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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044 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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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044 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

房間四角都裝著監控。

在這個年代, 稱之為錄相機或閉路電視更合適。

受年代限制,設備大概率只能錄到畫面,無法錄到聲音, 所以許時漪在實驗室說話也沒人能聽見。

她朝池信走近一步:“你還好吧?”

當看見他眼底的戒備, 許時漪停下了。

她不再靠近, 退到離床遠遠的地方, 盡可能表達出善意。

“你別怕, 我不傷害你。”

“我在這裏, 也沒人會傷害你。”

池信的皮膚被侵蝕到一定程度後又開始緩慢地愈合, 這種自愈能力絕對超出了人類的範疇。

他沒有對她的言語表現出任何反應,目光冰冷, 充滿恨意。

許時漪能理解他的情緒, 換做是她肯定也會一視同仁地仇恨這裏所有人。

如果池信真是外星人, 那未必能聽懂地球語言。

直接溝通或許會起到反作用,許時漪沒有強行與他交流, 得先讓池信適應自己的存在。

一旁墻上掛著本實驗日志。

許時漪取下來翻閱, 日志板塊分為三欄, 分別是日期,事項以及實驗人。

這本日志是今年夏天才啟用的。

前面一個月,實驗人簽字上都寫著許荷的名字。

後面才漸漸變成了陳維,童苗以及其他, 那時候許荷已經辭職了。

許時漪註意到, 許荷的名字最後一次出現在8月13日, 正好是村民發病的那天。

這兩件事會有什麽聯系嗎?

許時漪知道在監控後面很多雙眼睛在看, 她沒有看太久日志,把本子掛回了墻上。

許時漪朝著監控招了招手。

不一會兒,童苗跑進來了:“組長, 你找我?”

“你去找幾本書給我。”

“什麽書?”

“只要是書都行。”許時漪當然希望她找本《故事會》來,但許荷肯定不會要求看《故事會》。

因為許荷沒有跟別人解釋的習慣,童苗也就沒有多問,去給她抱了一堆專業書籍。

書上面的字許時漪都認得,可連在一起楞是一句都看不懂,一看就想睡。

不過她硬是憑借著超強的毅力,捧著書以均勻的速度翻閱,假裝在逐字逐句地閱讀。

直到掛鐘上的時間指向了下午5點,研究員要下班了,許時漪把書一合,看向池信。

他一動不動,閉著眼睛躺在床上,仿佛睡著了。

童苗在門口等著,她需要送池信回隔離室。

而把他帶回隔離室,則需要再次在他體內註入咖啡因,不然只要束縛一松,他就會暴起傷人。

許時漪說:“今天不用送他回去了。”

童苗:“啊?”

許時漪也不解釋,只是說:“明早我會過來。”

……

第五所外已是黃昏。

許時漪拒絕了工作人員開車送她回家的好意,一個人沿著山路慢慢走回去。

沿路的樹都已黃了,落葉在地上鋪著一條枯黃色的毯子,鞋底踩上去吱嘎響。

遠處飄來了炊煙的味道,以及農家柴火燒出來的飯香,淡淡的。

路上,許時漪遇到了放學回來的許蘇山。

他背著雙肩包,手裏抱著一個平日帶飯用的鋁飯盒。

平日裏穩重的少年看見她就像個小孩子,笑著跑過來:“姐!”

許時漪打起精神:“放學了?”

“你看我給你買了什麽。”許蘇山寶貝地打開手裏的飯盒。

吃完午飯,他就把飯盒洗的幹幹凈凈了,裏面現在裝著雪白熱乎的豆花。

上個月山裏剛打了桂花,豆花上還撒了一層金黃色的桂花醬,顏色鮮亮,香氣撲鼻。

許蘇山說:“放學的時候校門口有人賣豆花,我記得你愛吃這個。”

他遞來一個不銹鋼勺:“嘗嘗。”

許時漪中午沒吃飯,正好餓了,她也不急著回家,就坐在路邊的石頭上吃豆花。

對面山峰間夕陽緩落,宛如一顆煎熟的蛋黃,光暈灑遍整片天空,將大山染成了另一種顏色。

她嘗了口豆花,很甜。

“你也吃。”她舀了勺,餵給許蘇山。

許蘇山一臉受寵若驚的表情,眼睛都睜大了。

許荷有潔癖,從來不和別人共用餐具,就算要用也一定得洗幹凈才行。

許時漪完全沒想那麽多。

在她看來,跟爸爸分享豆花是件很平時的事情,即使對許荷而言,跟弟弟分享食物也沒什麽問題。

許蘇山低頭去接豆花,嘴唇盡量不碰她的勺子。

“好吃嗎?”

“有點甜。”許蘇山不愛吃甜,“不過很好吃。”

許時漪不再說話了。

她抱著飯盒,一口一口沈默地吃著。

遠處天邊,夕陽的顏色先是濃郁燦爛,又漸漸變淡,到最後只剩一絲稀薄的金光,淡染著天空。

許時漪小聲問:“小山,你覺得我是個怎樣的人?”

許蘇山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情緒:“姐,你有心事嗎?”

許時漪遲疑著:“我只是想知道,在你們心裏我是個什麽樣的人?”

許蘇山想了想:“你是一個能給人安全感的人。”

極少聽人用這樣的詞語來形容一個女人。

可當許蘇山這樣說,許時漪竟覺得十分準確——許荷確實是能給人帶來安全感的人。

在90年代的鄉下,一個女孩可以養活奶奶,照顧弟弟,讓家人生活優渥,本身就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許荷今年不過才二十幾歲。

在這個年紀,許時漪還是個沒心沒肺靠爸爸養活的傻孩子。

“我是個好人嗎?”許時漪又問。

“你是。”許蘇山毫不猶豫道,“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許時漪笑著說:“你又沒去過全世界,怎麽知道我是最好的?”

