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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064 莫道桑榆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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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064 莫道桑榆晚。

劉曉紅也是最近才發現公寓的怪事和丈夫有關。

張軍平總半夜出門, 她睡得迷糊,以為他去抽煙。

那天去夜市給他送晚飯,她看見張軍平和一個神態猥瑣的男人聊天。

劉曉紅記性好, 見過的人臉過目不忘。

很多年前, 紡織廠外, 那男人來找過陳為霞, 被她連罵帶打趕了出去。

男人是陳為霞的哥哥。

也不是個好東西。

張軍平和陳為霞的哥哥認識, 還有話聊, 這不是什麽好事情。

劉曉紅知道, 張軍平討厭陳為霞。

搬進來後,陳為霞總找他幹仗, 他不是對手, 憋了一肚子窩囊氣又沒錢搬家。

以男人斤斤計較的性子, 肯定會和陳為霞哥哥合謀報覆她。

這些日子租戶接連搬走,劉曉紅很著急, 卻不敢明說, 只敢在張軍平起夜睡下後偷偷去把死老鼠撿走。

一晚上, 她又驚又怕,輕聲輕腳回了房間。

剛一關上門,就在黑夜裏看見一雙綠油油的眼。

張軍平居然醒了。

他在窗邊抽煙,似笑非笑看著她:“去哪了?”

劉曉紅一顆心提到嗓子眼:“我, 我睡不著, 出去透口氣。”

“去陳龍的屋子透氣?”張軍平咧著嘴, 被煙熏黃的牙齒露出來, “我說沒說過,少跟那女人來往?”

“沒,沒有, 我就是去院子裏……”

煙灰缸當頭飛來,砸在了劉曉紅的額頭。

她慘叫一聲,張軍平沖過來拽住她的頭發。

劉曉紅被砸得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門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劉曉紅聽到陳為霞在砸門。

可她頭是暈的,身體被攥在張軍平的手裏,掀起的眼縫裏只能看見男人猙獰的臉。

“把老子的話當耳旁風!你生怕那死女人不把我送進去?!”

“你跟她告密了吧?!”

陳龍把備份鑰匙插進去,門反鎖了。

她踹了幾腳門無果,隔 著門板和張軍平對罵起來。

“孫子!把門給我打開!”

“我去你的!房東半夜撬租客的門,這破公寓以後誰還敢住?!”

“你是不是在打她?”

“你管天管地還管別人教育老婆?告訴你,就是警察來了也管不著我的家事!”

陳龍踹門踹得腳疼,打電話報警。

許時漪偷偷溜到一旁,小聲喊:“救命啊庫西索!”

話音剛落,池信穿過門板,瞬移到她面前。

他是從被窩裏爬起來的,頭發亂糟糟的,只穿著睡褲,上半身還赤/裸著。因為被強行吵醒,睡眼迷離。

來這麽快是因為聽到了許時漪的求救,結果她一點沒事。

見他瞬移出來,許時漪嚇一跳,還好陳龍沒留意這邊。

池信松了口氣,又擰起眉頭:“你聽過狼來了的故事嗎?”

“……不是救我啊。”許時漪指著走廊盡頭,“快去把門打開,救劉姨!”

池信走過去,不耐煩地對陳龍說:“滾開。”

他提腳踹在門板上。

那一腳看似輕飄飄沒有力道,卻直接將整扇門從門框上踹下來了。

站在門後的張軍平被門板砸懵了,摔在地上。

就連天天跟人幹仗的陳龍都楞了一下。

他力氣怎麽那麽大?

……不行,等今晚過去,得讓他賠門。

池信踹完門,搓著眼睛回屋睡覺了,不想摻和地球人的事。

屋內,劉曉紅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陳龍腦袋一熱,沖進去就和張軍平幹起來了。

許時漪忙得腳不沾地,叫120,叫警察,下樓去叫善戰的狼和看門的狗來幫陳龍打架。

今夜的公寓比戲臺還熱鬧。

十分鐘後,警察和120都來了。

還沒搬走的租戶都站在走廊上看熱鬧。

張軍平被打得鼻青臉腫,憤怒地指著陳龍:“讓她坐牢,我不和解!”

“我沒想和解。”陳龍冷笑,“搞我公寓的生意,你也去把牢底給我坐穿!”

“再坐也坐不過你!”張軍平罵,“你汙蔑我搞你公寓,你有證據嗎?”

陳龍確實沒證據。

張軍平在此住了幾年,熟知監控的死角,做事謹慎,沒留下任何把柄。

只要咬死不承認,誰又能把他怎麽樣?

他陰險地笑:“你汙蔑我,我還得告你造謠!等著吧你!”

劉曉紅的額角被煙灰缸砸破了,直流血。

醫生將她擡上擔架。

路過院子時,她擡手扯了扯陳龍的袖口,嘶聲說:“屋裏床墊下……”

“……有他沒灑完的照片。”

張軍平一聽臉都綠了,怒罵著沖了上去:“臭表子,你敢賣我——”

警察立刻沖上去摁住他。

陳龍揚起下巴:“是那個人叫你來的吧?他在哪?”

