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054 她好像是被媽媽取笑了。

關燈
第54章 054 她好像是被媽媽取笑了。

十二月初, 許時漪生日。

甄蓁提議找家漂亮的餐廳給她過二十五歲大壽,許時漪拒絕了,因為那晚是滿月。

前幾次穿越都太局促了, 這次她絕不要隨便暈倒。

她打算下班後回公寓待著, 點個外賣, 刻刻木頭, 等時間差不多了就躺到床上去, 讓這次穿越清爽從容一些。

入冬後, 天黑得早。

五點半剛過, 街上就是一片燈火的海洋了。

柴昀離開後,辦公室沒有再來新人。

王瑞航仿佛被那次露營活動抽幹了精氣神, 總是悶悶不樂。

他不搞天文社的活動了, 也不跟人打情罵俏了, 多數時候安靜地窩在自己工位上發呆,看看窗外的雲。

下班後, 他把工牌摘下來放到桌上:“姐姐, 我實習期結束了。”

許時漪一楞, 問他:“畢業後打算做什麽?”

王瑞航故作輕松地說:“當當廢物少爺唄,舍不得我?那你給我當女朋友好了。”

許時漪見他還能開玩笑,知道沒多大事兒,先讓他滾一邊去, 又忍不住說:“保重, 有事常聯系。”

王瑞航平日喜歡亂花錢, 網購了許多沒用的東西放在辦公室裏……折疊床, 取暖器,按摩椅,還有泡腳桶。

可他走時卻只帶了自己。

許時漪望著他離去的背影, 突然覺得辦公室好空,只剩她一個人了。

她收拾好東西,拎著帆布包下樓。

陳家苑的車停在路邊,他穿了件白色風衣,靠著車頭吸煙。

平常很難看到他的人,即使他人在公司也不會這麽早下班。

聽前臺小朱說,陳博士最喜歡做的事就是泡在他的實驗室裏。

天黑了,樓前沒有路燈,陳家苑指尖那點橘紅的火星十分顯眼。

他看見許時漪,扇開身前的煙霧,把煙頭摁滅在垃圾桶上。

“一起吃晚飯吧。”

“我晚上……”

“不會耽誤你太久。”陳家苑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拉開車門,“上車。”

許時漪只好坐上副駕駛:“陳博士,吃完飯我就要回家了,我今晚真的有事。”

“身體不舒服?”

“……不是。”

陳家苑沒有追問:“明白了,我會控制時間。”

許時漪以為今夜有什麽應酬,到了餐廳卻發現只有他們兩個人。

陳家苑選的餐廳裝修奢華。

墻面是暗棕色,地上鋪著橡木灰的地板,餐桌上方吊著的小月球燈揮發出朦朧的光影,鋼琴師的演奏聲輕盈,空靈,臨窗的座位能夠俯瞰整個荒野市的夜景。

餐廳今日裝飾用的花材是紫羅蘭。

通道中,角落裏,桌子上,處處都能看見淡雅的紫色花卉。

服務生幫他們掛好外衣。

許時漪觀察周圍的環境:“這裏怎麽一個客人都沒有?”

服務生溫聲解釋:“這位先生今夜包下了餐廳。”

許時漪一楞。

陳家苑風衣裏穿了件淺灰色的羊絨衫,儀態優雅。

他招了招手,服務生推來一輛精致的小餐車。

服務生掀開餐車上鋥亮的銀質餐盤蓋。

盤子裏裝的卻不是菜肴,而是一顆閃閃發亮的水晶。

那塊水晶呈球狀,內部毫無雜質,整體比成年人合攏的拳頭還要大一圈,被打磨得光滑圓潤,表面點綴了一層鮮艷的紅寶石,光彩奪目,讓人挪不開眼。

陳家苑說:“這是心宿二的模型。”

“心宿二?”許時漪望著漂亮的水晶,印象裏,那似乎是一顆星星的名字。

陳家苑微笑:“心宿二是天蠍座的心臟,時漪,生日快樂。”

上個月去公司,前臺小朱神秘地拉住她,問她給陳博士準備了什麽禮物。

許時漪問為什麽要準備禮物,小朱一臉驚訝,說你不知道今天陳博士過生日嗎?

許時漪確實不知道,那天她趁午休時間跑去商場買了一個胸針送給陳家苑。

陳家苑收到後很喜歡,一直別在胸前,今天也戴著。

陳家苑是天蠍座。

許時漪頓時有種古怪的感覺。

誰家領導好端端的送這樣昂貴的生日禮物啊?還給餐廳包場?這餐廳一看就貴。

許時漪惴惴不安:“送我的?”

