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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魚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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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魚女

戚瓊率先發難,藏寶袋中靈光大現。數十件高階法器同時祭出,四面八方的鯰魚陡然被掀飛。

她收起藏寶袋,縱身一跳,鉆進大海螺在其中一路狂奔。鯰魚有毒刺,萬不能與之直接接觸。

且其喜愛臟汙,在泥濘的環境反而長得更好。她取出一顆碩大無比的夜明珠將其浮在身後,強光照射之下身後追來的鯰魚行動果真有所遲緩。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能鬥敗那首領才是真本事。

戚瓊腳步輕快,眨眼遁入布滿鱗光的通道中,一隊鯰魚在後緊追不舍。

她微微偏頭,掃過鯰魚雙眸,腳尖一點沖進幽深的通道中。在鯰魚們看來,她此舉無疑是自討苦吃。

那一抹紅在黑暗中若隱若現,眼看已遁入海螺深處,戚瓊腳步稍緩。她倏然回頭,摘星辰自袖中飛出,倒映出她含笑的俏臉。

鏡面翻轉一圈,就將領頭鯰魚的魚鰭飛快斬斷。那鯰魚腳步一滑,旋即陷入泥濘的汙泥中,其身後鯰魚也接連倒地。還未等他們有所反擊,戚瓊又撒出一把鱗粉,靈力大刀闊斧地捅入鯰魚腰腹。汙血噴湧而出,她嫌棄地甩了甩袖子。

她正欲擒住一個,鯰魚們卻在地上撲騰撕裂,自己分裂成兩半。戚瓊面色稍斂,後退半步。

眼見鯰魚即將成型,她若有所思,揚手撒出一把高階火符,頃刻將鯰魚殘軀燒成了灰燼。

在一陣稀奇古怪的尖叫中,她微微俯身,打量其中一絲還未燒盡的殘渣。那殘渣仿若有生命力在地上蠕動,她嘖了一聲,殘渣最終沒了反應。

又一股氣息正急速逼近,她打算再活捉一只,研究鯰魚分裂的秘訣。

她眨眼畫出一張傀儡符,那小人在符箓中抖了抖,便挑起尖尖的雙腳,鬼鬼祟祟地朝來人的方向扭去。須臾,她捕捉到了來者的氣息。

竟是鯰魚首領。

面對這群怪物中妖力最強的一只,戚瓊竟莫名有幾分興奮,眼底全是對寶物的渴望。

但她也深知,此魚絕不像那隊小兵如此輕易就能被打敗。收回摘星辰,她撚起一張符紙久久無話,最終還是決定冒險動用一次從未施展過的秘術。

也許此舉又能引起藏在暗處某人的註意。

思及此處,她割開一指,以血飛快在符紙上勾勒出一位窈窕少女,又將其貼在石壁上。掐訣念咒後,她眉頭緊皺,在自己的額頭、面頰、雙臂,甚至鞋底都畫了詭異符文。

她面色微蹙,徑直朝山壁跨出一步,鮮紅裙擺剛剛鉆入符箓中,鯰魚首領已緩步行至被燒成灰燼的殘渣前。

他凝視片刻,沒有任何反應,轉而邁步轉入通道深處。未過一息,他猛地將長槍擲向石壁。

槍頭即將沒入石壁時,一只素手從中陡然伸出,狠狠攥住槍頭,覆又將其擲回地面。

符箓中一雙美目冷冷地盯視鯰魚寬大的後腦勺。

雙方如兩頭被放入鬥獸場的惡狼,滿眼都是榨幹對方全部價值的欲望。

那支長槍微微顫動,首領蠕動寬胖的身軀狠狠一踢,動作雖滑稽卻穩穩地接住長槍。下一瞬二人便正面對上。

幾番角逐,戚瓊力不能敵,被逼得後退數步,首領竟也罕見地掛了彩,滑膩的表皮被割開數道傷口,血肉外翻。

戚瓊毫不猶豫,揚了符箓拔腿就跑。

首領如同鬼魅,腥臭味隱隱在身後蕩開,薄如蟬翼的魚鰭堪堪貼在她耳後。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感襲遍全身,在終於要被追上之前,她終於發難,猛地轉身腳尖朝後一蹬,同時射出一物。

這次偷襲又快又準又狠,鏡片橫掃首領雙眼。他猝不及防,死死按住流血的眼眶,渾身抽搐起來。

戚瓊也是極為大膽,拿走魚眼後,竟後退數步在旁觀察他的反應。數息後,她的視線陡然明亮。更奇的是,放眼看去她宛如得了透視鏡,竟能看到各處通道中的鯰魚子民,那一個個小紅點在她眼中全部無處遁形。

她不由做作地掩唇,聳肩盯著鯰魚首領無聲地笑了笑。

首領則挖了挖幹癟的雙眼,掀起松散的眼皮,明白兩顆眼球已經到了對方手中。再摩挲包裹蛙皮的碎片,他頓時恍然大悟,隨後便怒不可遏,兩條長長的胡須倒豎,全身的毛孔都在叫囂,誓要留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修。

而那女子卻再度遁入黑暗,不見蹤跡。

得了這雙魚眼,戚瓊腳步雖略有松快,卻依舊保持急速。路上,她又遇上一隊前來堵截的鯰魚小兵。還未動手,便發現這群鯰魚的眼睛竟都變成了青灰色。

對方行跡卻不似失明,她心底頓時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鯰人既能分裂,眼睛也受了影響,莫不是所有鯰魚都是由鮫人首領分裂出來的?可惜子體卻不能影響母體,真是一大憾事。

但對方若如此輕易就露出破綻,先前被打得狼狽不堪的眾修士又算什麽?

