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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老婆要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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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老婆要哄

枕鴛連番勸她,多上心些,柳枝最近很得府中人的喜歡,是她這樣冷淡的態度,才叫她趁虛而入。

她說這話的時候,桃枝正陪嫂嫂刺繡,她最近迷上的活動總算是一些文雅的琴棋書畫之流,不需要每日隨著她東跑西竄,桃枝覺得很滿意。看嫂嫂繡完一片花瓣才擡頭,“你說什麽?”

枕鴛恨鐵不成鋼,“我說,夫人從前挺會為人做事的,如今卻變得這樣尖銳,這樣是不得人心的,你看看那個柳枝姑娘,她尋各種借口,到咱們府上來了多少回了,你便是不在意老夫人,你也得緊著點三公子啊。”

桃枝不想多說,這一套不都是她玩剩下的麽,現在她不想那樣八面玲瓏地活著,太累了。但枕鴛也是一番好意,於是她道:“如果沈庚有別的心思,這夫君也要不得了。我知道我在做什麽,你就放心吧。”

枕鴛一副忠心大臣面對亡國之君痛心疾首的模樣,走了,桃枝嘆了口氣,繼續指著半成的繡品,“嫂嫂,這葉子是不是有些歪了?”

鄭連微的肚子一天天鼓起來,她有時候玩著玩著,會忽然放下手中的積木,摸著肚子傻笑,桃枝有次問:“能不能讓我也摸一摸?”她看著四下無人,悄悄說:“桃枝可以摸,你看,我的肚子還會動。”

桃枝難免想到了她懷著孩子那幾個月,也是這樣,被孩子一點一滴的成長牽動每日的歡喜,但沈家人至今不知道她失去了一個孩子。杭蓁並不偏向任何人,她的心裏只有自己的理想,而實現理想,需要沈家穩定,因此她公主的身份,和她曾經流產的事,都不必要談起。

她理智得像個假人,桃枝覺得。

還有一件事,桃枝也不打算告訴她,就是嫂嫂的身子漸重,她身上的忘塵蠱,似乎逐漸消退,她有時候會忽然想起從前的事,問她:“桃枝,我爹爹去哪了?我記得,我爹住在城東,我可以去看看她嗎?”有時候驟然哭泣:“夫君,打我,我不要夫君,我想要和離。”

桃枝不知道怎麽回答,她只覺得很難過,若她有一天不再喜歡沈庚,可以輕松地離開,可是嫂嫂不行,她再無倚靠,只有沈家是容身之所。

她也恨沈庚和沈瑜的親情羈絆,更恨自己和沈庚這千絲萬縷的勾連,在面對嫂嫂時,愧疚便如潮水淹沒了她,她覺得窒息。

這難過都轉移到沈庚身上,夜裏抱著他哭,對他又掐又捶又打,他緊緊抱著她,吻她的發、耳朵和脖子,就是不說一句準話。

他是炙手可熱的江東霸主,怎麽可能同意殺掉弱小無助的親大哥,沈瑜不死,他又死活不願意和離。而且,在世俗的眼光裏,嫂嫂已經很幸福了,煊赫的門第、夫君和孩子,所有的不快來自她內心的一點擰巴,這擰巴完全可以忽略不計,人們只會說,哪個女子不是這麽熬過來的。

“寶寶,你想得太簡單了,失去夫君的女人,在這世上是很難立足的,況且,嫂嫂的心智如同稚子,她到外面要如何活下去?”待她發洩完了,沈庚才耐心哄道:“不如在沈家的保護下,讓她自在地活,往後我會增加嫂嫂身邊侍衛,大哥再敢接近一步,就把他扔出府去,這跟和離了沒有區別,你覺得呢?”

也只能這樣了,桃枝嘆了口氣,察覺這人又開始不安分,扭捏道:“別動手動腳,煩著呢。”

“我也煩呢,一天到晚已經夠忙了,好容易回來和夫人溫存,還要費心去想他的事明日我偷偷派人去把大哥套頭打一頓,”沈庚抽空捏了把她軟乎乎的臉頰,很滿意她長了些肉,“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去踢一腳,我們不告訴娘親。”

桃枝被親得沒法說話,尋他換氣的當口討價還價,“一腳不夠。”

“好好好,只要給他留一口氣,怎麽打都行。”

又是一夜良宵苦短。

直到春節,這段日子過得不鹹不淡,桃枝有時在想她的餘生可能就這樣了,和沈庚濃情蜜意,和沈家人不鹹不淡,得了空便去賑濟堂做做善事,心情好或不好都去寺廟捐些銀子,不再有大風大浪。

新的沈府也在緊鑼密鼓建造中,沈庚為了不讓她閑下來胡思亂想,吩咐工匠定時向她匯報進度,她也常常過去看。看旁人蓋房子也是件挺治愈的事情,她走過泥濘斑駁的小道,宅院中央的大湖挖好了,工匠正往裏引水,她蹲下身用手去撥,在心裏問自己,這裏便是往後許多年的棲身之所,她願意麽?