“喜歡嗎?”

“……這太貴了,我不能收。”

陳家苑沒說什麽,叉起一塊鵝肝,緩慢地咀嚼著。

許時漪也沈默地吃著盤子的蔬菜。

一時間,餐桌上氣氛凝固住了。

吃了一會兒,陳家苑拿起餐巾抹了下嘴角,問她:“你知道HGT的含義嗎?”

許時漪搖頭。

陳家苑輕聲解釋:“氫氣,萬有引力和時間,三者齊聚,就產生了創造恒星的條件。”

許時漪望著那顆心宿二的模型:“您喜歡恒星?”

陳家苑臉上流露出一絲淡淡的憧憬:

“我父親曾在國外研究恒星物理學,主要攻克方向是恒星內部的能量產生以及傳輸機制。恒星漫長的一生對周圍天體的影響甚重。生命因恒星而存在,亦因恒星而消亡,它是宇宙間至偉的存在。”

他說的父親就是陳維。

許時漪不由想起男人鋒銳的氣勢和他看媽媽時病態的目光。

上一次穿越,她弄清了第五所的研究方向以及陳維對村民做的事,十分確定那男人不是好人。

不過抱著禍不及子女且陳家苑對她還不錯的念頭,她沒有把陳家苑想象成壞人。

可她知道,池信一直在試圖尋找HGT研發部的人。

她也一度懷疑陳家苑的公司是否和當初父親的研究所有瓜葛,卻苦於沒有證據。

陳家苑問:“這些年許蘇山對你怎麽樣?”

他話題跳躍得太快了,許時漪有點跟不上他的節奏,下意識說:“爸爸很好。”

陳家苑垂下眼眸,喝了口紅酒。

服務生走過來,指著桌上的紫羅蘭輕聲問道:“先生,女士,這邊花材的香味太濃了,如果影響到你們就餐,我幫你們撤掉好嗎?”

陳家苑淡淡地道:“不用了,我聞不到紫羅蘭的香味。”

許時漪聽到服務生說那花很香時楞了一下。

和陳家苑一樣,她也沒有聞到任何氣味。

陳家苑望著桌上淡雅的鮮花,笑了笑:“少部分人的嗅覺受體無法與紫羅蘭酮結合,也就無法聞到紫羅蘭的花香,這是一種可遺傳的特異性嗅覺缺失。”

他似乎話裏有話。

手機在桌角響了一聲,一條消息彈出來,打斷了許時漪的思緒。

一個月前,許時漪把公司發的果汁寄給了某檢測機構。

對方效率奇低,直到今天才出檢測結果,在微信上把檢測單發給她。

許時漪看了一眼檢測單上標明的果汁成分,又擡頭看了看陳家苑。

陳家苑也在看她,目光銳利且有神:“你今晚都沒怎麽講話。”

“確實有件事要講。”許時漪放下手機,微微調整坐姿,把背挺直,鄭重地說,“陳先生,我要辭職。”

陳家苑眉毛訝異地一挑,放下刀叉:“原因呢?”

“其實這個部門本來也沒有存在的必要吧?幾乎沒有工作需要我做。”

“如果你想,我可以把你調到其他部門。”

“不用了,我十分清楚自己的能力對於HGT而言無關緊要。”許時漪禮貌地道,“謝謝您幾個月來的照顧,您的善意支持我度過了一段很難熬的日子。”

陳家苑沒有再試圖勸說她:“想好以後做什麽了?”

許時漪點頭:“我還是想回去做自己喜歡的事,哪怕我天賦一般,結果並不如人所願。”

她把心宿二的模型推到陳家苑的面前:“謝謝您為我過生日,也謝謝您帶我來吃大餐,我該回家了。”

她起身去拿外套。

走出幾步,腳步猛地趔趄了一下。

“時漪——”

陳家苑的聲音忽遠忽近。

許時漪捂著頭,餐廳的擺設變得模糊,強烈的眩暈感襲來。

……今晚的頭暈來得有點早。

失去意識前最後一秒,她感覺身體落進了一個懷抱。

………

……



書房的小臺燈光線溫暖。

桌角的書被收起來了,取而代之,放了三個幹凈的白瓷碟子。

分別裝著巧克力,老式奶油蛋糕,幾瓣剝好的柚子,旁邊的玻璃杯裏則裝著溫熱的牛奶。

第五次穿越,錨點依然是媽媽許荷的身體。

許荷早早坐進了書房等她到來。

許時漪恢覆意識後糾結了一會兒,她在陳家苑面前暈倒,這太尷尬了。

要不要放棄這次穿越,等下個月再來?

