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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食其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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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食其力

鬼差考核主要考驗的是預定鬼差臨場應變的能力,所以除非考官判定受試人會被打死,否則就只能負責在旁邊站著看,連建議都不能給。

即便考過之後,還會有一段長短不一的觀察期,以確認新晉的鬼差是真的有能力解決問題,而不是踩泥坑撞大運剛好遇到好解決的案子。

鑒於第一條,這幾天他們的主要工作就是陪著愈韶到處晃悠、遛彎和逛街。

兩位將軍即使不開天眼也能看到不少東西,可是愈韶不一樣,他的境界還停留在陰陽眼,半吊子的那種,基本除非真的很專註,不然比起凡人甚至更瞎一點。

也就看得到已經陰氣沖天的那種。

很不幸,真到這種程度、且還沒有被其他鬼差或收到祈願的仙官解決掉的並不多,通常非常棘手或是牽連甚廣不好處理。

結合上次鬼月時電影院、旅館的經驗,愈韶只能無頭蒼蠅一樣的亂找,而謝必安他們也只能跟著。他甚至有點害怕,怕兩位將軍哪時候不耐煩了,突然告訴他不考了。

好在並沒有。他們只不過是一路跟著他四處亂竄或是胡亂推測,有時候會踩在“違規幫助”的邊緣提點幾句。

譬如第七天的時候,愈韶選中了一棟老舊公寓,回頭慫兮兮的看向身後,希望能得到點肯定。

範無咎抱著手挑眉:“看我幹嘛?現在住不住決定權在你。”

據愈韶所說,他選這裏的根本原因是因為這裏風水不太好——他沒辦法像謝必安他們一樣直接看到地氣和煞氣的走向,用的方法還是凡間那套。

“就……這裏是死巷,而且巷子後面就是馬路,公寓開門還正對著樓梯嘛,我覺得風水比較差所以……”

範無咎拿著手機錄像,問:“那你現在什麽打算?”

愈韶深吸一口氣:“不住這,但不是因為風水問題。”

謝必安在心裏稍稍誇了一句。愈韶轉了這麽多天,也就這一句說得正確。

他向愈韶點了點頭:“原因。”

愈韶“哦”了一聲,指著樓梯間說:“裏面沒有問題,就真的只是風水不好。我們不太會受到這些什麽影響其實住也沒關系,但是就是因為問題沒出在這裏。”

他走到窗戶邊,又往下面指了一下:“問題出在那裏吧?”

他指的正是巷子後面的一間餐館:“有陰氣。”

每一個但凡需要在陽間執行這種需要現身的任務的鬼神都會有辦好的假身份,愈韶也不例外。他甚至領到一張假臉皮,扣上了就能裝成成年人。

片刻後,一個差不多一米七的青年從路邊便利商店的廁所走出來,手上還拎著剛換下來的衣服。

“誒將軍,突然長高了有點不習慣。”愈韶摸摸自己的臉,評價:“原來這就是高個子的世界嗎?”

謝必安依舊能俯視他,言簡意賅地提醒了一句:“稱呼。”

“喔……那個……哥。”愈韶叫過一次後就順嘴了許多:“哥我們看要不要住旅館?那間公寓好像沒空房。”

謝必安拎給他一張信用卡和密碼,當然也是地府辦的。

半小時後,多虧了四通八達的公車,他們住進了一間位於擁擠街口旁的文旅,對街橫向走一段距離就是之前愈韶說“有問題”的餐館。

這間旅館和上次的不一樣,比較偏商業觀光型,裝修明亮簡約,很受年輕人或是旅行團的歡迎,價位也不低。

愈韶本來想像上次一樣三人擠一間,範無咎眼疾手快的伸手在確認入住之前點了加一間房,抱著手臂說:“小朋友,出的又不是你的錢,心疼什麽?”

