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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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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的劍

那太監的聲音並不高,卻像一道驚雷炸響在老宅上空。空氣瞬間凝滯,連風聲都仿佛靜止。

長青面色驟變,下意識地向前邁出一步,將林微擋在自己的身後。

顧硯之院中的護衛雖未現身,但暗處的氣氛卻明顯變得緊張起來。

林微心裏一顫,終於還是來了!比她預想中的更快!更直接!

三皇子,竟如此毫不遮掩地派人上門,甚至連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都懶得去找。“過府一敘”?只怕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宴無好宴。

她迅速壓下心頭的波瀾,臉上不動聲色,甚至垂下眼簾,做出普通民女見到皇族時應有的惶恐與無措。

與此同時,書房的小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顧硯之身披一件墨色裘袍,一名小廝攙扶著,緩緩走了出來。他臉色依舊帶著病弱的蒼白,唇色清淡,不時還咳嗽一聲,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然而,當他擡起額頭,目光掃過那太監時,那太監竟不由自主地寒顫了一下,仿佛被無形的冰針刺入了穴道。

“原來是高公公。”顧硯之的聲音虛弱卻清晰,帶著常有的溫和,卻又夾帶著顯而易見的疏遠,“勞公公大駕,親自來這荒僻之地,顧某愧不敢當。只是...”他頓了頓,用手帕掩住口鼻輕咳了幾聲,才繼續說道,“公公適才也看到了,顧某這沈屙舊病,近日才稍有好轉,實在不便起身恭迎,還望公公海涵。”

他只字不提林微,卻將話題引到自己身上,頗有幾分引火燒身,舍己為人的味道。

高公公臉上努力地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顧公子言重了。殿下聽聞公子身體近來不適,甚是惦記,特命咱家前來探望。殿下還說,聽聞林七小姐醫術精湛,正在為公子診治,故而想請七小姐過府,一是殿下想關心一下公子的病情,二來...殿下近日也有抱恙,想請林七小姐給瞧上一瞧。”

話說得非常客氣,意思也十分清楚——人,他今天無論如何都要帶走!

顧硯之眼種寒芒一閃,正要開口應付,林微卻忽然從他身後上前半步,對著高公公福了一福,聲音怯懦,帶著幾分惶恐與天真:“公公明鑒,民女...民女不過略通些粗淺藥理,僥幸緩解了顧公子的病痛,實在當不起醫術精湛的誇讚。顧公子身份尊貴,他的病癥覆雜,民女也只是依著古方做了一番嘗試,怎敢斷言治療?至於殿下...乃是萬金之軀,若有不適,理應請醫署的太醫們診治,民女卑賤,萬不敢褻瀆了龍體。”

她故意將自己的姿態放得極低,言語間更是將自己的那點醫術歸為僥幸和粗淺,也點出顧硯之病情覆雜,暗示自己能力有限,同時擡出醫署,既符合她民女的見識,又巧妙地婉拒了進宮問診的“邀請”。

高公公眉頭一皺,顯然是沒有想到這看似懦弱的少女,說話竟能做得如此滴水不漏。他再次虛偽地笑道:“林七小姐太過謙了。既然殿下已開金口,林七小姐還是莫要推辭地好,免得...讓殿下久等,既耽誤了殿下的病情,又會破壞殿下的心情。”

這話裏蘊含的威脅,已然是昭然若揭。

顧硯之適時地劇烈咳嗽起來,咳得痛徹心扉,仿佛要將肺都咳出來,臉色漲得通紅,身體搖搖欲墜。旁邊的小廝和長青連忙上前扶助,一陣手忙腳亂。

“公子!公子您怎麽樣了?”長青急聲詢問,隨即轉向高公公,語氣帶著焦急與為難,“高公公,您看...我家公子這病實在是兇險難測,一刻也離不開林姑娘的照看。方才若不是林姑娘施針,公子怕是...若此時林姑娘離去,我家公子萬一有個閃失,這...這我們該如何向伯爺交代?又如何向時刻關心公子的伯爵府及三殿下交代?”

