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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樂園 喜歡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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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樂園 喜歡你很久了

游樂園入口處有個服務中心,俞忱一路小跑,很快就回來了。

兩人戴上口罩,去排隊游玩項目。

雖然但是……

仍然有不少人朝他們這邊看,不過至少沒有剛剛那種粉絲熱情地跑過來打招呼,大喊“你是Death你是Death”了。

俞忱不習慣被陌生人註視,總感覺如芒在背,司舟卻毫無所覺,十分自然地問:“最想玩什麽?”

游樂園裏項目很多,但他們來得晚,時間有限,就只能在其中挑選幾個項目優先。

“嗯……”俞忱想了想,說:“我還沒玩過過山車,一直還挺想試試的。”

“好,那就先玩過山車。”

然而他們沒料到的是,這個游樂園竟然有兩種過山車。一種稍微矮一些,另一種起起伏伏,看著就讓人犯心臟病。

俞忱站在隊伍後邊思考了好一會兒,才說:“哥哥,咱們坐這個幅度大一點的吧,看起來刺激。”

“好啊。”司舟笑了一下,牽著他手走過去,“看不出來啊小朋友……喜歡刺激的?”

俞忱沒細想,點點頭:“對啊。”

結果排隊排了幾分鐘,俞忱才回過味來,後知後覺地接上了那句話:“哥哥,我……我想和你一起刺激嘛……”

他說得很小聲,吹在耳邊卻莫名有種調情的意味。司舟捏了捏他的手指,輕聲說:“好啊,等會兒我們就一起刺激。”

勾了勾唇,也學著俞忱咬耳朵:“小朋友,別叫太大聲哦。”

“……”

不知是害羞還是什麽,俞忱忽然沈默起來,隔了好一會兒才笑著說:“怎麽啦?”那笑裏似帶著幾分狡黠的壞,“哥哥不喜歡聽嗎?”

俞忱在床上的時候愛出聲,他聲音又好聽,每每如此,就能明顯感覺到對方變得更加興奮,於是再接再厲,已經得其門道,並且漸入佳境了。

過山車排隊的人不多,大概十分鐘就輪到了他們,俞忱和司舟搶先坐在了第一排,聽過工作人員的簡單提示後,系好了安全帶。

這種雙腳懸空,即將出發的感覺很奇妙——身旁是心愛的人,前路是未知的體驗。

司舟偏頭看了俞忱一眼,問:“緊張嗎?”

俞忱搖搖頭:“還好吧……”

緊張是有的,但更多的是期待。

司舟笑了一下,看起來很輕松的樣子,幾秒後,機械運轉的聲音響起,過山車在軌道上緩慢行駛,第一排視野很好,可以看到整個游樂園的風景正在眼前緩慢推進。

不遠處的大擺錘呈90度直角旋轉,一下又一下地甩上高空,再重新回到原點,那角度幾乎令人驚詫,但五顏六色不停變幻的燈光實在很好看。

從此處望去,只能見到無數雙手腳胡亂搖晃,人類是那麽渺小而相似。

過山車行駛的速度逐漸加快,到達了第一個峰值,突然停住不動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伴隨著一段激烈的下滑沖刺,耳邊風聲嗖嗖作響,一陣尖叫劃破夜晚的天際。

“啊——”

俞忱緊緊抓住座位把手,劉海都被風揚起來,後座的人似乎都在喊媽媽,只有他喊了一句:“好爽。”

下去後,兩人心跳未定,卻都還想再玩一遍。但過山車的隊伍很長,重新排隊太麻煩了,司舟提議去坐摩天輪。

他說這個摩天輪,這麽大這麽圓,還這麽亮,坐在裏面的感覺應該還不錯,他們可以難得慢下來,欣賞欣賞夜晚的風景。

俞忱的第一反應是:摩天輪?這麽無聊弱智的項目誰會玩啊……

沒意思。

然而轉念一想,又發現這好像是談戀愛的必備劇本,電視裏男主角向女主角表白的時候,一般都會選擇在這種類似的場景,附加一點浪漫BUFF罷了。

試想一下,在這樣狹小的私密空間裏,只有他們兩個人,一片薄薄的玻璃將此地與外界隔絕開來,窗外是夜色朦朧,暧昧的燈光浮動在空氣裏……

好!