她微微瞇起細長的雙眸,藏於暗處以夜明珠與摘星辰為餌。行走在最後的鯰魚轉動雙眸,因強光刺激不自覺合上雙目。

陡然,他呼吸一滯,只覺被人扛起,眨眼就被擄掠到另一處漆黑狹窄的通道中。這只出生不足一日的可憐鯰魚,就稀裏糊塗地被人活活宰了大卸八塊。

所幸戚瓊沒有直接碾碎他的心臟,身體的本能反應讓他不由自主開始分裂。盡管以戚瓊精準的刀工已經將他分割到薄薄上百片,他還是以驚人的速度在重新生長。

仔細觀察過鯰魚身體構造,戚瓊一揚手又將其燒成灰燼。她正欲清理身上血跡,一股熟悉的腥臭氣息急速迫近,她擡眸掃了一眼通道盡頭。

母體果然可以感應到子體,她需盡快趕到海巢城底部才能獲得一線生機。

念頭剛起,她已看到一對魚須,不由拔足狂奔。不足半晌,暴怒的首領已鉗住她右臂。戚瓊右腿後蹬,腰肢一扭,踏過首領的頭用盡一切手段趕路。

身後氣息再度急速逼近,她不由微冒冷汗,難得有氣息紊亂的時候。眼看濕冷巢穴已近在咫尺,正欲飛撲進去,黑暗中忽然伸出一只手臂箍緊她的腰身,瞬間將她扯入夾層。

緊隨而來的便是一張暴怒猩紅的魚臉,那大臉撞在一層結界上仿若迷失了方向。首領空洞的眼眶正瞪著這處,四處搜尋她的氣味。

戚瓊心跳猛地空了一拍,對方就在附近,她卻還毫無察覺。她眼眸淩厲,將靈力匯聚的指尖,倏然仰頭去看。

眼前之人眉眼似畫,相比她渾身染血略有狼狽,那張面龐依舊沈靜如水,正垂眸註視她。

鬢角黏膩的肉屑被慕懷朝修長的手指撥去,戚瓊下意識偏頭。暗自瞧了瞧他不染塵埃的黑靴與袖管,她眸光自下而上,仔仔細細一寸一寸凝視他的面龐。

她毫不避諱,又踮起腳看他的耳後,竟半分魚腥味都沒有沾染。

那麽慕懷朝究竟是從哪裏來的呢?她可並未在人群中發現他的身影。若要說他一直潛藏在暗處也不符合小界規則,精明的各城城主怎會允許有外來者在眼皮下行事,卻又視而不見?

眼中戾氣盡數褪去,她忽然含笑著以雙臂攬住他的脖頸,將他往下一拉,湊近慕懷朝耳畔問:“你怎麽在這裏?”

她語調輕緩,還有幾分乍見愛侶的驚喜與依戀,慕懷朝垂眸,卻只能看到她鴉黑的眼睫。他並未立時回答她的疑問,而是拂開戚瓊散亂烏發,牽起那條受傷的手臂,取出一只瓷瓶將內裏溫涼的軟膏塗抹在傷處,又掐了一個法訣將她身上穢血除去。

趁著為她渡靈力療傷之際,他終於開口:“我有秘法,能潛伏在活物身上。這才叫此間的怪物沒有發覺。”

戚瓊眸中波光浮動,掩住唇角的自嘲,眸光卻更亮。她忽而捧著兩顆沾血的巨大眼球,往上擡了擡,像獻寶似的將其中一顆往前一遞,語調異常歡愉道:“眼睛分你一顆?”

她撚起一顆灰白眼珠,輕輕放到慕懷朝手心。那指尖順著他掌心紋路慢慢摸索。

有些癢。

亦有些痛。

慕懷朝目光緊緊盯著她,五指還未合攏,戚瓊兩指卻又輕輕一捏,將那顆眼珠掐起。

她腳尖微點,柔軟的身軀緊緊貼合著他。那顆眼珠被舉在他細長的眉眼旁。她打趣道:“這是那鯰魚首領的眼珠,我奪了它。這城中所有鯰魚動向我皆可知。”

慕懷朝終於擡手,寬大的手掌攥住她的手。接過其中一顆眼珠攏在掌心。戚瓊柔軟的睫毛掃過他的面頰,才緩緩後仰。

她將頭靠在他胸膛,輕輕呢喃:“經歷三城,我著實有些累了。難得與你遇上,我又那麽狼狽,你呢?倒是不染塵埃。”

不知慕懷朝在想些什麽,依舊沈默寡言,只是將手覆在她後背隔住嶙峋尖銳的石頭。

待戚瓊靈力有所恢覆,他忽而問:“蛙人所在的天空城已經關閉,退出本次小界試煉。你在其中可是遇到了麻煩?”

戚瓊呼吸微頓,聽著身邊之人胸膛中傳來的有力心跳。她仰頭笑了笑:“遇見了最不想見的人,與之糾纏一番,麻煩從此大抵是解決了。”

聽罷此話,慕懷朝卻眸色漸深。攬著她肩膀的手不覺緊了緊。

戚瓊終於將視線投向結界外,她緩緩側身蹲下,將沾血的濕冷泥土捏成一個巴掌大小的泥人,目光灼灼地望著鯰魚首領。

“我們該離開此地,去尋找真正的城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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