他明智將三殿下擡了出來,正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妙用。

高公公看著顧硯之那副仿佛下一秒就要斷氣的模樣,臉色陰晴不定。他奉命來“請”人,若強行帶走,這顧公子真要當場出了事,秦南伯府那邊確實不好交代,三殿下也會因此惹上麻煩,或會成為某些有心人攻訐的把柄。可若空手而歸...

就在這時,林微仿佛被驚嚇到了一般,顫聲對長青道:“長青大哥,快扶顧公子進屋,我需要立刻為他施針,穩住病情!”隨後她又轉向高公公,眼睛微紅,潸然欲泣,“公公,救人如救火,顧公子若因民女耽擱了治療,有何不測,民女百死難贖其罪,其後也難有心安!可否...可否容許民女先穩住顧公子的病情,再...”

她話雖未說完,但意思同樣很明確——現在肯定走不了,你要強行帶人走,顧硯之如果死了,到底算誰的?反正這個鍋,她林微一個人肯定背不住!

高公公盯著“奄奄一息”的顧硯之,和“驚慌失措”的林微,眼神不斷變幻。他得到的命令是“請”人回去,但沒說要逼死秦南伯府的公子。這顧硯之雖然是個病秧子,也不太受重視,但終究是伯爵之子,真若死在他面前,對他,甚至是對三殿下,也將會是一件麻煩事。

帶人回去...固然完成了三殿下交付的任務,但在這樣一個皇權暗鬥不斷的特殊時期,他可不想在不知不覺中,莫名其妙地把自己徹底玩死了。

權衡利弊,高公公寒聲冷哼:“既然如此,咱家便回宮據實稟明殿下。望顧公子好生養病,也希望林七小姐...好自為之。”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林微一眼,轉身帶著人悻悻離去。

直到那隊人馬消失在視線的盡頭,老宅裏的緊張氣氛才驀然一松。

顧硯之立刻停住了咳嗽,直起身子,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眼睛卻清澈尖銳,哪有半分剛才病危的樣子?他轉頭看向林微,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姑娘隨機應變,顧某佩服。”

林微也稍稍松了口氣,後背驚出一層冷汗。她苦笑道:“不過是借了公子的勢,棋行險招罷了。三皇子...必然不會善罷甘休的。”

“他自然不會。”顧硯之目光投向皇宮的方向,眼神微冷,“今日不過是試探。下一次,恐怕就不會這麽容易打發了。”

他看向林微,語氣極其鄭重:“林姑娘,京城的這潭混水,比你想的要更深。三皇子李弘,也並非平庸之輩,他野心勃勃,手段狠辣。今日你拒了他,便是與他結了怨。”

林微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靜而堅定:“從我決定不去的那一刻起,便料到會有什麽後果。與其奴顏婢膝侍權貴,任他人宰割,還不如一開始就奮起反抗,搏他個一線希望。”臉上繼而露出些許的歉意,“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這高公公並非善茬,他回去之後,必會察覺顧公子你在故意袒護,若是將公子拖入泥潭...我...我於心...”她難得說話時猶豫,臉上也不再是平靜無波。

顧硯之看著她眼中那份不屈的光芒,以及對自己的歉意,心中某根弦被輕輕撥動。他微微一笑,聲音溫和卻帶著力量:“打住!從今日起,你我不再是交易,而是盟友。既然是盟友,自當風雨同舟,禍福與共。”

“盟友...”林微輕聲重覆,看著眼前這個看似病弱,卻心思深沈,手段不凡的男子,她心中暗暗決定不再對他試探,即便是包含某些特殊的因素,哪怕是與她有著血脈相連的神醫世家林家,在此刻也很難做到,為了她一個毫無根基的庶女,甘願承受和面對,來自三皇子的未知風險。

她怔住了一會兒,而後鄭重點頭,“好,盟友。”

夕陽的餘暉將兩人的影子不斷拉長,交織在一起。前路險象環生,但在這一刻,他們彼此都很清楚,自己不再是孤軍奮戰。

然而,無論是林微還是顧硯之,他們都明白,真正的暴風雨,才剛剛開始醞釀。

三皇子的莫名覬覦,林府的昭然敵意,還有那隱藏在暗處的未知勢力,都將隨著她的聲名鵲起,一步步向他們緊逼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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