就坐摩天輪。

夜晚的游樂園很漂亮,像個巨大的狂歡聖地,摩天輪緩緩浮空,如同一艘潛水艇,從深海慢慢向上升起,周圍是近乎透明的淡藍色泡沫,有種獨屬於此刻的寧靜。

俞忱再度想起了那個夢。

“其實……”

此刻,司舟正微微偏頭,看著窗外,側臉幾乎完美,像一枚無瑕的冰魄,俞忱打破沈默,說:“今早的時候,我夢見自己被吞噬了。”

“嗯?”司舟轉過頭來看他。

俞忱說:“這種夢,我不是第一次做了。”

他不敢看對方的眼睛,只是盯著自己的腳尖,餘光裏還有一雙白色的球鞋,“但也並不是經常會夢見……最近那種久違的感覺尤其強烈,我可能,突然有點焦慮吧。”

“焦慮什麽?”

司舟有些意外俞忱會主動跟他提起這件事,不過,這貌似,是昨晚在床上的時候說好的。

他以為那是俞忱的緩兵之計,不願敞開心扉,沒想到不是。

俞忱動了動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捏緊的手指動了動,無助地搭在大腿上,不知為什麽,看起來竟然有些可憐。

“我覺得,”他輕聲地說,“最近和哥哥在一起的時光就跟做夢一樣,太美好了。美好到……”

俞忱慢慢擡起頭,望向了司舟的眼睛,而司舟也在望著他。

那雙淺淡的瞳仁裏滿滿倒映著自己,讓他感到些許安心。

他說:“很不真實,就好像哪一天就會突然消失一樣。”

摩天輪還在緩慢升高,地面離他們越來越遠,俞忱回憶似的說:“換作在以前,如果有另一個人要代替我,或許我還會很高興呢。但現在……現在不一樣了。”

“我很怕那個人代替我,特別是,代替我跟哥哥在一起。”

司舟靜靜地看了他好一會兒,才問:“你出現這種情況有多久了?去看過醫生嗎?”

“沒有。”

俞忱說,“在我幾歲的時候就出現過,因為發作次數不多,所以就沒去治療。”

他看了眼窗外,又笑:“而且我也沒錢治這種怪病。”

“……”

司舟眼裏漾起一絲波瀾。

好像被夜風驚擾了,又好像很心痛似的。片刻後,他低聲說:“別這麽說自己,這不是什麽怪病,只是一種……”他似乎找不到說辭,最後說,“只是心理上的問題。”

俞忱無所謂:“那不還是怪病麽。”

“小時候我很害怕,覺得自己是個怪物,可現在……我其實已經接受了他。即使我依然憎惡,但已經接受共存。”

盡管時間過去很久,俞忱卻永遠記得那個漆黑的夜,幼小的他滿臉淚痕,孤零零地坐在街邊,被冷風吹得止不住顫抖。

那時候俞忱剛剛讀小學三年級,每天放學回去,他感受到的不是家的溫暖,而是沒有盡頭的爭吵、媽媽傷心又壓抑的哭聲,以及接連不斷的,有東西被摔碎的聲音。

第二天醒來,客廳的地面總是留有長長的血跡,那些血跡被歲月腐蝕,變得骯臟、黑暗,浸染了他童年的記憶。

而在那記憶裏,唯一的溫柔是媽媽。

那個女人長得很好看,只是眉眼都被淡化了,總是笑著摸他的頭,說“小忱小忱快快長大”……

可是,那一天,這唯一的美好也消失了。

現實是怪異又殘忍的。

罪魁禍首來自於他的另一個親人,大片的鮮血流淌,滲入地面破裂的瓷磚縫隙,年幼的俞忱感到一陣無力的眩暈,卻又無比地憤怒,後來他才發現那是恨。

耳邊是救護車的警報聲,還有人們嘈雜細碎的討論聲……不斷循環一般,困擾了他一年又一年。

雖然謠言傳得很快,街坊鄰裏都說他差點殺了那個人,但其實俞忱對於之後的事是完全沒有記憶的。

不止如此,自那以後有很多次,記憶像是割裂一般,如同被另一個人占據了身體。

他會忘記很多事,並且發生的一切不合常理。直到有一次他感受到了“那人”的存在。

這也許就是一切噩夢的開端。

“你知道嗎?哥哥。”俞忱從回憶中抽身,現在他早已不是一個只會蜷縮在墻角無助哭泣的小孩了,他會討要,會索求,“但我不希望你也愛他。”

“不會。”司舟很快給了回應。

他的眼神很認真,語氣也很堅定,仿佛一種鄭重的承諾。頓了頓,有點試探般地問:“俞忱,過幾天我們抽個時間去看看,好不好?”

