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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區築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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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區築基

風聲簌簌,飄散一夜的大雪仍不見停歇。

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戚瓊睡眼惺忪。見外面天光大亮,磨蹭起身開門。

“誰?”臨近門前,她低聲詢問。

砰!砰!砰!

門板被砸得咚咚作響,一道輕微的碎裂聲傳來。她預感不好,登時後退手同時探到腰間。下一瞬門就被人卸掉,一股罡風直沖面門。

戚瓊飛身躲過,紫影速度更快,竄過抓住她的手臂。二人照面,那張艷色暴怒的臉貼在眼前,女人覆又扣住她的肩膀,剛看到虛影,她便被甩到二樓欄桿。

後腰劇痛,戚瓊來不及反問,貼著欄桿翻到另一側,對方卻再不進攻。她得以喘息,精神緊繃道:“何事?”

紫衣女修張狂又陰狠,伸出塗著朱紅丹蔻的手指,怪笑道:“你自己看!”

戚瓊的心驀地一沈,視線緩緩下移。

小白臉正躺在一樓大堂,死得並不安詳。他眼球暴起,雙臂大張,表情惶恐又猙獰。身上無明顯傷口,應是死了不久。

枉她還以為此人是有勇氣向女修告發,原來是死了。看此女憤怒程度,難道是已經搜過小白臉記憶,懷疑人是她殺的?

那想脫身可就難辦了。

戚瓊面不改色:“他遭遇不測,前輩不去找真兇報仇,反倒來找我?”

不論人是誰殺的,她被遷怒無可避免。外面群山連綿,無論藏匿還是用傳送符,要在一個結丹修士手上逃生絕非易事。若能及時趕到昨夜布下的傳送陣裏,也許還有機會逃脫。

女修冷笑:“裝什麽?要不是我搜了他的記憶,還不知他與你昨夜的好事。小姑娘,割肉挖骨,好生威風啊。難道他不是因為受了風又被你折磨才死得如此難看。你說,我該不該找你?”

戚瓊垂眸:“欺軟怕硬,向來是我們修士的鐵則。晚輩被欺負,在他面前耍耍威風就罷,怎敢在前輩面前逞能撒謊?他好歹也是築基,豈會如此孱弱。被我嚇一嚇,就死啦?”

電光石火間。她又有了猜想。

她篤定:“他面容灰敗,渾身青紫,應是被人震碎經脈而死。前輩難道沒有看到傷他之人的臉?那人究竟為何殺他,會不會還在附近伏擊,以待……”

“夠了!”女修煩膩厲呵。

她確實在他記憶中看到一抹黑影,且那是一名男子。可那又如何?對方修為莫測,身份不明,她不想輕易招惹。所以她憋屈、她憤怒、她想找人發洩!

她養的狗,竟敢反過來騙她。淩晨偷偷出去定是找這小姑娘取藥,卻一聲不吭地被人殺了,平白給她惹麻煩。面前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輩,竟然也敢恐嚇她的狗?女修惱恨之下一掌罡風壓過去,瞬間將戚瓊砸向一樓地面。

戚瓊支起身體,冷凝旁邊死去的小白臉。忍住想啐一口的沖動,暗罵真是個晦氣的玩意兒!

現在就逃!

賭殺小白臉的人與女修有仇,能在中途動手,她逃脫的機會就更大。念頭剛起,上空籠罩靈光。紫影掠過頭頂,她被人掐住喉管摁倒在地,四肢也被靈力壓制。

一層層靈波刺入身體,戚瓊不得動彈,疼得渾身發抖。

“這裏可是逆旅,你莫不是想將地板也砸穿,叫他們睡在暴雪中?”戚瓊再無恭順,挑釁地擡眼掃去。

女修瞇眼,立刻挾著她沖進風雪中。

戚瓊揚起慘淡的笑容,有外面的廣闊天地,不怕施展不開各種法術。她們之間雖差一個階級,此女卻還不是不可戰勝。

身為符修,她還是懂不少禁術的。若執意殺她,就做好被反殺的準備。靈符瞬間在二人中間炸開,戚瓊貼上傳送符作勢要跑。女修疾步追上,使出一把長劍。

二人在大道上鬥起了法,戚瓊只用符箓困殺。她尖細的臉被劍氣割出血痕,大片血跡暈染在腰間。再度被錘在深雪中,她口吐鮮血,眉眼卻噙笑。

女修手持長劍,氣喘籲籲,顯然沒想到收拾一個築基修士要耗費如此長的時間。怕夜長夢多,她疾步靠近,面色狠辣。

她渾然不知,走位間已進入死陣。陣中有十二只火鳥正等著她。

錚——

靈波猝然將長劍彈飛,二人齊齊朝對面看去。

鵝毛大雪中,來人裹著厚厚的鬥篷。戚瓊趴在雪地中,竭力擡起頭。視線被長睫上的雪點遮蓋,只能看到呼出的白氣。

踩雪聲由遠及近,她先掃到裙擺上的花紋,視線上移,那張臉逐漸清晰。她垂下眼簾,暗自收了陣法。

紫衣女修冷臉,對方人多,個個修為不俗,不是她能惹得起的。只是常年被高高捧起,以往她走到哪裏,哪裏便只有恭順的後輩,何時會有人敢打飛她的劍。

“此女殺了我的侍從,道友難道想為這樣惡劣的人出手?”紫衣女修淡聲反問。

“殺人?”汪瑜重覆,雙手攏在袖中,不置可否。

“那男修經脈全碎,豈是她一個築基後期修士能悄無聲息做到的?道友此舉意在遷怒,實非常人所為。”汪瑜的聲音越來越冷,她行至女修面前,目不斜視地盯著對方。

女修咬牙:“她以剜肉為樂,如此歹毒,我怎不能還手。區區築基,我想如何便如何。還望道友理解我失去侍從的悲痛,莫再,助紂為虐。”

