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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手破疑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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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手破疑案

濟安堂的平穩運行,並沒有讓林微放松警惕。她知道,之前的反擊雖然暫時震懾了一些人,但真正的對手,如三皇子和林家,絕不會因此善罷甘休。他們只是在等待一個更合適的時機,或者,一個能將她置於死地的證據。

她每天除了在濟安堂坐診,教授學員,改進中成藥配方,深入研究醫理外,便是通過顧硯之提供的渠道,密切關註京城各方勢力的動向。同時,她也開始有意識地整理腦海中關於法醫的知識,結合這個時代的情形,思考著如何將法醫學應用於偵破案件。她有一種非常強烈的直覺,這項技能在未來某個特定的時刻,或許將會成為她破局的關鍵。

這個時刻,比她的預想來得更快。

一天清晨,林微正在濟安堂前堂查看近些天的病例記錄,京兆府的衙役便再次上門。這一次,為首的並非普通的捕快,而是京兆府的參軍,姓周,一位面色嚴肅,眼神銳利的中年官員。

“林姑娘,冒昧打擾。”周參軍拱手,語氣客氣,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府衙現在有一樁命案,很是棘手,聽說姑娘精通醫術,尤其擅長驗傷斷癥,府尹大人特命在下前來,請姑娘過府協助查驗。”

命案?驗傷?那不是仵作的事情嗎?林微心中一動。京兆府能放下架子,來請她這個無官無職的民間女子協助查案,想必是遇到了連仵作都無從辨別的難題,而且,案情恐怕牽扯甚多。

她臉上不動聲色,放下手中的書卷,從容不迫地回應:“周參軍言重了,民女只是略通醫術,不敢妄言能協助官府辦案?卻不知是何等覆雜的案件,竟連府衙的仵作都束手無策?”

周參軍輕輕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實不相瞞,死者是...禮部侍郎陳大人的獨子,陳玉堂。昨夜被發現在自家書房身亡,初步查驗是...自縊。但陳大人堅稱其子絕無自盡的理由,其中必有隱情。現場...也的確有些可疑之處,仵作難以做出決斷。府尹大人壓力山大,聽說姑娘對於驗屍有些特別的技巧,所以特來相請。”

禮部侍郎的獨子?自縊?林微立刻意識到案件的敏感性和覆雜性。若能查明真相,不僅能還死者一個公道,更能借此與京兆府,甚至那位陳侍郎搭上關系,這無疑是一項一絕多得的事情。但若稍有差池,或者得出的結論不被接受,那便是同時得罪了京兆府和陳侍郎,後果將不堪設想。

風險與機遇並存。

林微稍作沈吟,便做出了決定。她需要好好抓住這個機會,需要向更高級的權力階層展示她無可替代的價值。

“既然周參軍和府尹大人信得過民女,民女願盡力一試。”林微起身,裝作一副為難的模樣,“請參軍稍候,容民女取些器械過來。”

她回到後院,取來她特意讓鐵匠打造的一套簡易驗屍工具包,裏面包括不同型號的銀針、鑷子、小刀、放大鏡(普通玻璃制品)、羊腸手套、口罩以及一些她自制的試劑。同時,她讓青黛立刻去給顧硯之送個口信,簡單說明情況。

來到京兆府,氣氛異常凝重。府尹馮大人親自在二堂等候,見到林微,雖看她年輕,但見她氣度沈穩,眼神清明,絲毫沒有怠慢,相互見禮寒暄兩句,便帶她前往停屍的殮房。

殮房內陰冷,空氣中彌漫著石灰和草藥的味道。房間正中的木板上,蓋著白布。馮大人示意仵作揭開白布,一具年輕男子的屍體顯露了出來。面色青紫,雙眼微凸,口不能合,舌頭略有伸出,頸部有一道明顯的勒痕。

“林姑娘請看,”仵作在一旁介紹,“死者頸前縊痕最深,向左右兩側斜向上延伸,至耳後消失,符合自縊特征。周身無其他明顯外傷。”

