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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被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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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被抓

桃枝小時候很不起眼,因為公主的身份,她能在皇宮裏暢通無阻,她有次從閑逛到宮中角樓,在那兒待了兩天,餓暈了醒過來,終於自己從巖石裏爬出來,跌跌撞撞回到鹹福宮,母妃醉了兩天,沒一個人發現她失蹤了,他們只以為她去哪裏玩鬧,沾了一身泥。

她時常偷溜進太後宮裏,那兒有許多奇怪的書,包括星宿、命理、用毒,她用自己的生辰八字測算,很難過地發現,批語比天煞孤星好聽不了多少,命裏少緣,譬如朝露繁花,轉瞬即逝,她當時用自個兒手背不斷抹淚,那本書上應該有幾頁被她的淚水毀了。

那兒有一本只有下冊的《釋雲卷》,只看名字,她還以為是志怪小說,打開才發現是修煉內功的方法,她照著書上記載的步驟,懵懵懂懂,每日練上一個時辰,只覺得夜裏輾轉反側,只想起來到院子裏瘋跑幾圈,過了一個月,她忽然有天一掌打在樹幹上,那棵樹頓時攔腰折斷。

她害怕極了,只能去找馮裕,他當時皺著眉,極為嚴肅地問她做了什麽,她嚇得大哭,待他道歉、安慰後,她才漸漸和盤托出。馮裕處理了那棵樹,讓她吃下一顆藥丸,告誡:“《釋雲卷》並非練武正道,我現在把你的內力封印在丹田之下,你要記住,絕不能強行沖破封印,不能再動用你的內力!否則,你會壓制不住內力,你的經脈會一寸一寸被折斷,身體化為一灘骨血!你記住了沒有?”

他的告誡猶在眼前,桃枝卻在沈家屢次三番催動了內力,她當時覺得,用餘下的生命,換一份短暫的親情,一點也不虧。而後無數個日夜裏的鉆心碎骨之痛,也是她自找的。她可以自己去找牽魂引,找揚州的太後黨,找京城的馮裕,可她想要為自己贖罪,把祖母的藥換成碧落草,那一瞬間的歹念,是她終生不可饒恕的罪孽,付出生命的代價,還遠遠不夠。

馬車顛了一下,她被綁著手腳塞進馬車的夾層裏,她從夢裏驚醒,熟悉的劇痛又襲來,牽魂引就在身上,她卻無法伸手去拿,她自嘲地勾唇,方才她想看看這些人要做什麽,並未反抗,不料內力反噬竟在此時發作,叫天不應叫地不靈,只怕今日便要命喪於此。待重見天日時,她已化成一灘血水,會不會把那些人嚇壞?

她想著起碼還有半年的時間,到她及笄,還能給他留下許多美好的回憶,可惜早化弄人,她該走了,結束這重重孽障的一生,可是她好想再見一見他,想聽到他的原諒,想再抱一抱他……

恍惚間外頭傳來人聲,“辦妥了嗎?”“老爺等急了。”“送到城東宅子去。”

馬車又發動,桃枝覺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置,眼耳口鼻流出灼熱的黏液,皮膚也像蛇鱗般片片剝落,痛不欲生,她用掙紮著用頭去撞車壁,雙手揪緊自己的衣衫,抖抖索索往袖子探去,也不想吃解藥了,找到一包毒藥,能即可了結性命也好。

暈死一陣,她看到一道白光,祖母站在光裏,比從前任何時候都要溫柔慈愛,她哭著說,“祖母,我好痛”,她朝她招手,白光漸漸柔和,她的痛也柔和了,或者說,已經麻木了。她一步步走過去,祖母的身邊竟還站著一個人,高潔傲岸、出塵脫凡,羽扇輕搖,含笑的眉目,與沈庚有幾分想象,卻比他更沈穩,容納了拂檻山川河海的風,又像天下蒼生,於他不過浮光掠影,從未進入他的眼底。

他眼裏只有一個人。

太後的模樣恍若未出閣的少女,“好孩子,來吧,讓祖母抱一抱,你便再也不痛了。”

桃枝一步步走過去,只見沈公牽著祖母的手,不認同道:“你又淘氣!桃枝命不該絕於此,何苦戲謔小丫頭作樂。”

“桃枝,你想不想過來?”

桃枝聽見自己說:“祖母,沈公,我還能不能再見沈庚一面,我好想他,讓我再見見他吧。”

沈公說:“念你誠心,這次我便幫了解了迷障,往後的人生,你還得靠自己,走出困局。更要好好地對我那孫兒,也算是,了了我和傲柏今生不能廝守的遺憾。”

他揮手,白霧瞬間退去,桃枝驚醒,只見天光大亮,馬車夾層打開,一個小賊目瞪口呆地看著她。

“大……大人,你過來看看,你看看呀!”

