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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017 未成年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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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017 未成年的爸爸。

靈魂穿越,這種事本該令人無措。

可當有更令人無措的事擺在眼前時,穿越帶來的沖擊只能往後靠了。

小時候許時漪就知道自己和別的孩子不一樣。

別的孩子有媽媽有爸爸,而她只有媽媽。

她的家庭不完整。

電視裏的小孩也沒爸爸。

每當電視裏的小孩問媽媽:“我爸爸去哪了?”

電視裏的媽媽總會說謊騙人:“你爸爸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許時漪知道很遠的地方就是天上,實際上小孩的爸爸死了,他媽在騙他,而小孩居然還信了。

好蠢哦。

許時漪一邊不屑,一邊又忍不住期待,她也蠢蠢地拿著這話去問過許荷。

她期待著許荷也給她一個“你爸爸去了很遠的地方”的答案,這樣她就可以裝作笨一點,假裝自己有爸爸,爸爸只是不在身邊。

“我爸爸呢?”

彼時,許荷在果園裏授粉,她沒有學電視裏那些媽媽的善意謊言,幹脆利落地告訴許時漪:“你沒有爸爸。”

“你說謊,怎麽會有小孩沒爸爸!”許時漪不信。

“你就是沒有爸爸的小孩。”許荷說。

許時漪差點兒哭了:“你胡說,難道我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嗎?”

“不是。你是我一個人生的。”

這句話徹底把許時漪氣哭了。

往後的幾年,她都沒有再問過關於爸爸的事。

長大後,跟許蘇山去了城市。

許時漪問詢的對象就變成了他。

“爸爸和媽媽是怎麽認識的?”

“爸爸為什麽喜歡媽媽?”

“爸爸什麽時候開始喜歡的媽媽的?為什麽媽媽從來都不對我提起你啊?”

“爸爸,你說話啊。”

許蘇山不答,躲閃著她的目光。

在許時漪腦容量較小的叛逆期,她只將許蘇山的沈默理解為一種羞愧。

一種因為自身不端行為背叛了家庭和愛人後,沒臉面對私生女的寡廉鮮恥。

此刻,當那聲稱呼從少年許蘇山嘴裏喊出來時,許時漪清楚聽見自己腦海中有什麽東西碎掉的聲音。

難怪爸爸媽媽打死不肯告訴她……這,這怎麽說的出口啊?

許荷姓許,許蘇山也姓許。

可許時漪從來沒將這兩件事情聯系起來。

許時漪一直以為許蘇山跟她那早逝的爺爺姓,和媽媽同姓只是巧合。

親姐弟應該不至於。

許時漪非常確定她的奶奶並非她的外婆,因為奶奶一直看不慣她,從來都把她當成家裏的外人。

難道是同父異母嗎?

還是有血緣關系的堂親?再或者是重組家庭?

許時漪完全懵了,根本沒勇氣追問,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變成近親結合的產物。

山裏日頭一落,外面就漆黑一片了。

因為沒有路燈,連綿的荒野只能沐浴在滿月的光影裏。

今夜是八月十五,圓圓的月亮從群山背後露出一個尖尖,清輝漫灑,格外好看。

許時漪的太奶段愛美在飯廳裏呼喊:“飯做好了,小荷小山,快出來啊——”

許蘇山還蹲在床邊,手握著她的:“姐,你好點了嗎?”

許時漪盯著兩人交疊在一起的手,猛地抽回來。

許蘇山投來不解的目光。

許時漪支吾著說:“呃,你先,你先別碰我……”

少年許蘇山的氣質和成年後完全不同。

成年後的許蘇山溫柔,和氣,仿佛沒有脾氣,眼裏總是寧靜的。

而少年許蘇山的眼神深不見底,裏面藏著極多的想法,他的情緒隱晦,動作也很克制,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

這樣的許蘇山太 陌生了。

許時漪胡亂想著,手雖然是媽媽的,可靈魂是她自己的……和爸爸這樣親昵地握著手真的很怪。

她一時難以接受,得慢慢適應。

許蘇山沒說什麽,扶著床起身:“吃飯吧,姐姐。”

姐姐……

這兩個字就像炸/彈,差點把許時漪的腦髓炸開了花。

“我,我先去洗個手。”

許時漪失神地跑去洗手間,差點被門檻絆倒。

段愛美從飯廳裏疑惑地探出頭:“小荷今天怎麽冒冒失失的?”

