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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找到沈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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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找到沈庚

“夫人當真妙計,可是這般,只能暫時拖延倭寇進攻,找不到三公子,海軍便始終是一團散沙啊!”傍晚,海邊夾起烤爐,路酉、詹陸、桃枝三人圍坐,路酉向桃枝敬一杯酒。

“找不到沈庚,我們就先把倭寇打退了,慢慢找,”桃枝晃著酒杯,爽利地仰頭喝下,“至於一盤散沙,就讓我去和起來,還需要兩位大人協助。”

海軍裏軍心分裂成幾片,包括太後時期和攝政王時期招募的舊兵、路酉上位後照的新兵,以及沈庚帶來的沈府兵,這樣雜七雜八的成分,沒有經過一兩年的磨合,上場打戰原是大忌,也只有沈庚才能鎮住這支隊伍。

桃枝請路酉和詹陸幫忙,舊兵用錢財收買、新兵許以功勳、沈府兵則運用她這個三夫人的身份,打感情牌,更利用舊兵和新兵間激烈的矛盾,殺了幾個鬧事者以儆效尤,半個月後,海軍風平浪靜,成了一支真正軍隊。

這段時間裏,桃枝也請裴家幫忙制造一批兵器,幸好裴家不缺銀子,而沈庚先前敲敲打打,獲得了先進武器的冶煉方式。她原本對這些沒什麽興趣,他非要每天晚上念經似的在她耳邊嘮叨,有多少道工序、要用多高溫的火、什麽成色的黃銅最好,她便記住了一些,這會兒剛好用上,對造武器的工匠粗略地說一說,他們馬上便能領悟,造出來的武器都還不賴。

路酉制定了四月中旬的決戰計劃,準備一舉剿了倭寇藏身的小島。

桃枝覺得這一仗十拿九穩,沒她什麽事兒了,又變回懶懶散散的樣子。每天不是在裴府裏閑逛曬太陽,就是在福州城裏閑逛,她非常非常希望,能在某一個拐角,偶遇沈庚,說他自己只是跟眾人開了個玩笑。

她在福州最有名的寶寧樓裏點了一碗三絲面,絞了一筷子面,凝望出神,直到那滑溜的面掉回碗裏,濺了她一臉的湯。

一塊布巾遞到面前,是裴慶。三姐擔心她的安危,一定要她帶了侍衛才能出門,她沒辦法忍受不認識的人跟著,每次就叫上裴慶。

她放下筷子,接過布巾擦臉,對他笑了笑,“出來整個上午了呢,你餓不餓,要不要吃些東西?”

裴慶搖頭,“看夫人出神的模樣,這寶寧樓的東西,應該也不怎麽好吃。”

桃枝被逗樂了,“沒想到啊,原來你還會說笑。我記得在南海國的百花節,你得了多少女子的歡心,可是一路上冷著一張俊臉,把她們都氣跑了。”

“夫人不也一樣,那時候許多南海國的男子向你獻花,你都全都收下,回到王宮便全扔了,都不帶心疼的,那時候,船員間,對夫人有個外號……”

他忽然噤聲,應是自知說多了話,咧嘴笑掩飾尷尬。

桃枝第一次覺得他還挺可愛,“你說啊,我又不會吃了你。”

“船員們私下裏說,別看沈姑娘每日笑意盈盈,便以為她是那種柔弱女子,若你真犯了忌諱,她可不會心慈手軟,就像,南海國的那個安胡王,被她一刀子捅穿心臟,尋常女子哪會有這樣的膽識!所以,他們說你是個‘玉面羅剎’。”

“原來如此。”桃枝抿嘴笑,沒想到還有這麽一樁事,她只當是那些船員都是害羞的小夥子,不敢跟她搭話呢。

這是她幾個月來比較開懷暢快的時刻,他們正說笑,桌旁來了一人,嗓音恍若鶯啼,驚喜道:“裴公子!沒想到,能在這兒見到你。”

桃枝擡眼看過去,是一個衣著樸素的女子,領邊和衣袖處都起了毛絮,膚色是桃李年華的女子慣有的鮮活、粉嫩,只在鬢邊簪上一朵粉紅的桃花,已襯得顏色有七八分。

裴慶平淡道:“陪我家主子出來散心。”

那姑娘轉而看向桃枝,盡力掩飾之下,眸底還是掀起了波瀾,幾分不自然道:“你上回說,你是沈三公子的屬下,那這位夫人,便是……”

桃枝對她微頷首,並不說話,看向裴慶,裴慶摸了摸鼻子,“這位是住在沿海的漁家姑娘,柳枝,夫人上回叫我去給居民派發銀子,我便見過了這位姑娘。”

“柳枝……”桃枝在心中默念這個名字,總有種不太舒服的預感。

“柳枝姑娘,這位就是咱們三公子的夫人。”

“失禮了,柳枝見過夫人,”她似乎有些焦急,施了一禮後站起身,“我忽然想起,家父今早出門打魚,現在應該回家了,我得回家去幫忙,夫人,裴公子,我先失禮了。”

