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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圖做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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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圖做恨

府城歷經百年,舊建築依舊屹立不倒。

戚瓊穿過廊橋,緩步往薛府走去。這段日子,她晌午去孫大娘家酒肆幫忙,閑暇時逛遍幼年走過的每一處角落,已經想起絕大部分與表妹舅母相處的點滴。

可以說,二人在她心裏比失蹤的親爹親娘更為重要。但最關鍵的薛府滅門前後的事,她卻遲遲想不起來。

或許是因為這段記憶承載的痛苦與她被殺同樣難以接受,以至於潛意識裏十分抵觸。那日慕懷朝問是否要殺死王錦,她幾乎毫不猶豫地給出回答,甚至想親自動手。

就算王錦曾是她的靈寵,就算王錦對她情意綿綿,可那又如何?

慕懷朝負手而立,如寶石般耀目的星眸掩在濃睫下。他仿若大病初愈,一改昔日蒼白冷峻的面色,今日著一身顯眼朱紅外衣,頭戴白玉冠,多了幾分少年人的灑脫。

他道:“一旦王錦進入神識範圍我便能追蹤,你這幾日留在家。”

戚瓊不置可否,圓潤的水眸輕眨,轉過臉道:“狡兔三窟,更何況一條居心叵測的蛇。倘若你看得密不透風,王錦不會輕易現身。妖族術法詭譎多變,誰知他有無脫身手段。慕懷朝,你說過相信,那就讓我去將他引出來。我知道你的傷其實還未痊愈,為什麽我們不能選擇更容易,受傷可能性更低的法子?”

戚瓊湊得更近了些,她抓緊欄桿扭過身,歪頭註視慕懷朝的眼睛。

“就算是道侶,我們也不可能時刻黏在一起。難道你以後還能走到哪裏就將我帶去哪裏?若你實在憂慮,可以在我體內留一道禁制符,待我與王錦接觸就用此符反制他。”

慕懷朝終於擡眼,牽過她藏於袖下的手腕,拉著她往前走。

他依舊不松口:“你不要小看一條修為已達四級的妖蛇,他能瞬間將你擊暈帶走。他狡詐、陰險、對你抱著志在必得的心思。為逃脫寧願玉石俱焚,你根本猜不到他會做出什麽。這樣一個人,我絕不可能讓他再有一絲機會出現在你面前。我等你兩百年,他同樣也是,欲望的火可以焚毀一切。”

不懼他眼底的直白,戚瓊仰頭道:“從前你認知裏的王錦,是守護主人屍體的靈寵,如今他是狡詐瘋癲的蛇妖。其實,這幾日我也漸漸回憶起與他相處的過往。他還是妖獸時就對我十分依戀,此番見面他定會忍不住質問,而不是立刻帶我逃跑。”

她語調一轉,“我想親手抓住他,難道以你現在的修為竟無法在他手中護住我?”

慕懷朝眸色深深,在這場較量中率先敗下陣。拉起戚瓊的手,指腹在她細長的腕上劃過,一道泛著暗光的靈符便藏入皮膚。他語重心長地囑咐:“只有一炷香時間,若在此期間我感受到禁制符有異,會立刻去找你。”