“哦……也是。”愈韶這才戳下了確定鍵,去前臺領鑰匙了。

等到行李都安置好,他一反之前的“閑逛閑逛再閑逛”風格,單刀直入的先預約了那間有問題的餐館。

等電話掛斷後,範無咎問他為什麽覺得這家店有問題,因為照理說它高朋滿座人氣旺,又幾乎全年都開著火,陽氣照常理來講也是十分旺盛的。

其實這個問題並不是他真的抱有疑問,比較像是考試時出的題目,考驗人來著。

愈韶對此也心知肚明,乖乖解釋:“其實我也不是看到什麽啦,謝將軍記得鬼月的時候我說施玥他們家有點臭嗎?”

他一路上跟範無咎講話講的比較多,致力於讓自己“公平”一點,於是直接點名。

謝必安:“嗯。”

“我後來去問其他鬼差了啦,他們說我們是聞得到鬼氣的。總之呢——”

他強行總之,闡述了他的感受:“那邊在我聞起來特別臭——有點像是,嗯……像那種泡了很久的爛肉。話說我們是要在那邊吃飯嗎將軍?”

謝必安:“不是你自己訂的嗎?”

愈韶一拍腦門:“也是啦。總之聞著那味道我不吐出來就不錯了,怎麽可能吃得下——看我為了陽間秩序付出了多少。”

範無咎突然伸手過來在他鼻梁上捏了一下:“那你吐著吧。”

愈韶莫名覺得今天兩位將軍嘴特別利。

他不知道的是由於自己前幾天因為經費有限只開一間雙人房的行為,導致自己已經成了一顆八百瓦的大燈泡。

但鑒於這兩位形影不離已經成為常態,並且謝必安和範無咎沒有在他人面前秀恩愛的癖好,他也沒察覺到什麽。

身為電燈泡的最高境界就是不自知。

範無咎嘖了一聲,對燈泡說:“行吧。我和你謝將軍先回房,明天再說。”

現在已經九點多了,旅館隔音優良的墻把一片簡約靜謐的空間和外面的花花世界隔開,只有時鐘能顯示出時間的流逝。

謝必安坐在單人沙發上把這幾天錄的影片傳給主考,範無咎就彎下腰來撐在他椅背上,時不時點評幾句。

“這小孩看得有點差,這個只是經過,不是死在原地的。”

他說話也不是特別靠近,只是熱氣的殘餘拂在耳尖有點癢。但即便如此,謝必安的耳尖還是不爭氣的紅了。

他捏了下耳根,稍稍偏開些頭:“愈韶選的這間餐廳有點古怪,大抵是養了小鬼。”

這是從一些跡象判斷的,譬如似乎並不影響到財源的微弱陰氣,或是一些刻意的風水擺置,都是為了讓小鬼舒服些。

而通常養小鬼的目的無外乎就為了兩種:害人和利己。

害人就譬如唆使小鬼去使某人破財、惹是非降災禍等,利己則大部分是招運,有招財招桃花等等,有些時候會同時害人利己,譬如使得自己的競爭對手倒黴等等。

這種事他們也不是沒遇過,有一次遇到一間商店的老板去別人屋頂上釘用於指示小鬼的棺材釘,結果受害者沒幾天就差點撞死在路上,還是現代醫療技術發達才把人搶了回來。

現在需要找清楚的就是對面那間餐廳是不是真的養了小鬼,以及是作何用途。

“明天再說,歇吧。”

這一夜無事發生,但是謝必安做了一個夢。

他夢到自己在一處山泉旁捧水喝,身旁是蔥郁的樹林。

夢裏的他是短發,穿著的風格挺眼熟,好像在哪裏也是這樣破碎淩亂的場景裏見過。範無咎就站在他後面,於是他回過頭去看他。

那個靠在樹上的人垂眸看過來,然後伸手過來在他唇角抹了一下,抹去掛在那裏的水珠。

在這個動作之後,他聽到了一聲不知道哪裏傳出來的:“還未斷嗎,麻煩。”

這個聲音也很熟悉——準確來說是語氣裏帶著的古調很熟悉。

這個短短的夢做完,謝必安莫名其妙的醒了。他勾來手機看了看時間,才剛過寅時。

這個夢有點虛幻,讓他恍然意識到他們就只是短暫的停留在這裏,其實不屬於陽間……

範無咎躺在另一張床上,不知是聽見了他坐起身來的動靜還是因為靈識相通有所感應,他瞇著睜開眼睛,心音都含著剛醒的懶意:[ 做夢了?]

