑,這之後便暗自設計與她會面。

多年好友,怎會見面不識。彼此又多番試探,確定對方沒有被奪舍才終於相認。

猝然對上一雙黑漆漆的眼瞳,戚瓊神色未變。慕懷朝怎麽知道她想與梁萱離開?她們所有交流都是密語傳音,即便他修為高深,也不可能探聽到。

梁萱告訴她,現代與此間的關系並不是過去與未來,而是平行世界。

聯通各方世界的通道就是蓮心。其穿越過來時,曾有一位前輩聚集起一些同類。那位前輩得到過兩片蓮葉,一片讓他重新回到現代,另一片又讓他折返回來。可惜其為精準回到此間耗盡修為,早已被埋入黃土。

若有一日戚瓊被逼至絕境,不如將蓮葉當作最後的退路。三千世界,總有她的容身之處。

她本打算摘得大量寶貝還予姬嶠,解決一切仇怨後,與慕懷朝攤牌,也許她會趁此離開。

徹底撕碎偽裝,她冷著聲音問:“我實在很好奇,你究竟是怎麽知道的?”

慕懷朝只道:“溫自珍幻化成了一只蝸牛,你們曾數次交換信息。”

一石瞬間激起千層浪,戚瓊身體猛然前傾,終於找到猩紅穹頂下一條極其微小的黑洞。心知那就是黑珠所在,亦是幻境出口。

她猛地射出一記靈印,其如同靈蛇狠狠打在慕懷朝腕上,瞬間在他皮膚上刮出一片紅痕。她另一手同時畫出符箓阻攔,掙脫後一息間已奔出百丈。

兩道攝人視線緊緊抓在後背,匆忙回頭還見慕懷朝坐在原地。被人掌控卻不明緣由的滋味絕不好受,更何況這個人是慕懷朝。

腰身忽然一緊,她被一條靈力化成的玉帶緊緊纏住,腳尖離地又被拽回去。慕懷朝撥開她淩亂的發絲,又問一遍,“你究竟想去哪裏?告訴我,好嗎?”

既然已撕破臉,戚瓊索性直接發問,她猛地擡起眼皮,吐出的話如同機關槍連射:“每夜每夜你在我胸膛刻字又想做什麽?我討厭你的自以為是,討厭你擅自籌備好一切,我卻還被蒙在鼓裏只能被迫接受。我不喜歡,也不想再去猜測試探。我說過,你一旦騙我就必須承受代價。你也認真回答一次我啊!”

發洩過後,她忽而提醒:“別忘了,這還是你的心魔幻境,勘破前你是出不去的。還不出來幫我!”

一只巴掌大的透明小人倏然從她眉心飛出,毫不留情地踹在慕懷朝面門。他登時雙眼劇痛,眼前一黑,竟有瞬間失神。

戚瓊趁此再度拔足狂奔,透明小人抓住一縷狂甩的發絲慢慢爬到發頂,倒吊在她耳垂旁問:“你若真要他一雙眼睛,我可趁此時機取來。”

她聞言,鬼使神差又回頭看。慕懷朝捂著眼睛,人還坐在原地,這一次卻離她越來越遠,再沒有用靈力將她抓回去。久久等不到答案,器靈疲憊,又縮回她體內。

心底被什麽填得滿滿當當,壓得她喘不過氣。餘光忽然瞥到一晃而過的影子,戚瓊腳步微頓,便又不敢懈怠地沖向通道。

她腳下竟沒有折射出自己的倒影!

而鏡面下,她與慕懷朝中間,竟倒立著穿病號服的她。

那道人影就在鏡中,眼神麻木地目送她遠去。戚瓊瞬間頭皮發麻,腦中有什麽一晃而逝,卻又被沈悶的心緒碾過去,她簡直快要瘋了。

似乎只要抓住那條線索,就能猜出慕懷朝不願意說的所有事。她設想過千般萬般可能,卻又一個個推翻。

若說慕懷朝想害她或利用她去做什麽事,她不信。若覆活她的代價連慕懷朝都不能承受,甚至是他的性命,她潛意識裏認定絕不可能。她清楚他究竟是什麽修為。

更何況看到他的第一眼起,她只在那對眼中捕捉到了狂喜。是了,慕懷朝不會舍得留她一人。更何況梁萱也分析過,若當真以壽命為代價覆活一個人,獻祭者理應當場死亡,只要二者都活著,事情就還沒有到絕路。

有一件事,能讓慕懷朝死不開口也不想讓她知曉。

她再不回頭,化作靈光遁入漆黑的通道。在黑暗中攥緊黑珠,一舉脫離惡欲殼重回峰頂。

羊大仙快步上前迎接,狗大戶還背著昏迷的宋千帆。二妖關切問:“如何,他還沒有突破心魔?”