她深切的感到自己已經心境滄桑,和沈庚的關系總是回不到從前了,再親密,也像隔著一層薄膜,互相觸摸不到真實的對方,她卻覺得這也夠了。從前他們有十分相愛,如今只剩下八分,便勝過這世上的大多數。

哪能事事如願,她站起來,手上沾了湖水,很冰,她把手上放在嘴邊呼了會兒氣,準備離開,走到府門前,沈庚正迎面走進來。

他握住她兩只手,皺眉,“怎麽這麽冰?”

“方才去新湖撥水了。”

沈庚往她腦門上彈了一把,牽著她往湖邊去,各處正在施工,腳下道路泥濘不平,她擔心他走不慣,扯了扯他的手,“你靴子要臟了。”

沈庚低頭,自己的素白靴子和桃枝的玉色繡鞋都沾上了汙泥,一大一小,倒還挺般配,“你的鞋子也臟了。”

桃枝無語,被他帶到湖邊,他看起來很是滿意這個新鑿的湖,和工匠商量在湖中央建個亭子。桃枝心道他明明心裏有主意,還叫她來做什麽,白費功夫,在他和工匠說話的同時,她覺得無聊,想到別處逛逛,才生起這個念頭,沈庚就跟背後長眼睛似的,收緊了握住她的手。

忽然被他夾在臂彎,工匠見兩人如此,憨厚地笑,桃枝則恨拽了一把他的手,“快放開我。”

“在這兒,”他一手就把她圈得死死的,另一手指向不遠處,“這兒放一張軟榻好不好?到時候,後面會栽種一排柳樹,在這坐著曬太陽,柳蔭遮蔽,湖水蕩漾,北面來風,也不會太熱。”

他說這話時神色如常,似乎在跟她商量一件恨尋常的事,桃枝卻在心裏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為什麽,在這人來人往之處,放軟榻,不會很奇怪嗎?”

“不奇怪,下人不敢嚼舌根,旁人,我也不想請到這兒來。”

“為什麽呀?”是因為我嗎?是因為你還記得,我最喜歡在湖邊曬太陽嗎?

“沒有為什麽,”沈庚略覺奇怪,一手重重攬她一下,邊對工匠道,“就按我說的做。”

桃枝一路出神,被他帶到揚州城最高的山峰上,城鎮一覽無餘。

她不明所以,下巴被挑起,看到他眼睛裏自己的倒影,心跳又變得很重,“噗通噗通”,清晰可聞。她想,是他從小就長得好看,如今大權在握,大概氣宇軒昂、雄姿英發等詞語都可以疊加到他身上,通俗地說,有時候他忽然低頭把臉湊過來,放大的俊臉會讓她一時看癡甚至忘了呼吸。

“想什麽呢?”讓她心跳狂亂的人往她嘴角啄了一口,他似乎很喜歡她呆呆的樣子。

桃枝把下巴埋進領子裏,垂眸搖頭,只留給他一個發頂,被他伸出雙臂環抱,下巴擱在她的發頂上。

“我常常在想,老天爺對我真的太好了,你能想象嗎,我常會有一種在做夢的感覺。關於過去,我對過去的記憶一片空白,忽然有一天,有人告訴我,我一個圓滿的家庭、有許多朋友、至高無上的地位,最重的是,我還有你。有時候你對我笑,我會幸福到眩暈。”

桃枝靜靜地聽,他說:“我想讓你更開心一些,可是我不知道應該怎麽做。就去問了娘親,她說,你以前是宮裏的侍女,最崇拜太後,所以,平定江東後,我便請江東王迅速推行太後的政令,你看——”他把她轉了個身,面對山下的城鎮,“紫色旗幟林立城中。”

便於區分各處功能場所,學堂和善堂屋頂通常綁紫色旗幟,這兩項也是太後執政時期的重頭戲,桃枝目光遠眺,果然處處可見紫色旗幟,大部分是簇新的,最近才建起來的房屋。

桃枝收回目光,望向他,難免有些激動,太後執政時推行新政,步履艱難,是因為各大族不願觸動既得利益,而現在的江東是一塊最好的土壤,所有世家、舊的宗族勢力一夕之間被傾覆,沈庚一手遮天,只要他足夠堅定,太後的意志就能在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

“桃枝,你很高興對不對?”他捧住她的臉,溫柔擦去眼淚。

“對,我知道江東推行太後新政,我沒想到,你是為了我。”

“我也好高興,我終於做了一件對的事情。”沈庚深深地擁抱她,“再給我幾年的時間,等我打敗了秦無忌,不止江東,我會讓太後的新政惠及所有百姓,讓整個大周,插滿紫色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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