斛卓山近前,示意汪瑜不要多管閑事。

未等汪瑜回答,戚瓊咽下腥甜,立時反駁:“歹毒?究竟是誰更歹毒!殺人者隱匿在附近,隨時會對我們出手。前輩卻只顧發洩私情,半分沒顧提醒!我們甚至不知對方究竟是沖著誰來的,能在這麽多修士眼皮下行兇,實在不簡單。我們現在該做的,是檢查屍體,杜絕後患。”

一口氣說完,她擦幹唇角的血強撐站起。眼見汪瑜頷首示意,立刻快步跟上去。衣領忽然一緊,她撞開門簾被丟在地板上。紫衣女修眼冒惡意從後面走過,冷眼譏諷。

身後眾人接連進來,一只素手從旁伸來。她卻沒有接,獨自盤腿坐在地上。環視一圈眾人,戚瓊將散落的碎發別在耳後,重新揚起笑容。

探查男修的情況後,斛卓山難得蹙眉:“起碼是結丹後期所為。”

對上眾人目光,紫衣女修震驚:“整個青州,不,現如今整個人間都沒幾個修士能練到結丹後期。”她語調一變,表情忽而古怪,“人,其實是你們招惹來的吧?我的侍從才是被牽連的!這地方不能待了,我在青州交友眾多,就不與諸位寒暄,先行一步。”

汪斛二人對視,如今世間靈氣稀薄,越向上晉級越艱難,許多人困在結丹後期不得進。仙洲的情形,也不容樂觀。

身為天機府大長老,斛卓山也困在元嬰後期百年了。

紫衣女修本欲走,轉念一想,又怕對方真的只是沖著她來的。忽然靈機一動,打算借這行人替她分擔,於是道:“諸位是不是忘了,逆旅中還有一人呢。”

她毫不客氣地指揮瑟縮在竈房的老店家,“你,上樓去敲門,看看那位客人是否醒了。”

“你在為難一個凡人?”汪瑜蹙眉。

女修斜瞪她一眼,終究不敢反駁,又將目光撞向端坐在地的戚瓊,“你去。”

戚瓊挪了挪屁股,坐得更靠近汪瑜,搖頭道:“腿疼,不去。”

她似乎聽到一聲極輕的輕哼,扭頭註視汪瑜。對方歪頭,笑容得儀,星眸掠過她,朗聲道:“折騰這麽久,想必道友也醒了,煩請下樓一見。”

二樓依舊沒有反應。

斛卓山開門見山,徑直用神識去試探對方修為。未料想神識剛附著在房門,便被一股靈波震散。眾人亦被逼退後仰,這意思是……警告?

斛卓山捋平衣角,向自家少主傳音感嘆:“沒想到人間亦是藏龍臥虎,此人的修為絕不在我之下。少主,為以防萬一,我們速速離去吧。”

汪瑜卻慢慢褪下外袍,坐在座椅上回覆:“長老,我們此次出行並未給仙洲任何一宗透過底,淩晨時甚至你也沒感知到對方。”

聽到此話,斛卓山慚愧低頭。

“我料想,對方真是沖我們來的。先將那邊的老伯送走,我們再考慮離開。其實我更想留下,也省得遺禍無窮。長老的意思呢?”

斛卓山面龐緊繃,權衡估算對面戰力後,似是對自己的修為極度自信,終於道:“好,那就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以免他們妨礙少主尋找殘卷。”

汪瑜視線再度投向戚瓊,卻見那少女獨自處理傷勢,絲毫不緊張。話哽在喉間,轉折道:“你若想留下,就先跟在我身邊吧。”

先前這少女要老伯做面時,她便覺此人內心有柔軟之處。後來聽其與紫衣女修在外纏鬥許久,那般堅韌,怎可能是毒辣陰狠之輩?

若放她們離去,難保這少女不會在路上被暗算。不如暫且跟在她身邊,至於那些隱匿在暗處的人,有大長老在應是無礙。

至於樓上那位大尊,外面天塌了都與他無關吧。

汪瑜一襲水色長裙,大袖上漆銀白花紋。她嚴肅時面色疏離,仿若拒人千裏之外。她指尖畫圈,眨眼將戚瓊拉到一張座椅上。

紫衣女修惱恨,又怕外面有伏擊,便也留下以待時機。畢竟那段記憶中,似乎不止一個黑影。

“多謝。”

戚瓊頷首,她雖懂一點相面和看運,但終究只是皮毛。她怎麽覺得,這位仙子身上的黑氣越來越重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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