村裏的廁所條件大多很簡陋,不過他們家衛生間很幹凈,不僅墻上貼了瓷磚,裏面還裝了在當時農村裏很罕見的馬桶。

窗臺上點著盤香驅蚊,整個空間都縈繞著一股淡淡的木質香味,墻上還掛了一面很大的鏡子。

許時漪對著鏡子照了照,不由感慨:真的好像。

從許時漪有記憶起,許荷就已經是果園的女主人了。

每天下地幹活,風吹日曬,她的臉頰早已沒有年輕時那麽嫩了。

當年那場大火燒光了家裏的一切,包括媽媽的照片。

所以,盡管許多人說她和媽媽長得像,許時漪也沒能真正理解那些語義。

——她根本就沒見過許荷青春靚麗的模樣。

此刻一照鏡子,才明白了,不僅是長得像,幾乎是一模一樣。

只不過許荷慣留短發,而許時漪更喜歡長發。

許荷的臉部線條平整利落,而許時漪的臉型則更圓潤,偏向一種沒有攻擊性的鈍感美。

大概只有非常親近的人才能看出區別。

要不要把自己不是許荷的事情告訴他們呢?

許時漪站在洗手臺前,邊沖手,邊思考。

1995年沒有2025年那樣多接收信息的渠道,沒有網絡小說,沒有花樣多多的電視劇和電影,更沒有穿越一說。

就算跟他們說了,也不會相信吧?

突然說自己不是許荷,說不定還會把太奶嚇到。

萬一把自己綁起來驅魔就不好了。

反正是自己的親媽,親爸和親太奶,稍作隱瞞也無傷大雅。

許時漪決定既來之則安之,先以媽媽的身份體驗幾天這個時代。

也不知道要待到什麽時候,莫名其妙就穿越了,自己的身體還在池信那個殺人魔手裏。

等等,池信……

許時漪突然想起上次被池信掐脖子的場景。

陌生的屋子,極有年代感的裝修,難道那次也是穿越了嗎?

只是穿越的時間太短暫,加上甄蓁和宋春蘭一致認定她是做夢,她壓根兒沒往那方面想。

如果是,池信為什麽也在這個時代?

上一次她又是怎麽回去的?

當時自己看見了段愛美,想開口喊聲太奶,然後就醒了。

難道說不可以表明自己真正的身份嗎?表明身份,就是回到未來的關鍵?

許時漪抓住了腦子裏閃現的這抹靈光,正想大喊一聲“我是穿越的”試試能不能回到2025年。

衛生間外,段愛美輕輕地叩了兩下門,小心翼翼地問:“小荷啊,還沒洗完手嗎?有什麽不開心的就跟奶奶說,千萬別憋在心裏。”

許時漪瞬間猶豫了。

爸爸,太奶,還有年輕的媽媽,這些人早已去世,只留存於她的回憶裏。

她多幸運才有機會再見他們一面,如果就這樣走掉,她還能再莫名其妙地穿越一次嗎?

媽媽應該不會怪她小小占據一會兒這具身體。

至於自己的身體……走一步看一步,等醒來再說吧。

許時漪放棄了回到未來的念頭,拉開衛生間的門,沖段愛美笑了笑:“我沒有不開心呀,太……”

她及時剎住嘴巴:“……奶奶,我們吃飯吧!”

……

許時漪從小就愛吃農村的柴火飯。

太奶還在時總給她蒸帶鍋巴的大米飯,大塊的紅燒肉,配著炒得清爽脆甜的毛豆,再煎一個油燦燦的荷包蛋,不要太香。

時隔多年,許時漪嚼著太奶蒸出的脆鍋巴,眼淚都要流出來了:“好吃,太好吃了!”

