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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波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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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波再起

觀星臺之夜,看似平靜,實則像在湖面之下引爆了一顆深水炸彈。

盡管林微與顧硯之行動隱秘,撤離迅速,但觀星臺的陣法那短暫的劇烈波動,以及“天外奇石”被引動時散發的,難以完全掩蓋的時空波動,依舊驚動了皇宮深處某些特殊的存在。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一隊身著暗金服飾,氣息晦澀深沈的內侍便悄無聲息地包圍了濟安堂。為首的人,並不是曹公公,而是一位面白無須,眼神如同古井般深邃的老太監,其地位顯然比曹公公更高。

“林姑娘,顧公子,咱家奉陛下密旨,請二位即刻入宮。”老太監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目光掃過林微時,在她那戴著特制手套(用以遮掩掌心印記)的右手上微微停留了一瞬。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林微與顧硯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但並沒有慌亂。他們早有心理準備。

“民女(臣)遵旨。”兩人神色平靜地應下。

他們沒有被帶去養心殿,而是直接被引至了一處偏僻的宮殿。殿內陳設簡單,光線昏暗,只有皇帝一人負手立於窗前,背影顯得有些淒涼。

“臣(民女)叩見陛下。”

皇帝緩緩轉過身,臉上沒有了往日的溫和與讚賞,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沈的審視,與難以言喻的覆雜。他的目光如同實質,落在林微的身上,仿佛要穿透她的身體,看清她靈魂深處的秘密。

“平身。”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林七,你可知,昨夜宮中發生了何事?”

林微垂首,恭敬答道:“民女昨夜在宮宴多喝了幾杯,在偏殿休息,並沒有察覺到異樣。”

“哦?”皇帝踱步上前,距離林微僅三步之遙,一股無形的帝王威壓彌漫開來,“朕收到密報,昨夜子時,禁苑觀星臺異動,守護的陣法被短暫觸發,供奉於其中的鎮國神物‘星隕石’氣息突然消失。而當時,有人看到...有兩道黑影潛入了禁苑裏。”

他的話語如同冰球,一字一句敲在殿內寂靜的空氣裏。

顧硯之上前半步,隱隱將林微護在身後,沈聲道:“陛下明鑒,臣與林微昨夜一直未曾離開過宴席區域,這事一定有什麽誤會。或許是有宵小之輩趁機作亂,欲行不軌。”

“誤會?”皇帝冷笑一聲,目光銳利如刀,直刺林微。

“林七,你醫術通神,屢創奇跡,朕一直對你信任有加,甚至還特許你閱覽宮中藏書。但你告訴朕,你這一身匪夷所思的醫術,到底從何而來?四處開設濟安堂,收攏民心,究竟所為何意?你千方百計接近皇宮,屢次救治朕,真正的目的為何,又是什麽?你們和巫族傳人去了巴蜀,不見蹤影,回來時,人員傷亡慘重,你們,又做了些什麽?”

一連串的質問,如同狂風暴雨,將皇帝積壓已久的猜忌,與帝王心術暴露無遺。他並不是對林微的身世和目的一無所知,只是一直在隱忍和觀察,直到昨夜觸及了皇室最核心的機密——鎮國神物!

殿內的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空氣仿佛凝固,落針可聞。

隱藏在暗處的氣息也鎖定了林微與顧硯之,只要皇帝一聲令下,便是雷霆一擊!

林微的心臟劇烈跳動,她知道,此刻已是生死關頭!任何謊言在早有準備的帝王面前都會變得蒼白無力。她深吸一口氣,擡起頭,迎向皇帝那洞徹人心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坦然。

“陛下既然問起,那民女不敢再有隱瞞。”她的聲音清晰而穩定,“民女林七,如您所知,是二十年前鬼醫傳人雲蘿的女兒。”

隱約之中,皇帝的眼中閃過一絲悲切。

林微繼續道:“民女自幼癡傻,被遺棄於林家老宅,並不是民女偽裝,而是確有其事。直到一年前,民女一場大病,神智才得以清明,並於夢中得到了母親遺留的傳承,方才通曉醫術。民女入京,行醫濟世,創立濟安堂,初衷也的是確為了救治百姓,弘揚醫道。救治陛下,本就是醫者本分,民女不敢居功,也未曾主動索要任何賞賜。”

她半真半假地陳述,將穿越之事隱去,只提及母親的傳承。

“至於接近皇宮...”林微頓了頓,目光坦誠。

“民女確有所求。母親當年因缺少一味‘九葉還魂草’而抱憾離世,此藥只有皇宮的私庫才有珍藏,民女希望能得到此藥,祭奠亡母,以全孝道。另外,母親遺命,囑托民女尋找幾樣她當年未曾找到的遺物,其中兩樣,一樣與巴蜀有關,一件與皇室有關。民女前去巴蜀,既為了追殺巫鹹,也為了探查線索。民女查閱典籍,推測與皇室有關的物品很可能就在禁苑觀星臺,昨夜...民女確實曾嘗試靠近,但僅是觀星臺外圍的陣法就無比玄奧,沒能深入,更沒見到什麽‘星隕石’,陛下如若不信,盡可以派人去濟安堂搜查。”