林微戴上自制的羊腸手套,上前仔細檢查。她先觀察了縊痕,顏色、深度、走向,確實與自縊形成的“八字不交”特征相符。但她並沒有就此下定論,而是開始更細致的檢查。

她用放大鏡仔細觀察縊痕的邊緣和皮膚狀況,發現縊痕處的皮膚除了充血和輕微的局部幹燥,並無明顯的生活反應,比如水泡或者特定的出血點。這讓她心存疑慮。

接著,她開始檢查死者的指甲。在死者右手的指甲縫隙裏,她發現了一些極細微的,不同於書房灰塵的褐色纖維。她用鑷子小心取出,放入一個幹凈的小瓷碟中。

然後,她重點檢查了死者的口鼻和眼睛。掰開嘴唇,仔細觀察牙齦和口腔黏膜。她讓人舉著數盞油燈靠近死者的頭部,在強光下,她發現死者牙齦靠近牙齒根部的地方,有少量針尖大小的出血點!同時,眼睛結膜也有輕微的出血現象。

“馮大人,周參軍,”林微直起身來,聲音清晰而明亮,“民女查到幾處疑點。”

“哦?姑娘請講!”馮大人精神頓時一振。

“其一,自縊之人,由於頸部靜脈受壓,而動脈有部分血流,面部應呈紫色腫脹,但眼睛結膜和面部皮下出血點通常不會太明顯。而死者眼睛結膜和牙齦處均有出血點,這更符合...頸部受到猛烈外力壓迫,導致的毛細血管破裂所產生的出血,與緩慢承壓的自縊有所不符。”

仵作在一旁聞言,臉色微變,湊近了仔細查看,果然發現了那些細微的出血點,不由得額頭冒汗。

“其二,”林微拿起那個小瓷碟,“死者指甲縫中有褐色纖維,很可能不是書房常見之物,需要仔細查明它的來源。”

“其三,”林微目光轉向死者僵直的手指和手臂,“民女需要檢查一下死者枕後位和背部。”

在馮大人示意下,仵作協助將屍體側翻。林微仔細檢查死者腦後的發際線及背部,果然在肩胛骨下方的部位,發現了幾處輕微的,顏色淺淡的皮下出血,形狀不規則,像是被擠壓或撞擊所致。

“這些背部的淤傷,生活反應明顯,是死前短時間內形成的。”林微斷言,“一個決心自縊的人,為何會在死前與人發生肢體沖突,導致背部受傷?”

馮大人和周參軍的臉色徹底嚴肅起來。這些細節,之前仵作查驗的時候確實疏忽了!

“姑娘的意思是...這是他殺?”馮大人沈聲問。

“目前的所有證據確實指向於並非死於自縊。”林微謹言慎行道,“兇手可能是從背後突然襲擊,用繩索之類的東西勒住死者頸部,因劇烈掙紮,所以才在背部留下擠壓傷。等到他窒息昏迷或死亡後,再偽造成自縊的假象。由於是死後吊起來的,所以縊痕的生活反應不明顯,但大力勒頸造成的細微出血卻無法完全掩蓋住。”

她頓了頓,繼續補充道:“當然,這只是民女依據現有的痕跡進行的推測。若要證實,還需要找到與死者指甲中褐色纖維相匹配的物證,以及...查明兇手的作案動機。”

馮大人深吸一口氣,看向林微的目光精彩紛呈:“林姑娘觀察入微,令本官茅塞頓開!周參軍,立刻按照林姑娘所言,重新排查現場及人員,重點尋找類似褐色纖維的物件,以及詢問府中眾人大約事發時間期間的行蹤!”

有了林微提供的明確方向,京兆府的辦案效率極高。不過半天,便在書房裏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一小段與死者指甲中褐色纖維完全一致的,來自某種特定褐色粗麻繩的斷絲。經過查證,這種麻繩是陳府後廚專門用來捆綁柴火用的!