段愛美八十多歲,精神爽利,臉頰肉嘟嘟,紅潤潤的,一臉富態,這放在農村叫有福氣的面相。

她捧著飯碗,笑瞇瞇望著許時漪:“難得看你這麽有胃口。”

許時漪也覺得自己吃相不雅,她咽下嘴裏的飯,小聲催促:“你們也吃啊,鍋巴香得很。”

許蘇山把碗裏的鍋巴夾給她:“那你多吃點。”

許時漪差點脫口而出一句“謝謝爸”,好在及時咽了回去。

飯後,段愛美把托人買的月餅從櫥櫃裏拿出來,打開油紙包:“今天中秋,一人一個,不許不要。來,小荷,這個給你。小山,你也吃一塊兒。”

許蘇山接過月餅,輕聲說:“謝謝奶奶。”

晚飯好吃,月餅就不太好吃。

這年代的糕點實在難以下咽,齁甜齁甜,一股糖精味兒。

許時漪吃了一口就面露難色,想吐。

可浪費東西不好,畢竟是太奶的一片心意。

許蘇山伸出手:“給我。”

許時漪記得許蘇山最討厭吃甜食了,就連減糖的蛋糕都很少碰,他能吃得下這種月餅?

因為惦記著爸爸的喜好,許時漪就沒有給他,打算再努力吃一吃。

許蘇山卻直接把她吃剩的拿了過來:“你又不愛吃甜,別勉強自己。”

原來媽媽也不喜歡吃甜食嗎?

當年她太小了,真沒註意到。

許蘇山把月餅掰成小塊兒,放進嘴裏慢慢嚼。

吃完月餅,段愛美犯困了,她回房勾下蚊帳:“今晚村裏放電影,你們去看吧。”

許時漪問:“您不一起去嗎?”

“老嘍,走不動嘍,我趴窗口看看月亮就行了。”段愛美說著爬上了床,“去吧,路上當心點,別掉溝裏。”

許蘇山說:“姐,你換條長褲,夜裏蚊子多。”

許荷下午應該是在房間睡覺,許時漪腿上還穿著七分長的棉睡褲,這樣出門會被蚊子當成血包,她聽爸爸的話,乖乖去換了褲子。

出來時,許蘇山拎著手電等在門口。

他們住的地方離村中心有一段距離,走了十幾分鐘才到。

電影銀幕已經架起來了。

前排烏泱泱的全是人,根本擠不進去。

今天的電影據說很熱門很時興,附近幾個村子的人都來了。

有人在邊兒上賣爆米花。

電影沒開場,機器炸的玉米粒兒砰砰響,焦香彌漫。

許蘇山問:“想吃嗎?”

“吃!”許時漪吃飽了還不餓,就是饞。

許蘇山去買了一包。

許時漪嘗了一口,不愧是上世紀的爆米花,幹巴巴的,沒味道,不好吃,隨手遞給許蘇山。

她問:“今天放什麽電影啊,泰坦尼克號?”

哦,不對。

泰坦尼克號好像不是今年上映的。

許蘇山說:“一部香港片。”

那是挺時髦。

許時漪還以為這種偏遠小山村只會放一些《少林寺》之類的老電影。

時間差不多,電影開始了。

許時漪發現居然是《大話西游》。

她不免驚訝,這小山村哪裏搞來的播放權,居然能放當年剛上映的流行電影?

開場沒多久,人群裏笑聲就此起彼伏。

許時漪看過很多遍也依舊覺得搞笑,跟眾人一起齜著大牙樂。

劇情演到至尊寶被燒了下身,旁邊的人眼淚都笑出來了。

許時漪吃著爆米花,隨口劇透道:“他後面還要被燒,都燒焦了。”

許蘇山瞥她一眼。

他從頭到尾都沒什麽表情,對電影說不上感興趣,幾乎沒笑,可也沒走神,在看到某些情節時,他神情明顯變得認真了,眼睛眨了眨。

許時漪感覺很奇妙。

年輕的爸爸,未成年的爸爸,專註時的樣子還蠻有趣的。

許蘇山感受到了她的凝視:“我臉上有東西?你在看什麽?”

許時漪實話實說:“看你的十七歲。”

許蘇山糾正她:“我十八。”

許時漪:“哪有年輕人算虛歲的?你明明才十七,還沒成年呢。”

許蘇山固執地說:“我就是十八。”

“行行行,十八就十八。”

許時漪懶得和他爭這種小事。

能再和爸爸看一場電影對她而言十足珍貴,她才不要把時間浪費在爭論上。

只可惜媽媽不在。

穿越的錨點是媽媽的身體,這是不是說明,哪怕在這場奇幻的旅程中,她依然沒機會和媽媽面對面說上一句話?

許時漪雀躍的心情頓時又低落下去。

果然,人間不能事事都圓滿。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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