俞忱捏著手指不說話。

司舟微微垂眼,目光落在俞忱的臉頰,輕聲說:“我問過心理咨詢師,這種情況如果積極接受治療,還是可以痊愈的。”

俞忱看了他一會兒,仍是不說話。摩天輪已經升至半空,窗外風景很美,這片玻璃擋住了游樂園裏的人聲喧囂。

“哥哥。”

俞忱笑了笑,忽然說:“雖然我沒去看過醫生,但自己也查過一些資料。這個病,很難治的。”

“難治,不代表治不好。”

司舟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就像打比賽,勝利很難……難道我們就要放棄嗎?”

俞忱楞了很久。

“不是的……”他說,“這跟打比賽不一樣。”

司舟問:“哪裏不一樣?”

俞忱又不說話了。

摩天輪升到最上方的時候,司舟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禮物,遞給俞忱,說:“生日快樂。”

俞忱很驚訝,今天下午在房間的時候,他已經拿過一份生日禮物了,怎麽還有?

“哥哥,不是送過了嗎?”

司舟笑了一下:“那怎麽夠?”

打開禮品盒,裏面裝著一塊精致的手表,他取出手表,親自替俞忱戴在了腕上。

黑色的表帶,襯上那人冷白色的皮膚,更增了幾分憂郁,但那憂郁不同於往,是內斂的、成熟的。實在是……很好看的。

司舟很喜歡。

其實他很早就知道,眼前的小朋友總是很悲傷,藏著很多心事,從來不對他講。

在自己面前,他似乎始終笑著,愛撒嬌,也愛鬧。有時候也哭,但那只是為了討點憐愛罷了。

所以不管別人怎麽說他,司舟也沒在意過,他只看見自己眼中的俞忱。

天真可愛,是個惹人疼的小孩。

“俞忱。”

司舟忽然低低地叫了他一聲。

“嗯?”

冰冰涼涼的表帶貼在俞忱手腕,像是那人的呼喚,沈沈的,帶著不知名的海水的氣息。

似乎要將他的整個身體,整個人生,以至於所有所有的命運軌跡,徹徹底底地包圍、籠罩,再一點點浸濕,直到完全屬於彼此。

“做我男朋友吧。”燈光在那一刻變得很燦爛,只一瞬,滑過他們的臉龐,司舟說,“小朋友……我喜歡你很久了。”

“啊。”

俞忱的腦袋倏地一片空白。

但竟然還能思考,他想:很久?很久是有多久啊。

難道能比自己情竇初開時,那段輾轉艱澀的暗戀還要久嗎……

記得幾年前。

當俞忱正處於青春期,尚且比現在還更加稚嫩的時候,就瘋狂地迷戀上了他。

可那時候,他的手段僅限於:各種各樣的撒潑耍賴、在身上盡可能地多添幾道傷口、拼命擠出多一滴的眼淚、對於一切接近哥哥的人,都不給好臉色。

——卑劣、自以為是,簡單又粗暴。

摩天輪在最高點停留的時間不長,已經漸漸開始往下降,這段安靜的旅程就要結束。

像是怕遲一秒就有什麽會消失一樣,司舟慢慢、慢慢俯身靠近,輕輕地吻住了俞忱。

這個吻很輕,比以往他們曾有過的所有吻都要輕。

對於情 事來說,撕咬的結果是立竿見影的,大腦神經很快就能將疼痛反應,但輕柔的碾磨卻不一定,那是種更加遲鈍的、令人沈淪的滋味,在當下卻只能表現為一片空白的荒漠。

那是如此難以抗拒——你什麽都不會想、什麽也不會做,只想溺斃於此。

他們吻了很久很久。

柔軟的唇細細碾磨,濕潤的舌反覆舔舐,就連手指也緊緊交纏在一起,似要一遍又一遍地,品嘗對方的每一份溫柔與渴望。

不知不覺,摩天輪已到達地面了。直到工作人員走過來替他們打開門鎖,兩人才依依不舍地離開彼此。

“我以為……”

每次接過吻之後,俞忱的聲音都更軟,語氣裏帶著點顯而易見的失望,故意撒著嬌,“我以為我已經是了呢,哥哥。”

似乎有些苦惱,他嘟囔著:“原來現在才是啊。”

司舟笑了笑。

他以一種商量的口吻,像是籌劃著要如何將俞忱“明媒正娶”似的,問:“這樣正式一點,你覺得呢?”

“嗯……”俞忱點點頭,“不過,很久是多久啊?”他想了想,忍不住無比期待地問,“哥哥,你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誰知,司舟卻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會兒:“你猜。”

俞忱:“……”

對方不願多說,俞忱也不追問,只說:“哥哥,我可是,很早就喜歡你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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