“呸!”張軍平被摁在地上動彈不得,惱羞成怒,“你上夢裏知道吧!”

許時漪見他囂張的模樣,腦袋裏靈光一閃。

她走到沒人的地方,小聲喊:“庫西索,你再來一下。”

池信都已經回房戴上耳塞躺下了。

剛睡著,又猛地掀開被子直起身來。

“……”

他究竟是外星人,還是那女人的工具人?

一晚上到底要喊他幾回啊?

他穿著單薄的睡衣下樓,被冬夜的冷風一吹,打了個哆嗦。

許時漪湊到他身邊:“你不是會讀心嗎?”

池信問:“又是你媽在日記裏寫的?”

許時漪指著張軍平:“你去讀讀他的心,看看陳姨的哥哥藏哪了。”

池信瞥她:“讀心不是變態外星人幹的事情嗎?”

許時漪輕快地說:“這個不變態。”

“……”

變臉還真快。

池信來到張軍平面前,不顧他破口大罵,伸手抵住他太陽穴,冷聲問:“是誰指使你在公寓搞鬼的?”

他一發問,張軍平的意識就不受控地回憶起了一些片段。

不過他嘴上依然強硬:“艹,沒人指使我!老子自己看她不順眼!臭女人,拽什麽啊?!”

幾秒後,池信平靜地收回手。

張軍平和陳龍因為互毆被警察帶走了。

劉曉紅也被送去了醫院。

她家人遠在外地,剛好甄蓁被吵醒了,就主動提出去醫院陪她。

等所有人都離開後,公寓安靜下來,許時漪問池信:“讀到了嗎?”

池信輕描淡寫地:“嗯。”

許時漪問:“所以果然是陳姨的哥哥吧?他人在哪?”

“想知道?”池信今夜幾次三番被她吵醒,已經不困了,他揚起漆黑的眼眸,“求我。求我我就告訴你。”

許時漪:“……”

外星人居然愛玩這種花招?

不過許時漪很拉得下臉來,她掌心合攏,搓了搓,好聲好氣地:“求求你啦,索索~”

池信:“……”

他只是讓她求人,幹嘛要用那種撒嬌的語氣?還叫得那麽肉麻?

她圓滾滾的眼睛朝他眨啊眨,是不是在勾引他?

池信耳朵微紅,牽起她的手,不由分說,與她五指相扣。

這下許時漪的臉也紅了。

“你幹嘛呀……”她掙紮著,想抽回手。

池信輕聲說:“別動。”

他話音剛落,許時漪腦海中閃過了一些零星的畫面。

夜市上,陳為霞的繼兄買了十幾個圈,一個都沒套到。

他蹲在攤子前抽煙,跟張軍平搭話。

閑聊間,談起了不遠處的公寓以及公寓的主人。

收攤後,兩人結伴去路邊燒烤店點了啤酒,一邊喝,一邊痛罵陳龍是賤女人。

飯後,張軍平跟著男人來到他租的小旅館前,男人拿了一兜子印好的黑白照片給他。

小旅館的名字也隨畫面一起顯現。

“好神奇!我怎麽也能看見這些畫面?”許時漪驚訝地合不攏嘴。

池信嘴角翹起,晃了晃與她十指相扣的手:“只要身體接觸,我就能把信息同步傳輸給你,不過僅限於一些簡單的畫面,太覆雜的傳輸不了。”

“夠了夠了。”許時漪說,“我們去告訴警察!”

“讀心術能當做破案的證據嗎?”

許時漪一想也是。

只要張軍平咬死不認是受人指使,警察也拿陳龍的繼兄沒辦法。

而以張軍平和陳龍的矛盾,他巴不得有人能年年在外面給她找麻煩。

“我有個主意,試試嗎?”池信湊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他雖然也不喜歡陳龍,可無論怎麽看都是那兩個男人更討厭。

整蠱一下也沒什麽。

許時漪糾結:“可是,這犯法吧?”

池信不以為然:“外星人有必要遵守地球法嗎?”

“……”

“好有道理啊!”許時漪一下就被他說服了。

……

清晨。

城市在車輛的鳴笛聲中漸次蘇醒。

路上的行人也慢慢多了起來。

晨光熹微,老城區寂靜的小路上,最先是環衛工發現了被“銬”在行道樹上的男人。

他雙手環抱著大樹,手腕被玩具手銬和樹幹合銬在了一起。

男人渾身上下只穿了條褲衩,在冷風中吹了兩個小時,皮膚已經凍得青紫不堪了。

路過的行人好奇地打量著。

更有甚者還拿出手機拍下這奇葩的一幕上傳自媒體。

男人肥厚的背上被人拿黑色的馬克筆寫了一首打油詩:

欺妹奪房喪天良,臉皮厚過古城墻。

閻王殿前終有賬,午夜可懼鬼叫窗?

“看什麽看?都不許看!放我下來啊!”男人呵斥著路人。

他見圍觀群眾越來越多,多厚的臉皮也撐不住了,破口大罵:“陳為霞,一定是她幹的,媽的!我要報警,我要報警抓她啊!”

