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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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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回家

沈福告知,沈庚消失許久,是因為陸李兩個大族聯手陰了他一道。沈庚如願從江東王趙忞手上,得到江寧鹽鐵道正使一職,他安排了一個叫王績的寒門子弟去上任,因為這個肥差一直由江東四大族之一的程氏占著,程大人一年多前被殺,鹽鐵道按理重歸江東王直接管轄,這回江東王卻轉手送給沈庚,幾個世家自然不願。

沈庚的好友李侑出面,攛掇鹽鐵道正使之下,曾受過程家恩惠的大小官員,一起反抗新的正使王績。王績頂不住壓力,引咎辭職,沈庚不得不一邊用武力鎮壓,一邊另尋合適的人選。

同時,陸家出兵擊沈靠近揚州港口的一條沈家貨船,貨船裏裝著滿滿的南海國珍寶,此番沈家直接損失了五萬兩銀子。損失更大的是沈家商鋪,貨源被截,下一艘貨船送達,需要幾個月,若無解決的法子,無貨可賣,短期內會流失大量顧客,此後元氣大傷,再難恢覆如今的繁盛。

縱然沈庚命人給了陸家的府兵一記重創,更當務之急,是挽救商鋪的頹勢。

他大刀闊斧做了很多事情,其中都需要銀子周轉,桃枝深知銀子對他有多重要。

這夜他終於帶著一身酒氣回來,推開臥室的門,地上鋪了很軟的墊子,腳步踏上去連聲悶響,很快一座大山壓在她身上。

“你……你給我起來!”臉上悶著厚實的胸膛,汗味和酒氣混合,不難聞,桃枝只覺得快要不能呼吸了。

過了許久,她快暈了,這大爺才挪動尊架,依舊泰山壓頂,只是肩窩卡住她下巴,鼻露出來,她總算呼吸到了新鮮的空氣。

他很痛苦和糾結,她感受到了,心臟也一抽一抽地疼,安慰:“沒事了,沒事了,所有事情都是可以解決的,你一定可以的。我在呢,我還陪著你呢。”

沈庚不說話,她轉而去啄吻他的耳朵,說悄悄話:“我有好好喝燕窩,鐘情蠱都種完了吧,我覺得起作用了。你一走半個月,一句話也沒留下,也不讓我出去,可是我非但一點也不恨你,而且,我好想你呀,我每天都想,你什麽時候回來,在外頭有沒有好好吃飯,肚子會不會餓。”

她很艱難地把自己手臂從被子裏抽出來,緊緊抱住他脖子,帶了幾分埋怨,“你可高興了,以往,都是你想我想得要死,是你嘰嘰咋咋有說不完的話,我還覺得你煩。這是不是就叫,天道好輪回?”

“盡管這樣,我還是愛你,你現在餓不餓,我叫枕鴛把羊肉羹熱著,現在叫她端過來好不好?”

隨著她的話語,沈庚漸漸屏息,忽然呼吸變得粗重,雙手撐在她的腦袋旁,稍稍擡起身子,就著紗帳外一盞清燈的光亮端詳著他,愛意纏綿不似作假。

他的眼角劃落一滴淚,桃枝瞧見了,微微驚訝地瞪大眼睛,立即被捏住下巴,酒氣馥郁的親吻像狂風暴雨傾瀉。

他用粗暴的動作掩飾慌張,她知道了,便更加體貼,伸手撫平他蹙起的眉心,他感受到包容,便更加慚愧,也更肆無忌憚、變本加厲。

長夜漫漫,二人別扭地糾纏、角力,誰也不再說一句話。

第二日沈庚醒來時,微風拂過額發和羽睫,醉酒似的恍然,忽然驚覺身邊空空如也,正要喚人,便見紗帳被素手挑開,一身桃粉薄綢褻衣的桃枝站在帳外,端著一碗黑漆漆的東西。

他坐起來,頭有些痛,手掌拍了拍,桃枝把藥碗放下,坐到他面前,輕柔按捏太陽穴,他便感到十分的偎貼,“昨夜辛苦,你怎麽一大早便起來了?”

“我聽你咳嗽了幾聲,秋冬時節,很容易感染風寒,要格外註意,我就早起為你熬了姜茶。”她側身端過姜茶,撥了一勺自己嘗了嘗,“溫度正好,夫君,快來喝吧。”

他乖乖張口,垂眸的時候明明十分溫順,眼皮很薄,細微的血管可清晰可見,桃枝用目光描摹,十足愛戀,末了,她把空空如也的碗勺放下,回身抱住他的脖子,雙唇貼向薄薄的眼皮、高挺的鼻梁、紅唇的唇……最後嘗到他嘴裏姜茶的嘴道。

把沈庚再度哄睡,她把軟枕塞進他懷裏,小心起身,卻發現衣衫一角被緊緊勾住,拽下半個肩膀,她彎腰搶奪,發現這人手勁還挺大,幾乎以為他在裝睡,往向他的臉,睫毛覆蓋眼下烏青,嘴角勾起,像在做什麽美夢。

僵持一陣,她總算把自己的衣裳奪回來,理整齊,撫平袖口的皺褶,便問幾聲不滿的哼唧,只見沈庚用臉頰蹭著軟枕,雙唇撅起,望軟枕上親了兩口,手上一再掂量,確認抓著什麽東西才算罷休,很快眉心緊蹙消失,酣然睡去。

