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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奢望再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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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奢望再近一點

自那以後, 九溪灣的婚房徹底淪為了一座華麗的冰窖。

俞笙對沈雲眠的厭煩,已無需任何言語。它彌漫在空氣裏,凝結在眼神交匯的瞬間, 流淌在刻意拉開的距離中。

沈雲眠每一次小心翼翼的靠近,換來的都是俞笙毫不掩飾的蹙眉與轉身。她甚至連爭吵都懶得給予, 徹底的漠視, 成了最鋒利的武器。

兩人間的這股寒意, 不可避免地蔓延至公司。

兩家集團的聯合會議上,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俞笙全程發言簡潔, 目光從不與主位的沈雲眠交匯。而一向以冷靜著稱的沈總, 竟屢次在俞笙發言時走神, 視線不受控制地追隨著那道疏離的身影,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凝視。

“沈總?”秘書小聲提醒。

沈雲眠猛地回神, 斂去眼底狼狽,恢覆一貫的沈穩:“繼續。”

但那份微妙的不對勁,已被在場所有敏銳的高管捕捉。

各種流言蜚語開始悄然流傳。

很快, 關於兩位總裁婚姻觸礁、即將分道揚鑣的傳聞, 再次席卷了整個商業圈。

起初, 無論是沈雲眠還是俞笙, 都默契地對此保持了沈默。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傳聞愈演愈烈,甚至開始影響到公司的商業, 俞氏集團近期的幾個獨立項目雖進展順利,但市場仍習慣性地將其與沈氏捆綁看待。

“俞氏離了沈氏能獨立運轉嗎?”

“聯姻破裂, 俞氏恐怕前景堪憂。”

諸如此類的論調開始出現。俞氏本就尚未完全穩固的股價,應聲下跌。

股東們的問責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到俞笙辦公室,對此十分不滿。

“俞總, 股價波動必須盡快穩住!”

俞笙握著發燙的手機,與蘇清語竭力應對,才勉強穩住了內部陣腳。

但外部的風雨,依舊猛烈地沖擊著俞氏這艘尚未完全獨立的帆船。

一場內部會議結束後,辦公室只剩下俞笙和蘇清語。

夕陽的餘暉透過落地窗,將俞笙疲憊的身影拉得很長。她揉著刺痛的太陽穴,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倦意:“清語,情況比我們預想的要麻煩。”

蘇清語將一份最新的數據報告輕輕放在她面前,語氣冷靜而客觀:“俞總,我們自身的盈利能力在穩步提升,短期波動不影響基本盤。但市場對我們的抗風險能力仍有疑慮,依附沈氏集團的標簽不是一朝一夕能撕掉的,需要時間來證明。”

她頓了頓,擡眸看向俞笙,帶著一絲斟酌意思:“俞總,眼下……要想快速穩定股價,破除婚變傳聞是最直接有效的方式。”

俞笙擡起眼,目光銳利:“你想說什麽?”

蘇清語迎著她的目光,提出建議:“或許需要您暫時‘犧牲’一下,和沈總……秀個恩愛。”

空氣有瞬間的凝滯。

“秀恩愛?”俞笙重覆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

這段婚姻,它最後的價值,竟在此刻凸顯出來。

俞笙並沒有太多糾結,只覺得有些可笑,無所謂的應了聲:“行,我知道了。”

蘇清語反而有些詫異,這未免有些太過平靜。

而俞笙的行動力極快,她直接拿起私人手機,找到了那個幾乎已被她遺忘在通訊錄底層的名字,撥了出去。

電話接通的瞬間,能清晰地聽到那邊驟然變得急促的呼吸聲。

“笙...笙笙?”沈雲眠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隱隱的顫抖。

她已經太久沒有接到過俞笙主動打來的電話。

俞笙無視了她聲音裏的異常,公事公辦地開口:“晚上有空嗎?一起吃個飯。”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沈雲眠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恩賜”砸懵了,久久沒有回應。

“沈雲眠?”俞笙不耐地蹙眉。

“有!有空!”沈雲眠猛地回神,甚至有些語無倫次,“你想吃什麽?中餐?西餐?日料?我知道有家新開的法餐很不錯,環境也好,或者……”

“隨便。”俞笙打斷她的殷勤,“找個方便拍照的地方就行。”

沈雲眠的熱情像是被潑了一盆冰水,瞬間冷卻。她似乎意識到了什麽,聲音低了下去:“……拍照?”

“嗯。”俞笙的聲音依舊平靜,帶著明確的指令:“你安排幾個信得過的記者,拍幾張我們‘恩愛和睦’的照片,找機會放到網上去。然後,讓你公關部的人出面,澄清一下最近那些婚變傳聞。”

原來只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公關秀。

她,沈雲眠,有幸成了她妻子□□股價的工具。

心,像是被浸入了臘月的寒潭,一點點沈下去,涼透。

電話那頭長久的沈默,讓俞笙微微蹙眉:“有問題嗎?”