正想著,她就看見了桌上攤開的日記本。

許荷把本子翻到了上一次許時漪臨走之前寫的那一頁。

當時她急著把半個月來發生的事告訴許荷,想到哪寫哪,錯別字一堆,前言不搭後語,許荷居然看懂了。

許荷還拿紅筆把她的病句,錯字,甚至用錯的標點符號都一一圈出來改正。

上次她最後一句寫著:

[第五所隔離室裏的那個人對我很重要,我想放走他,你有什麽好的辦法嗎?]

許荷在這句話下面畫了波浪線,淺淺留下一句批語:

[怎樣的立場和多厚的臉皮才能提出如此冒昧的要求?]

許時漪:“……”

她好像是被媽媽取笑了。

許時漪寫下那句話時並未覺得不妥。

在她看來,和自己的媽媽提要求是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沒想到在媽媽眼中居然算是厚臉皮。

不過也可以理解,畢竟媽媽又不知道她是誰。

許荷對於她說的話只有一句批語,那之後,許荷開始記錄日記。

往常許荷寫日記的頻率為是三四天一次,可這半個月以來,許荷每天都寫日記,字數不多,短短幾句。

讓許時漪驚訝的是,在她偽裝成許荷在第五所裏胡搞一通後,許荷不僅沒有質問她的目的,反而第二天就著她留下的爛尾巴去上班了……許荷原本明明都已經辭職了。

不過從日記裏看,許荷這半個月也沒做什麽要緊事。

她不做研究,不搞實驗,就學許時漪的樣子,每天待在隔離室看書。

因為對白褂子時時刻刻在監控後面盯著她的行為感到厭煩,許荷幹脆動手拆掉了隔離室的監控。

整個第五所沒人敢阻止她。

讀到日記的這一段,許時漪目瞪口呆。

她裝許荷的時候心裏虛得要命,雖然也討厭被人監視,卻不敢做出離經叛道的行為。

可許荷才不管那些,想幹就幹了,甚至不顧此時陳維還在第五所內。

接著,她又見許荷在下一頁記錄著:

因為近日拆監控等行為,許荷和陳維吵了一架。中間過程沒有詳述,結果是許荷決定接下來的半個月,她不會再和陳維說一句話,也不許別人進入隔離室幹擾她對2號實驗體的研究。

許時漪眨了眨眼,隱隱覺得媽媽拆掉監控的行為不是腦門一熱。

接下來的半個月,隔離室沒有監控,別人也無法進入。

這是不是說明,她這次穿來之後,可以在隔離室做任何想做的事,而不用擔心別人的監視?

甚至,許荷還預先和陳維吵了一架。

有了這個前提,許時漪就算不開口跟陳維交流也不會引起懷疑。

許時漪打消了馬上回到2025年的念頭。

媽媽做出這反常的行為是為了自己嗎?許時漪拿不準。

誠然,上次離開前,她在本子上畫了一朵萱草花。

而萱草花象征母愛。

她確實想用隱晦的方式來提醒許荷自己的身份。

可她從來沒有期待媽媽能看明白,就算看明白了也不指望媽媽會相信。

對於許荷而言,她只是一個不知道哪裏飄來的靈魂,說不定就是在胡言亂語。

許時漪望著桌角白瓷盤裏精心準備的巧克力和蛋糕發了會兒呆,低頭繼續看日記。

日記的最後一頁,許荷如此寫道:

[第五所的安保系統遠超常人想象的縝密,非人類生命體沒有可能依靠自己的力量離開。]

這是許時漪上次離開前拜托許荷的事情。

許荷在此給出了回答。

[雖然外形類人,可從基因相似度來看,完全不是那回事。]

[他有著地球科學無法解釋的特殊能力和對人類強烈的恨意,在我看來,放他離開並非理智的決定。]

許時漪拿起筆,在媽媽的那段話後面接著寫道:[不是那樣的,他很好。]

因為害怕透露未來的事遭到遣返,許時漪不敢明說池信在未來的三十年會在風浪中救下很多人類。

池信並沒有媽媽預想中那樣對人類造成巨大的威脅,且事實恰恰相反。

她努力說服媽媽:

[一張白紙,它會呈現出你給它塗上的任何顏色,生命也是如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