她將尋找“信標”的目的,巧妙地轉化為完成母親遺命和盡孝,合情合理,且並沒承認拿到“奇石”,只說是嘗試靠近未能成功。

皇帝緊緊盯著林微的眼睛,似乎在判斷她話語的真偽。殿內一片死寂,只有燭火偶爾爆開的輕微劈啪聲。

良久,皇帝身上的威壓緩緩收斂,他轉過身,再次望向窗外,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與感慨:“雲蘿先生...當年驚才絕艷,朕亦曾心生仰慕。可惜...天妒紅顏。你既是她的女兒,以血脈繼承其醫術,倒也說得通。”

他話鋒一轉,語氣再次變得深沈:“但,鬼醫一脈,傳承詭異,向來為皇室忌憚。你母親當年拒絕獻出秘笈,令我父皇不悅。如今你...雖然救治朕有功,但私探禁苑,觸及國本,這是大忌!”

林微心中一緊,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陛下,”顧硯之再次開口,聲音沈穩有力。

“林微雖然有不當之舉,但念她救治陛下,平息瘟疫,揭發三皇子陰謀,於國於民,都有大功。並且她的醫術及濟安堂,惠澤百姓,是大周之福。昨夜之事,雖然有所冒犯,但並沒有造成實際損失,望陛下念她年幼無知,功過相抵,從輕發落。”

他這是在提醒皇帝林微的價值,以及他們之前立下的功勞。但他很是聰明地並未提及皇帝的舊病還需要林微繼續跟蹤醫治,避免適得其反。

皇帝沈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窗欞。他確實需要林微的醫術,也需要顧硯之,以及他背後秦南伯府的支持來穩定朝局。更何況,那“星隕石”雖然氣息消失,但觀星臺陣法並沒有被完全破壞,或許真如林微所說,她並沒有得手?若是就此嚴懲,恐怕會寒了功臣之心,也失去了這位神醫。

權衡利弊,帝王心術再次占據了上風。

“罷了。”

皇帝終於嘆了口氣,轉過身,臉上恢覆了往日的威嚴,卻少了幾分親近,“林七,念你救朕有功,並且年幼無知,這次私探禁苑之事,朕便不再追究。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即日起,朕收回你隨意出入皇宮之權,非詔不得入宮!濟安堂依舊可開,但需受醫署監管!你,好自為之!”

這是明顯的疏遠與警告。收回皇宮行走特權,意味著她失去了自由探查皇宮的可能;受醫署監管,則是要限制她的發展。

“民女...謝陛下隆恩。”林微垂下眼簾,恭敬領旨。這個結果,要已比他們預想中好很多。至少,性命和濟安堂都保住了。

“至於顧愛卿,”皇帝看向顧硯之,語氣緩和了些,“你屢立奇功,朕心甚慰。即日起,擢升你為金鱗衛副指揮使,負責京畿部分防務,望你恪盡職守,護衛京畿安寧。”

明升暗降,看似授予實權,實則是將他調離皇宮核心區域,並置於更嚴格的監控之下。

“臣,領旨謝恩。”顧硯之面色不變,躬身應下。

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看似得到了平息。

林微與顧硯之安然離開了皇宮,但兩人都明白,經此一事,他們與皇室之間那層脆弱的信任已經蕩然無存。皇帝雖沒有下殺手,但猜忌的種子已然種下,未來的路將會變得無比艱難。

回到濟安堂,關起門來,氣氛依舊沈重。

“皇帝並沒有完全相信我們的話。”顧硯之沈聲道,“他暫時不動我們,一是因為我們還有用,二是沒有確鑿證據,三是投鼠忌器。但他必然加強了監控,接下來我們的一舉一動,都會在他的視線之內。”

林微點了點頭,摘下手套,看著掌心那緩緩旋轉的星雲印記,輕聲道:“無妨。最重要的‘信標’已經拿到手。接下來,我們需要低調一段時間,積蓄力量,同時...想辦法找到最後的‘目的地坐標’。”

《鬼醫秘錄》前輩留下的信息提到,需要“時空信標”、“能量核心”和“法則契合”。如今信標(天外奇石)和能量核心(星辰之心)都已經得到,只差最後一步,確定要回歸的那個屬於她的時空坐標,並將自身與這個世界的法則契合度提升到足以支撐穿越的程度。

但是,坐標究竟在哪裏?如何提升法則契合度?這都是他們接下來需要面對的難題。

而京城,因為皇帝對林微態度的微妙轉變,各方勢力也聞風而動。原本炙手可熱的“天下第一神醫”,似乎一夜之間聖眷不再,那些暗中的覬覦與打壓,恐怕會再次浮出水面。

前路依舊布滿荊棘,但手握“信標”與“核心”的林微,內心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堅定。回家的方向已經指明,無論還有多少艱難險阻,她都將一往無前。

暫時的蟄伏,是為了將來更有力的騰飛。

她和顧硯之,需要在這看似不利的局面中,尋找到新的破局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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