“可你去過啊。”許蘇山說,“語文課上老師教過,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你就是這樣的人。就算我沒去過全世界,我也知道你是最好的。就算以後我走遍了全世界,你依然是最好的。”

少年的愛慕是不會蒙塵的寶石,一有機會就會散發出耀眼的光華。

許時漪忍不住笑了笑。

許蘇山望向她時眼睛是明亮的:“你最開始學生物,後來不忍心解剖小動物改去學了物理。奶奶說你膽子小,可我覺得那並不是膽小。”

“你以前常常撿貓,撿鳥,撿一些生病的小動物回來養……你還撿了我。”

“總之,你就是最好的人。”

許時漪聽許蘇山這樣說,心情好多了:“你幹嘛把自己和小動物放在一塊兒啊?”

“所以你為什麽心情不好?”許蘇山追問,“告訴我。”

許時漪又板著臉說:“小孩子別瞎打聽。”

許蘇山的臉色立刻就有點不好看了。

雖然他叫許荷姐姐,可在他心裏,那是一種彰示兩人之間親緣關系的象征。

只要有這層關系在,許荷這輩子別想把他趕走。

可真被她當成小孩子,這可不是什麽好事。

許時漪沒註意到爸爸的神情,她發現豆花被她吃幹凈了,呀了一聲:“忘記給奶奶留了!”

許蘇山悶聲說:“把飯盒洗幹凈,不被奶奶發現就好了。”

……

晚飯後,許時漪躲進了許荷的書房。

她把書架,書桌包括抽屜和櫃子裏全都翻了一遍,楞是沒找出許荷對於第五所的只言片語……真是個不會把工作帶回家來做的優質女人。

她又跑去敲許蘇山的門。

許蘇山穿著睡衣來開門:“姐?”

許荷這人,說她出國念過書接受過洋思想,可偏偏保守得要命。

她往常絕不會夜裏來敲許蘇山的門,就算他們是名義上的姐弟也一樣。

所以許蘇山有點驚訝。

“你沒有書給我看?”

許蘇山正在寫作業,聞言把課本遞給她。

“不要這個,要那種不正經的書。”

“?”

“故事會之類的,沒有嗎?”

“……”

許蘇山沒有《故事會》,倒是從包裏掏了一本《少男少女》的雜志遞給她。

“你還買這個哦。”許時漪說,“這上面講什麽的?談戀愛嗎?”

許蘇山:“……不是我!”

他著急地解釋:“班上女同學買的,我好奇,就借來看看。”

許時漪把從許荷抽屜裏翻到的一百塊錢塞給他:“你們學校還有賣什麽雜志?明天通通買給我。”

……

第二天,許時漪早早起床去了第五所。

昨晚臨走前,她已經叫童苗把她的指紋重新錄入了門禁,今早暢通無阻。

許時漪先去監控室看了眼,監控前24小時都有人守著,此刻裏面有一個白褂子在玩電腦。

她把一個玻璃瓶遞給那人:“家裏做的柚子醬,你嘗嘗。”

白褂子拘謹地站起來,接過柚子醬:“謝謝許組長。”

許時漪溫和地說:“果醬泡熱水好喝,你去打熱水吧,這裏有我在。”

等白褂子走了,許時漪走進實驗室,池信還在病床上。

她沒指望這個時候的池信能聽懂地球話,昨晚也沒有在書房裏找到有用的東西。

可她覺得,不管哪個星球,肢體動作總能表達出人的一些想法。

她小心翼翼,一步步靠近病床,見池信沒有過激的反應,才站定在床邊,戳了戳他手臂。

池信睜開眼,眸子的顏色很淡,很冷。

許時漪先指了指他的耳朵,示意自己要對他說話了。

“你——”她邊開口說話,指指池信,又擺了擺手,“不可以——”

隨後,她雙手交叉,掐住自己的脖子,翻白眼做出一個“yue”的表情:“不可以掐我!”

必須在童苗趕到之前把池信送回隔離室,不然等人來了又要給他註射咖啡因。

可許時漪也不敢貿然給池信松綁,否則自己第一個被掐死。

她選擇直接把病床推出了實驗室,推進了隔離室。

趁守監控的白褂子沒回來,她躍躍欲試地,想給池信松綁。

“要死了,也不知道這家夥能不能看懂我的意思……”

許時漪一邊怕死,一邊又很心疼他被這樣綁著,因為害怕,嘴裏一直啰嗦著:“……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不想放了你,可我怕你殺了我,而且你現在出不去。”

地下只有一個出口。

昨晚童苗帶她出去時,一進電梯就會被水霧迎面清洗。

許時漪猜測水霧裏放入了咖啡因,就是為了防止池信逃跑。

她觀察池信的表情,見他沒有太激烈的抵觸情緒,膽子稍微大了些。

“我們說好了,別掐我。”

“我會想辦法幫你出去。”

“你要是敢掐我,就在這裏待到老吧!”

“你要是敢殺我,就等他們拿咖啡因給你洗澡吧!”

她又是比劃,又是威脅,趁池信一個不註意,飛快把他四肢上的鎖給打開。

然後用出此生最快的速度,嗖一下就沖出隔離室並關上了門。

池信沒有追出來。

隔離室的四壁都是玻璃,許時漪大口大口喘氣,有種死裏逃生的感覺。

隨後,她見池信從病床上坐起來,揉了下被束縛的手腕。

隔著玻璃,他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許時漪耳朵一紅,不自然地扭過臉去。

池信他……一件衣服都沒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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