禁制符,修為高深者可對低階修行者施加。此符的效用便是能在瞬間壓制敵人,為期一刻鐘。

戚瓊笑靨如花,藕色襦裙隨風搖曳,鬢邊簪幾朵含苞待放的杏花。她走在前面,不時回頭與慕懷朝說話,腰間掛墜發出叮鈴碎響。

慕懷朝濃眉舒展,唇角蕩起淡淡笑意。本想提醒她的發尾掛在肩頭銀鏈上,唇角的弧度卻驟然褪去。

一團青氣從天際疾馳而來,半點不避諱街道上的行人直墜而下。

巨蛇全身的鱗片被慕懷朝設在外圍的靈氣剝下,猩紅瞳孔直勾勾盯著地面的少女。它落下的瞬間,地面湧起霧氣,慕懷朝留下一句“等我”便挾著巨蛇再度騰空消失。

戚瓊被度了一身無形的氣旋,她急急提起裙擺,慌張向薛府的方位跑去。

地面上,以為天降異象的百姓心生好奇,都從窗口探出頭張望。行人紛紛駐足,躲在屋檐下打聽天石降落的位置。

戚瓊逆著人流,艱難地向前行進。

“姑娘,需要在下幫忙嗎?”一道極其溫和的聲音在前方響起。

王錦隱匿在人群裏,有些毛躁的長發隨意披在肩頭。長發自其頭頂斜分,將額頭遮住大半,狹長的眼眸中笑意越加濃郁。

他又瞬間移至她眼前,伸出手想要觸碰她的鼻尖,卻被湧動的氣旋阻隔。

王錦化作虛影消失。

戚瓊幾乎是跑著推開大門,一路沖進小院。剛關上院門,身後之人輕佻出聲:“逃?這一次,你又能往哪裏逃呢。”

戚瓊身形一僵,緩緩扭頭。王錦站在杏樹下,目光陰冷地打量她。

“好久不見,主人。”

他穿著當日那身帶血的錦衣,手上妖丹多到滾落在地。這副皮囊實在出挑,寬肩窄腰身量高挑。那張臉生得俊美風流,卻並不媚俗,笑起來竟有種淡雅的君子之風。

僅論皮相,王錦與慕懷朝是不相上下的。

“來,你自己走過來。我手上的妖丹就全是你的,你甚至可以一年進階元嬰。和我走,和我走你才能活命,否則汪瑜一定會忍不住殺你的。”王錦一步步向前,張開妖力蠱惑。

戚瓊靠在門前,依舊搖頭。

“他以為一道氣旋就可以擋住我?呵,他慕懷朝向來倨傲,竟敢將你獨自撇在此處!這機會可是他自己給我的!”

王錦漆黑的瞳仁逐漸收縮,化為豎起的蛇瞳。妖氣化絲,將戚瓊包裹在中間。他行至門前,手指剛碰到氣旋,便被電弧打得啪啪作響。他驟然將手伸入氣旋,全身瞬間布滿電弧。即便衣訣翻飛,白骨盡顯,依舊不肯罷休。

戚瓊被電流帶起的啼鳴震得頭皮發麻。終於,氣旋被妖絲鋸成無數片,在王錦扼住她的瞬間,於餘光中散落在地化作塵埃。

後背咚地撞在門上,戚瓊幾乎被提起。她雙手握住對方暴起青筋的手臂,掐起靈訣抵抗。

“主人,你知道這點靈力對我來說是沒用的。”王錦手上力道漸漸放松,又心疼地望著她,“疼嗎?”

戚瓊喘不過氣,忽然道:“我討厭你。”

王錦錯愕,不可置信地盯著她。猝然靠近捧住她的臉威脅:“再說一遍。”

“我說,我其實非常,討厭你。”仿佛還不夠解氣,她再次啐了一口,“別再用你的手碰我,惡心。”

她瞬間被四面八方的妖氣纏繞住手腳,轉眼間落到屋內的床榻上。

王錦跪坐在她的腳下,冷冷地道:“覺得慕懷朝能來救你,所以才如此肆無忌憚誅我的心?戚瓊,你難道不好奇,他一個化神中期修士眨眼就可以解決掉我,為何遲遲不肯出手。他是不想嗎!”

見她果然被勾起興致,王錦慘淡一笑:“為覆活你他多年來修行禁術,不吝與情敵做交易。靈力被抽了兩百年,在你覆活之際更甚,所以才一副病歪歪隨時要斷氣的樣子。他一直被識海裏的東西反噬,幾乎無靈力可用啊。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麽敢來見你!”