順藤摸瓜,很快便鎖定了嫌疑人——陳府的一個廚房幫工。此人曾因偷竊府內物品,被陳玉堂發現並罰去兩個月的月錢,而懷恨在心。昨夜見陳玉堂獨自在書房,便起了報覆的心思,用捆柴的麻繩從背後勒暈了對方,以為他已死去,慌亂中將其偽裝成自縊的現場。

真相終於大白!

禮部侍郎陳大人老淚縱橫,對著林微便要躬腰行禮,“多謝林姑娘為老夫查明真相!讓小兒也走的清白!此恩此情,陳某沒齒難忘!”

林微連忙閃身避開:“陳大人言重了,民女只是盡了本分。”

京兆府尹馮大人更是對林微讚不絕口:“林姑娘真是個奇才啊!不僅醫術精湛,這驗屍斷案的能力,更是讓我京兆府上下耳目一新!本官定會上表,為姑娘請功!”

“府尹大人過譽了。”林微謙虛道,“民女不過是比常人多留意了些細節罷了。醫學,追本溯源,與刑偵之道,本就有相通之處。”

她這些不居功自傲,又將醫學與刑偵巧妙聯系的言論,更贏得了馮大人和陳侍郎的好感。

林微協助京兆府破獲侍郎公子命案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再次迅速傳遍了整個京城的大街小巷。而這一次,引起的轟動更勝以往。

如果說之前她“林神醫”的名號還局限在杏林和部分權貴的圈子,那麽這次的“妙手破疑案”,則讓她真正地進入了朝堂百官和整個京城司法系統的視野。她展現出的,不僅僅是醫術,更是一種超越這個時代,邏輯縝密嚴謹的洞察力和推理能力。

“濟安堂林七”的這個名號,隨著侍郎公子案的快速告破,一時間風頭無兩。

三皇子李弘在府中聽完詳細的匯報,沈默良久後,才緩緩吐出一句感嘆:“能醫活死人,亦能斷生死...這林七,當真是次次超乎了本王的意料。看來,尋常手段,是奈何不了她了。”

林府之中,林正弘在震驚之餘,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後悔與憤恨。他林家世代行醫,懸壺濟世,卻從未有人能如林微這般,將醫術運用到如此地步,竟能得到京兆府和禮部侍郎的如此看重!這個被他拋棄的女兒,如今達到的高度,已經是他林家兒女一生都難以達到的高度。

林微坐在濟安堂的後院,聽著青黛興奮地講述著外面的傳聞,神色卻一如既往的平靜。她心知肚明,名聲越大,覬覦和危險也會越多。但這一次,她的身旁再次多站了一些人。

顧硯之傍晚照例來訪,換著花樣帶來了一盒精致的點心,笑道:“林神醫如今又以一個新身份成了京城名人,我請問一下林神探先在是什麽感覺?京兆府馮大人和陳侍郎的謝禮,怕是都在路上了吧。”

林微給了他一個白眼,而後笑著說道:“虛名罷了,不足掛齒。倒是通過這次查案,我越發發現,醫學之道,浩瀚無邊,不僅可以治病救人,也可以用於明辨是非,伸張正義。”

顧硯之看著她眼中閃爍的,對未知領域探索的欲望,心中大動。他越來越覺得,眼前這個女子,就像一本永遠翻不完的小說,每一頁都充滿著伏筆,等著他不休止地追更下去。

“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他心緒難以平覆,眼神裏滿是躍躍欲試。

林微轉頭望向窗外濟安堂明亮的燈火,輕聲道:“根基已經紮下,名聲也已經傳開。接下來...或許是時機該考慮,如何將這濟安堂,做得更大,走得更遠了。”

她的目光,似乎穿過了京城厚實的城墻,延伸到更遙遠的地方。而京城的夜空,也為她卷起風雲,悄然匯聚,無形中醞釀出一場更大的暴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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