戚瓊搖搖頭,獨自走到另一面,死死盯著腳下另一個人。斛卓山,你這次竟披別人的皮進來。而今是該解決你我的恩怨,我不能讓你這個禍端順利走出靈光小界。

你只能停在這裏了。

已有修士突破心魔,開始從惡欲殼中消失。也有人失敗殼碎,瞬間被裂洞中的小黑手拉入鏡下,□□被吞噬,失去理智變成游魂。

戚瓊道:“有這顆白珠在,就算沒有惡欲,也無人能傷你們。試著先出去吧。”

羊大仙小心將寶珠捧在手心,正欲說些什麽,她已再度躍下山峰,強勢撞入斛卓山的心魔幻境。

這一撞實在狠戾,斛卓山瞬間眉頭緊皺。戚瓊不敢大意,就算有黑珠在手,她也不能如入無物之境,這可是一個化神大能的心魔秘境,稍不留意也會被困死在夢中。

又是天機府。

山門前,斛卓山跌跌撞撞抱著一名渾身染血的女子跪倒在地。女子意識渙散,經脈俱碎,就連靈力也開始外散,至多一盞茶便會活活疼死。

汪瑜失魂落魄地跟在後面,她眼中含著淚,也跪倒在女子身側,“三長老是為護我才受了重傷,您這份恩情,我此生銘記。”

這番話無疑是最重的承諾,也是最直白的判決,沒有人能救下這名女修。

斛卓山雙眼狠戾,不顧周圍亦身負重傷的一群弟子,不顧她的少主身份,險些一掌打入汪瑜眉心,鉗制住她道:“一路服下如此多的天材地寶,竟還是沒有用。掌門呢!他還沒有將祖師留下的靈草煉制好嗎?他為什麽還不來!”

最後,女子慘笑著搖了搖頭,“你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救你不圖任何回報。你是少主,是我宗未來的掌門人,怎麽能如此狼狽地跪在這裏,起來。”

每說一個字,就有血跡從鼻中湧出。她看向斛卓山的眼神中竟有幾分埋怨,只是囑咐:“盈兒頑劣,莫再……”

她瞳孔失焦,再無聲息。只剩斛卓山還沈浸在舊夢中一睡不醒,他將所有靈力灌入妻子經脈,全被原樣排出,那層氣浪震得四處立著的弟子們傷勢又加重一份。

怪不得斛卓山此前多番放肆,斛盈暗害少主,以如今汪瑜的行事作風竟還能留其一命,原是因為這一層關系。斛盈已經出生,看來這是她死後發生的事。

最後瞧一眼那可憐女人,戚瓊心道:“抱歉,現在我只能利用你的死,給他的心神造成重創。”

將靈力註入黑珠內部,她試著憑自己的心意重新構築幻境。斛卓山正抱著妻子的屍體微微出神,眼底血絲已悄然褪去,漸漸回憶起妻子早在百年前就死去,而今只是他的心魔幻境。

眼底哀色驟然褪去,他掌心拂過妻子面頰緩緩閉合她的雙眼,溫柔地將人平放在地面,旋即仰頭註視天幕,想要找到突破心魔幻境的法子。

化神之境仍有心魔,於他來說無疑是最大的弱點。多年來他一直將這絲雜念封存在識海深處。可近日女兒被化去金丹,又想到多年來他為天機府做的一切,太上長老的不解,以及汪瑜的毫不留情,他怎能不怨?怎能不反!

突破心魔一般有兩條路子,一是徹底放下,可妻子死得那樣慘烈,他怎能放下?二則是殺了令他生出心魔的人,斛卓山忽地嘆口氣,就算狠心毀掉眼前這具被捏造出的屍體,難道他的心魔就解了嗎?

這一關著實是他的生死劫。

想他一生修煉魔功無數,縱橫仙洲竟還會為一人的死耿耿於懷。欲出此關,無非是再封一次心魔!

他正欲坐下用功,忽覺此間還有另一人的氣息。即便他修為被強制壓到結丹,一眼掃去仍頗具威懾。

前方驀地出現一條通道,身後天機府的場景融入漩渦中。斛卓山思忖片刻,起身大步朝前走去。行至出口,腳步微頓才跨進其中。

這裏仍是天機府,另一個他正與妻子教導剛開了靈脈的女兒。這個他並不嚴厲,不允女兒出一分一毫的過錯,要讓她爭得頭名絕不能被汪明月踩在腳下,反倒神色卻柔和,完全不似名震仙洲的天機府大長老,只是一個普通父親。

妻子在旁扶著搖搖晃晃的女兒,扭頭朝他誇讚:“卓山,你瞧我們的女兒多棒,這麽快就學會拿劍了。”

他不禁面色一凝,這是他的心魔幻境。除他又有誰能做手腳?

會是此城城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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