他今日淩晨在旅館裏睡得正香,突然有人敲他床板。

睜開眼,房間漆黑。

他卻望見了一雙幽藍色的眼眸。

那人準確喊出了他的名字。

男人也不清楚對方為何會知道,也許是從小旅館的登記簿上看到的。

總之,等意識再次清醒,他就已經被玩具手銬銬在樹上了。

二十年前,陳為霞那個賤人跑回來把他家的公寓搶走了。

他這些年過得窮困潦倒,盡管如此,每年父親的祭日他都會從老家趕過來,用盡手段把公寓鬧得雞飛狗跳。

他得不到,那就誰都別要了。

只要看見那賤女人不爽,他就開心。

整座城市,除了陳為霞,沒人會這樣整他。

當警察把他樹上解救下來,他立刻指認:“陳為霞!就是她幹的,我看見了!”

警察去核實回來,告訴他:“你說的那個人今天淩晨一直在警察局接受教育,況且……”

警察擰著眉頭,出於素質沒有直說,可看他的眼神已經像在看變態了:“監控顯示,你半夜出門裸.奔,環城市主幹道跑了幾圈後又去自動販賣機裏買了一副情.趣手銬……”

“……最後,你自己把自己銬在了這棵樹上。”

男人:“……”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他既氣憤,又恐懼,“一定是鬧鬼了!鬧鬼啊!”



劉曉紅養好傷出院,張軍平還被拘著。

出租屋裏沒了男人給的壓力,空氣都變得輕盈了。

她去翻櫥櫃,早前買的菜都壞了,只剩一包掛面。

劉曉紅剛要拆開煮了吃,許時漪來敲門。

“劉姨,下樓跟我們一起吃飯吧。”

劉曉紅身上穿了件白色外衣。

她見到許時漪,臉一紅,扭到一邊不敢直視她,不過很快又慢慢地把頭轉回來:“對不起。”

許時漪開朗地問:“為什麽道歉?”

劉曉紅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外套:“我偷拿了你的衣服。”

許時漪笑笑:“不會啊,被風吹跑的衣服,誰撿到就是誰的。”

劉曉紅眼圈一熱,沒忍住掉了幾滴眼淚。

入冬後的某天,男人喝完酒回出租屋耍酒瘋,打了她。

在得知她白天去樓下和鄰居們玩了一會兒,發瘋把她的衣服都剪碎了。

早在年輕時,男人就對她展現出了極強的控制欲,什麽都不準她做,什麽人都不準她見。

只是那時不懂,以為是愛情。

劉曉紅沒錢買新衣服,可她實在沒衣服穿了。

她知道二樓那位好脾氣的姑娘愛把衣服晾在屋外,就趁夜偷拿了幾件。

為此,她每次去買菜都得選女孩出門的時間,一路低著頭快步走,總覺得沒臉見人。

許時漪牽著她的手下樓。

客廳連著廚房,梁叔正在做飯。

甄蓁和梁逸誠在玩跳棋,見她進來,笑著跟她打招呼。

誰也沒有提起之前的事。

陳龍頭也不擡,安靜地坐在窗邊。

她身穿一件紅色旗袍,對著暮光打毛線,難得的文靜模樣。

那一刻,仿佛回到了少女時代。

那年她們閑暇時就坐在窗前看夕陽,織毛衣,然後當成禮物送給對方。

許時漪拉著劉曉紅坐到沙發上,跟她講陳龍的哥哥光著身子被銬在樹上的事。

“他為什麽會被銬在樹上?”劉曉紅問。

“不知道。”許時漪不太乖地笑了笑,“可能他住的旅館鬧鬼了吧。”

劉曉紅也跟她一起笑了

許時漪問:“劉姨,你會離婚嗎?”

劉曉紅苦笑:“我什麽都不會,一把年紀了,也沒招工的肯要我,離婚了我怎麽活?”

許時漪說:“你織的圍巾很漂亮,可以拿去賣啊。”

劉曉紅沈默了幾秒,終於說了實話:“他說敢離婚就砍死我……他真的做得出這種事,我死不死不要緊,可住這裏,我怕,我怕……”

她這輩子就這樣了。

可她不能弄臟朋友的公寓,也不能再麻煩別人了。

陳龍突然開口:“自己都沒過好還去管別人?我說過的話你一句都不記得?”

劉曉紅記得。

當年陳為霞說,要自己愛自己。

聽來簡單,做起來卻好難。

終其一生,她都在尋找虛無的愛和依靠。

到頭來才發現,心的缺口對填充劑要求極高,任何人的“愛”拿來填補都會產生排異反應。

唯有自己愛自己。

只有自己愛自己。

可她已經快要五十歲了。

人生安得常少年?

歲月在臉上留下痕跡,她們都不再年輕了。

“現在想明白,太晚了。”劉曉紅失落地笑笑。

落日熔金,天邊緋紅一片。

光影蹦著,跳著,溜進了敞開的木窗。

小屋裏輕盈明亮。

夕陽擦著陳龍的臉頰灑下一抹細膩的微光。

她放下毛線,淡然望向她:“莫道桑榆晚,為霞尚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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