她轉身要走,又有一人大步走來,手中拿著兩根冰糖葫蘆,“枝枝,你最愛吃的糖葫蘆,我買回來了。”

看到那人時,桃枝覺得,自己混沌的腦殼被狠狠劈成兩半,灌進去冰涼的雪水,涼意從頭頂一直竄到腳後跟,眼睛也瞬間模糊一片。

那人江湖俠士裝扮,腰側佩戴一把長劍,頭戴皂色帷帽,把臉遮得嚴嚴實實,柳枝不住推他轉身,“該回家了,回去再吃。”

“唉唉唉,不是說要在這兒吃午膳嗎,怎麽走得這麽急……”

“砰——”

兩人驚詫轉身,桃枝一掌拍得桌上碗筷抖了三抖,她站起身冷聲道:“不許走,把他的帷帽摘下來。”

柳枝嘴硬道:“夫人,他有皮膚病,不能照到陽光的。”

桃枝已經忍不住眼淚了,也忍不住喉頭的哽咽,深吸一口氣,“我說,摘下來。”

那人回身見到桃枝的時候便楞住,像沒聽到兩個女子的對話,自個兒步步靠近桌子,行動也有些遲緩,“這位……夫人,我們是不是見過?”

桃枝沒動,她怕這是個夢,踏出一步就會從夢裏驚醒。她只是用一雙模糊的淚眼看著他,默默傾訴她的委屈。

柳枝見瞞不住了,跪地求饒,不住磕頭:“夫人饒命,夫人饒命!我並非故意把三公子藏起來,只是,我半月前在岸邊見到昏迷的他,受了很重的傷,便帶他回家,給他醫治,至今還未好全,他不能再上戰場打倭寇了。”

桃枝狠狠瞪了她一眼,通紅的眼睛讓她整個人顫抖了一下,一個勁磕頭不語。

裴慶拔劍指著她道:“半月前整個福州城翻了個底朝天,夫人和老夫人每日傷心欲絕,三公子哪裏是你能藏起來的,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哥哥,哥哥,你快救救我,我也是為了你好,你傷成那樣,路都走不了,我怎麽能把你交出去,你快跟他們說說吧!”她邊縮起腦袋躲避長劍的鋒芒,邊挪過去扯沈庚的衣腳。

沈庚恍若未聞,他一直低頭看著桃枝,桃枝也淚眼漣漣地看著他,走近兩步,踮腳,摘下他的帷帽。

正是日夜思念的一張臉,她撲進他懷裏,收緊雙臂,更放肆地大哭,“我找了你好久,你如願了吧,我這麽想你,我這麽愛你,我再也離不開你了,你是不是高興死了。”

他一直沒說話,良久才擡手,不甚熟練地捧起她的臉,她臉上的皮膚太嫩了,被他身上粗糲的布料磨出個紅印子,眼睛又紅又腫。

他的呼吸也凝滯了,桃枝正要再抱住他好好撒嬌,他卻說了石破天驚的一句話:“你是我的……夫人?”

桃枝霎時如遭雷劈,一顆豆大的淚珠“啪嗒”掉在他手腕上,底下跪著的柳枝繼續求饒:“夫人,大夫說,三公子落水前被砸中了腦袋,他失憶了!他還在吃藥,看能不能恢覆記憶。他如今的心智如同稚子,我也怕貿然把他交出去,會損害他英武的形象啊!”

沈庚失憶了,桃枝覺得,這是老天爺跟她開得最大的一個玩笑。對他的愛支撐她走過這驚險重重的一路,她決定拋下一切顧慮,敞亮地去愛他,這個時候他卻失憶了?

她退後兩步,不可置信地搖頭,這才發現,她看不透他目光裏的東西了。

“我是你的夫人。”

“對不起,我忘了。”沈庚十分真誠,這份坦蕩卻像刀子一樣刺向她,“但是,我應該是很喜歡你的,見到你的時候,我的心跳得很快。”他伸手按向自己的心臟。

沈庚被接回軍中,所有人都喜出望外,他單單只是失去記憶,武藝和智力並無受損,路酉把當前局勢悉數告知,他很快就接受了自己原本的身份,並在短時間內和路酉稱兄道弟,找回了十足默契。海軍內外的矛盾,桃枝都已處理妥當,他只需要在決戰時露個臉,震懾倭寇便好,他雖然忘了海軍事務,也完全可以應付。

桃枝在軍中一片歡騰裏漸漸退開,她回到裴府,找到沈庚的消息傳回府中,沈家人高興之極自不必說,連三姐夫裴雋也喜上眉梢地跟她說:“沈三公子無恙,妹妹也算守得雲開見月明了!我還沒見過這位妹夫,找機會,一定要和他對飲一番。”

桃枝離開熱鬧的人群,像游離在俗世之外的一抹魂靈,哪裏都是歡聲笑語,哪裏都不是她的落腳之處。她正在裴府閑逛,裴慶追上來,“夫人,今日那個私藏了三公子的漁家女柳枝,要如何處置?”

“她救的是誰,你就去問誰,問我做什麽。”她語氣平平,面色也一派淡然,卻折下一片垂柳,掐成一團,扔進湖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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