“……沒有。”沈雲眠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疲憊,“我知道了。地點我定好發你,記者和澄清的事情,我會處理妥當的。”

她甚至沒有問一句“為什麽”,也沒有流露出一絲被利用的憤怒。只是默默地,接下了這個她期盼已久,卻又無比殘忍的“約會”。

掛斷電話,沈雲眠握著手機,站在原地許久未動。

窗外的太陽正盛,灑在落地窗前,她卻只覺得周身冰冷。

原來,她最後只剩下這點利用價值了。

也好。

沈雲眠苦澀地扯了扯嘴角。

哪怕是利用,能換來一次吃飯的機會,也好。

明知這只是一場做給外界看的戲,沈雲眠卻依舊投入得近乎虔誠。

她讓秘書包下了本市最難預訂的海景餐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沈入墨藍夜色中的海灣,星星點點的游艇燈火與遠處城市的霓虹交織,如夢似幻。

這還不夠。

她推掉了下午所有行程,親自約了禦用造型師。頭發精心打理出看似隨意的弧度,妝容清淡卻勾勒出她五官輪廓最動人的線條,她甚至從衣帽間數十套高定中,挑選了一件俞笙曾讚過“顏色很襯你”的酒紅色露肩長裙。

鏡中的女人,清冷矜貴,容光懾人。她像一只竭力開屏的孔雀,明知無人欣賞,卻依舊固執地舒展著每一根華美的羽毛。

前往餐廳的路上,她吸引了無數驚艷的目光,卻遲遲沒有得到渴望的讚賞。

她到得太早。

坐在預留的最佳觀景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酒杯。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伴隨著期待的煎熬與怕被爽約的恐慌。

當那道熟悉的身影終於出現在餐廳入口時,沈雲眠終於松了一口氣。

俞笙是直接從公司過來的。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裝套裙,長發一絲不茍地束在腦後,與這裏浪漫慵懶的氛圍格格不入,更像是一位走錯場地的高級社畜。

她的目光落在盛裝打扮的沈雲眠身上,明顯楞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走過去。

“有點過了吧。”俞笙聲音平淡,“你這身,可以直接去走紅毯了。”

精心準備的一切,被如此輕描淡寫地否定。沈雲眠指尖微微一顫,卻假裝沒有聽出那話裏的刺,迅速站起身,拉開對面的椅子,聲音努力維持著平穩:

“看看想吃什麽?這裏的藍龍蝦和黑松露燴飯都很不錯……”

她殷勤地遞過菜單,試圖用食物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尷尬。

俞笙隨意翻了翻,興趣缺缺。

“你定吧。”她合上菜單,目光已轉向窗外那片璀璨卻冰冷的海景。

點的菜陸續上來。

精致的擺盤,昂貴的食材,卻勾不起絲毫食欲。

席間一片沈默。

俞笙懶得尋找話題,更無意扮演恩愛。

沈雲眠努力在腦中搜刮著可以交談的內容。近況如何?她不敢提,怕觸及俞笙的敏感神經。財經新聞?未免太過愚蠢。她發現自己貧瘠得可憐,在她最想說話的人面前,竟找不出一句合適的開場白。

她本就不是善於言辭的人。

最終,她只能放棄,默默地為自己倒了一杯紅酒。醇厚的液體滑入喉間,帶不起絲毫暖意。她小口抿著,視線卻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流連在俞笙身上。

看她低垂的眉眼,看她纖細的手指握著銀勺,偶爾因為甜點而微微舒展的眉頭。

哪怕是這樣虛假的共處,哪怕相對無言,她也甘之如飴。

然而,時間殘忍,從不為人停留。

沒多久,俞笙放下銀勺,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優雅卻透著結束的意味。

她擡眸,看向沈雲眠,問題直接而務實:“記者安排好了嗎?”

所有的旖旎瞬間被擊得粉碎。

沈雲眠眼底的光黯了下去,她點了點頭,聲音有些發幹:“……安排好了。”

她看著俞笙準備起身的動作,心裏一慌,幾乎是下意識地尋找挽留的借口:“那個……甜品,要不要再試試別的?或者,這裏的觀景臺……”

她的話語淩亂而無措。

俞笙根本沒在聽。

她的目光越過沈雲眠,似乎在確認遠處某個隱蔽角落的攝像是否就位。

忽然,她做出了一個讓沈雲眠猝不及防的舉動。

她傾身向前,湊近了沈雲眠。

在遠處鏡頭的視角裏,這無疑是一個親密無間到仿佛在接吻的姿態。

沈雲眠渾身猛地僵住,大腦一片空白。她的妻子已經很久沒有主動靠近她了,近到她能聞到俞笙身上清冷的淡香,能感受到她溫熱的呼吸拂過自己耳廓的細微氣流。

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鼓,幾乎要掙脫束縛。

然而,渴望中的觸碰並未落下。

俞笙的唇,只是在極其接近她臉頰的位置停住,然後,溫熱的氣息貼近她的耳畔,用一種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冷靜到近乎無情的聲音低語:

“別動。”

“讓她們拍幾張比較有說服力的照片。”

原來如此。

沈雲眠僵直著身體,連呼吸都停滯了,暗自祈禱著停留的時間久一點。

再久一點。

可不過幾秒,俞笙便迅速撤回了距離,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好了,都拍好了。我走了,後面的你處理吧。”

她轉身,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沒有絲毫留戀。

沈雲眠僵硬地坐在原地,目送著俞笙消失在餐廳轉角,帶走了一室僅存的溫度。

過了不知多久,負責偷拍的記者悄聲走近,將相機裏的照片和視頻遞給她過目。

沈雲眠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屏幕上。

照片角度專業刁鉆,將俞笙那個“偽親吻”的姿態拍得極其暧昧動人。而那段短暫的視頻,更是清晰地記錄了她主動靠近,在她耳邊低語的瞬間。

畫面裏的自己,眼神驚愕,又帶著一絲掩藏不住的可悲期待。

沈雲眠盯著那視頻,反覆看了許久,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輕輕劃過俞笙的輪廓。

許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沙啞地對記者說:“發出去吧。”

記者點頭,正要離開。

“等等。”沈雲眠忽然叫住她。

在記者疑惑的目光中,她垂下眼簾,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把……視頻發到我郵箱一份。”

記者離開後,餐廳再次恢覆了死寂。

沈雲眠獨自落寞的坐著,窗外是繁華的夜景,她端起那杯早已失去味道的紅酒,一飲而盡。

苦澀,從舌尖蔓延至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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