好可愛啊,怎麽會這麽可愛,桃枝幾乎又想去親親抱抱,忽然外頭落葉砸向窗扉發出細碎響動,她掐了一道虎口,心道正事要緊。

院外,沈福處理了所有急迫的事務,為沈庚預留了幾日空閑的時間,待桃枝出來,立即吩咐小廝把昏睡的沈庚擡上府外馬車。

桃枝上車前遞給她兩封信,請他發往福州裴家和在南海國漱亞女王。

傍晚,沈庚還未醒來,先聞到熟悉的氣味,是記憶深處兒時的氣味。秋風凜冽的黃昏,松針的苦澀混著荷葉的清香,他從床上爬下來,光著腳丫,走到院外,只見湖中繁盛的荷花連片雕敝,只剩殘枝枯葉,院外有棵的松樹,一陣風吹簇簇抖落黃葉,他第一次感到雕敝,和死亡。

如今他又在這種情形下醒來,發自內心的悵然彌漫,他下榻穿鞋出門,發現自己回到了沈府。

三絲閣的石匾在院門上掛著,院裏的石桌椅、燈盞、花草樹木光潔如前。

他走到石匾下,擡頭,當初這石匾掛上去的場景還歷歷在目。他不過桌子高,爹爹叫小廝搬了椅子,攙扶著他親自掛上去,娘在一旁抱怨,一把年紀了還做這些粗重活,小心扭了老腰,爹笑呵呵地說,“什麽旁的都有小廝來做,我這做爹的也太懶怠了。”

娘用手帕捂著鼻子,“還有這匾上的字,也太不像話了,”長指往他腦門上戳,“你爹就慣著你,慣得跟皮猴似的。”

爹說:“小事兒,庚兒喜歡,就隨他去吧。”

沈庚站在門下,眼眶酸脹,忽覺有人靠近身後,回身,只見桃枝站在暖黃陽光裏,提一盞橘色燈,笑盈盈,朝他伸手,“你醒啦,咱們快走吧,娘親說她肚子餓得不行了,你再不過去,她就要親自來打你屁股了。”

沈家一直是很熱鬧的,老爺夫人、三位公子一位夫人、兩個小娃娃,各自伺候的仆人,每每設宴,必然要生些亂子,府中各處吵吵嚷嚷,沒個閑下來的時候。

現在卻變得冷靜、寂靜,定裕堂內照常擺了一大桌菜,琳瑯珍饈,卻只有老夫人和兩個孫兒,孤零零坐著,不大的圓桌也顯得空落落。

意安扯了扯姐姐的袖子,悄悄問能不能吃一塊紅燒茄子,他肚子餓得不行了。熟練祖母甩來一記眼刀,“長輩未入席,晚輩不動筷,你爹娘沒教過麽!”

他訕訕縮手,便聽院外高呼:“三公子到,三夫人到!”立即眉開眼笑,放下筷子,去找最溫柔善良的三嬸嬸。

桃枝一進門便被小意安抱住手臂,他如今七歲了,身體很孱弱、膽子也小,是以府中上下,都還把他當不經世事的孩童看待,桃枝也覺得他還是個孩子。

他說:“三嬸嬸,你可算是來了,你嫁給三叔,怎麽這麽些天,都沒回家呀!”

“三叔可忙了,他要賺好多好多的銀子,給意安買零嘴兒吃。”

桃枝被拉得腳步飛快,倒把沈庚甩在後頭,踏過重重門檻,一擡眼,便見桌子主位端坐著老夫人,上次一別,她又蒼老許多,頭發全白了。她一向有高門貴族出身的講究,無論何時,儀表都一絲不茍,現在的她發髻卻有些蓬亂,外袍外隱隱可見沒掐好的中衣領子。

站定,桃枝有些忐忑,意安瞧著祖母那頭氣氛不對,默默放了她的手,乖巧坐回自己的座位,意柔展眉道:“祖母,三叔和桃枝姑姑來了。你方才還一直念叨著他們呢,怎麽人一來到跟前,就不吱聲了?瞧你這肅穆的模樣,別把三叔又嚇跑了。”

正巧沈庚進門,桃枝連忙抓住他的手臂,“怎麽會呢,你看這人,牛高馬大,娘親兩句呼喝哪裏就受不得了?哪那麽嬌氣?”

說話間仔細瞧著沈庚的神色,有些魂不附體,就像還在夢中,反正不像要翻臉走人的樣子,她呼了口氣,對老夫人道:“……娘,咱們一直都想回來,可惜,府兵和鋪子的事,一茬接一茬,沒個消停的時候。我身子又不太好,休養了許久,無暇顧及這些。三郎就是有三頭六臂也忙活不過來啊!他一向全心全意為沈家著想,只是……要處理的事情太多,難免不能面面俱到,娘你多擔待著些……”

聲音越發微弱,沈庚出乎意料得安靜,她摸不準他的態度,老夫人這邊,她離開太久,也摸不準她現在的態度如何,只能希望襄桃平日旁敲側擊為沈庚說好話,能見效。

老夫人執起勺子,撥一勺面前的半溫半涼的花膠湯,抿進口中,末了放下勺子,語氣冷淡道:“杵在那兒做什麽?菜都放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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