淩晨天涼,但也涼不到室內。他自己睡相好不至於磨牙囈語把人吵醒,排除掉外在因素那就只可能是出了什麽事。

謝必安正了正頸椎又躺回去,說了聲沒事。

“只是夢到你了。”他側過身,在又睡過去之前說。

這點微不足道的小插曲過去,後半夜就沒再發生什麽事。謝必安半睡半醒間感覺身上一涼,知道是範無咎掀開他被子鉆了進來。

他往旁邊讓出了位置,一直睡到了天光大亮。

謝必安再醒來的時候,走廊已經有了零散的走動聲,隔著一層門板模模糊糊的響著,倒也不顯吵鬧,反而讓人覺得自己隨著這座城市醒了過來。

範無咎不在,應該是起得比較早先去餐廳了。果不其然,在一番兜兜轉轉後,他在餐廳找到了愈韶。

愈韶招了一下手,說:“範哥跟我說你先坐著哈,他去給你拿早點。哦對了,他還說這裏有些東西不錯吃,你應該會喜歡。”

差不多兩三分鐘後,一盤包含著綠豆糕、小銅鑼燒和各種分量不多的甜點配著一杯酒凍端到他面前,而仿若倉鼠癥發作的範大將軍他旁邊坐下來,說:“估摸了一下,應該不會太多。”

他考慮的點是食量而不是菜式,可是盤子裏的確實都是謝必安會喜歡的,那就表示他在看到這些的時候就已經習慣性的思量他會不會喜歡。

範無咎估的確實很準,這一盤剛好也就夠七分飽。吃完後,謝必安放下筷子問愈韶:“你什麽打算?”

“打算?”愈韶想了一下,咬咬叉子:“就晚餐過去那間餐廳看看唄,中午陽氣重,陰物是不是不會出來?將軍你們需要跟著對嗎?”

“不用整天跟著。”範無咎的回答出乎他意料,“電話號碼給我,方便聯絡。會用地府的簡訊吧?”

“昂,會。”

“有什麽事就打電話,知道嗎?”

愈韶點了一下頭,突然意識到在他們眼裏自己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從此不會有人一直指點他、護著他,他得自己去闖了。

想到這裏,他突然有點害怕。並不是害怕兇險,更像是小孩學騎腳踏車時知道父母要放手了一樣。

不過謝必安他們放任愈韶自己去處理也不是為了考驗或是為了清閑,而是餘義天的養父母決定起訴柯語萱,而他們身為關系人需要去地檢署走一趟。

地檢署的傳票寄到了地府在泗南的事務所,就在這個當口,事務所的工作人員剛好打電話過來。

那邊的人都已經把訊息都查好了,公事公辦的通報:“兩位將軍早上好,由於您們曾直接亦或是間接的發現了有關餘義天一案案發的證據,到時候您們依照要求提供證據就行了。包括但不限於口述、影像等。具體資訊我已經發送過去了,謝謝您們的配合。”

謝必安禮節性的說了一句謝謝就掛斷了電話,轉頭把這件事和範無咎說了。

早上的餐廳人來的陸陸續續,一波接著一波,範無咎拿出手機掃了一眼,站起了身,臨走前還不忘叮囑愈韶一句。

“我們走了,有事叫人,別逞強。知道嗎?”

愈韶趕忙捂著塞滿食物的嘴,含糊著說了一句:“知道了!”

等他再擡頭的時候,謝必安和範無咎已經走出了餐廳門口,他睜開陰陽眼,正好看到縮地時留下的一道法力殘餘在空中漸漸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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