他深深地將臉埋在寬大的雙手中,猩紅寒芒從指縫露出,不放過戚瓊任何一個表情。

“明明我也在等你,我守護你的身體,比慕懷朝更愛你。為什麽你寧願相信一個害死你的罪魁禍首,都不肯看看我!就因為我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你就恨我?那是因為我不想你走,我只是用那個人嚇唬你的。他這麽蠢,我騙一騙就信了。按你的性子早該嘲笑了,為何還要去可憐他,只因他是你的同鄉?你既可憐他,為何不來可憐可憐我!”

啪!

被她一巴掌扇偏,王錦詫異摸臉,含笑嗅著自己的手,似在啜泣:“我一直追尋你的腳步,試圖理解拼音的意思。我知道你不屬於這裏,也許你還想回去,如果能讓你害怕,不敢再輕易說出秘密,你是不是就會留下。”

戚瓊抿唇,此次說出的話更加刺耳直白:“所以你只是一條畜生,就算你擁有比他還漂亮的皮囊,也掩蓋不了渾身臭味還有那顆卑劣的心。以你的卑賤之軀就該被剁成肉泥,瞧瞧你這副低眉順眼的樣子,真下賤啊!”

王錦整個人都在發抖,眼鋒順著戚瓊小腿一路向上掃去,“我就是賤,賤才會明知你想弄死我還是抑制不住喜歡你,以後你也只能和我這樣的賤人共度餘生。我再不會讓任何人找到你,這是你上次逃走時,在我身上留下的疤痕啊,主人。”

王錦將臉湊上來,漆黑蛇鱗從額頭開始蔓延。蛇皮褪去的地方坑坑窪窪布滿紅痕。他湊得越來越近,信子勾住她纖長的脖子。

竟是想將她吞入腹中。

好一個永不分離,竟是將巢築在肚中再將她吞下。如此王錦生她生,王錦死她死。瞧那掩蓋不住的情欲,明明對她有恨,明明情況危急,不想著逃跑居然還想在這裏和她做恨!

王錦還在質問:“你是不是只惡心我,只對我殘忍?”

戚瓊雙眸微瞠,慢慢湊近,手掌撫上了他面上的疤痕。一道細小靈光透過層層包裹的妖氣,悄無聲息鉆入王錦後脖頸。

光尾剛鉆入表皮,王錦便捂住後頸翻倒在地。極度震驚之下狂熱的血瞬間冰涼,其中竟還有一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竊喜。

“跪下。”戚瓊端坐在榻上,居高臨下地掃過去。

她眸中有王錦熟悉的狡黠,王錦不得不從。他立刻屈膝跪得筆直,雙手恭順交疊在身前,面色發苦問:“你想起來了?”

他原本想在戚瓊徹底恢覆記憶之前,在慕懷朝和姬嶠之前,先將她藏起來。

他期盼她永遠不要恢覆記憶,才想引誘她毀掉原來的身體。那他在她面前就是一個全新的人,是不遜於姬慕二人的翩翩公子,是可以保護她的男人。他們會找一處世外桃源生活,日久生情後結為夫妻,生兒育女,無憂一生。

她也會叫他:“夫君。”

可是,她還是想起來了。

那他先是一條靈寵,戚瓊永遠不可能對他產生男女之愛。可她也曾那樣喜歡它,他也抱著幻想,她恢覆記憶後會原諒他之前的所作所為,願意讓他以靈寵的身份留下。

只要能留在她身邊,重新做回靈寵也可以。只要,她身邊只有他一條靈寵。

啪!

啪!

接連兩巴掌左右開弓,他又被扇倒在地。兩側臉頰高高腫起,清脆的女聲在上方響起:“爽嗎?開心嗎?喜歡嗎?你做了壞孩子,極其不聽話。你說,我該怎麽處置?”

他重新跪好,垂下臉回答:“開心。主人能回來,還想起了我,真的……太開心了。”

女子的聲音輕飄飄:“是嗎?那就把你的妖丹,剖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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