他幾乎屁滾尿流爬出去。

“瞎嚷嚷什麽?”一人進來,原來是鄭氏的父親,鄭大人,他看到桃枝時摔坐在地上,喘著粗氣,久久不能回神。

很快他對外斥道:“混賬東西,你們怎麽做事的?”鉆出馬車,兩個隨從扶著,他腿軟了。

一強盜打扮的隨從苦惱道:“小的不知道啊!只是把她綁了塞進馬車,一路上沒磕著沒碰著,泥捏的也不至於成了這副模樣吧!”

另一隨從道:“或許,沈姑娘本來就有什麽隱疾……”

鄭老爺把他一腳踹倒,“我管你什麽隱疾,她要是死在這兒怎麽辦?沈家三小子的手段你們也見識過,他一定會扒了我的皮!怎麽辦?你說怎麽辦?凈給我出些餿主意!”

“藥……”馬車裏的人虛弱開口,他們都嚇得一激靈,看那慘狀,都以為她肯定已經死透了,轉眼看見一個剛從血水裏撈出來的,厲鬼似的人,從夾層爬出來,雙手腐爛,可見白骨,她只爬了一步,癱倒在地,眼睛一直盯著他們,“藥,在我袖子裏,幫我拿藥。”

桃枝在揚州的城東別苑修養了半個月,吃了牽魂引,暫時把內力壓下去,身體的損傷卻只能慢慢養著。鄭老爺來游說過幾次,他以為小姑娘好說話,便想從她這兒入手,讓她在沈庚面前說幾句好話。一打開馬車,看到七孔流血、血肉模糊的人,著實把他嚇得三魂不見七魄。

他又是好吃好喝地供著,又不得不防著,安插重重守衛,怕她跑了,這天桃枝叫仆人把軟榻搬到窗前,躺在窗邊曬太陽,陽光照在長出新肉的手腕上,鄭老爺推門而入,說:“我的姑奶奶,你可給個準話吧,外頭到處都在找你,我可不敢跟沈家的小兔崽子叫板了,我認輸了,你看這樣,我放你回去,你就說,是你自己摔下興寧山,我把你救回來了,你看怎麽著?”

桃枝恍若未聞,他走到窗外繼續勸說。

“你擋住我的陽光了。”桃枝皺眉道。

鄭老爺連連拱手,幾乎垂淚,“就當我這老東西求你,我也是一時歹念,也沒敢傷你半分呀!三公子天天叫人來鄭家的鋪子騷擾,我實在是撐不下去了,沈姑娘,你行行好吧!”

“鄭老爺,你怕沈庚,我也怕啊,整個沈家都是他作主,我哪敢說什麽話呢?”小姑娘終於擡眼,琉璃瞳孔比一灘死水還要深沈,他只覺得後背涼颼颼,嘆息一聲,揮袖離去。

“看緊她!沈庚再不肯收手,就怕她賣到青樓!反正鄭家沒救了,大不了魚死網破,我跟那小崽子拼了!”

外頭傳來鄭老爺的呵斥聲,嗓音洪亮,生怕她聽不見似的,桃枝歪倒在床榻上,覺得這別苑位置不錯,陽光正好,她還想在這兒多待一會兒呢,皮膚還沒長好,她也著實不想出門見人。

當天夜裏她正熟睡,卻有人掀了瓦片從天而降,她機警醒來,發現來人武功很高,完全不是守別苑這些二流子,她屏息凝神,攥緊一包毒粉,只等來人靠近便撒過去。

接近床沿時,那人停下,語氣恭敬:“六公主,卑職救駕來遲。”

她驚詫回頭,撐著床榻坐起來,來人一身夜行衣裝束,路在外頭的一雙眼睛,她覺得很眼熟,好像在哪兒講過。

“公主,卑職是秉筆太監馮大人安排在揚州的密探,左翊衛,秦暉。”

“是你。”她擁著被子慢慢坐起來,記憶回籠,似乎是和王娘子一同刺殺程大人的時候,逃命時她被一夥蟄伏在揚州的太後黨救下,其中首領便是秦暉,他們直接聽令於馮裕,肯定會暗中保護她。

“請隨我走吧。”

不料小公主把整個身子藏進松軟的被子裏,吸了吸鼻子,“我能不能,再待幾天。”

秦暉一時無言,只得一再拱手,覆述:“公主,請雖卑職去安全的地方。”

“我知道,可是我想著這兒多留幾天,我會保護好自己的,好不好?”楚楚可憐地撒嬌,讓秦暉一時進退兩難,“這……讓卑職很難辦。”

“有什麽好難辦的。”她嘟囔道,忽聞一陣煤油味兒,外頭一陣淩亂腳步聲,有人壓著嗓子說話。

“真的要這樣做嗎?”

“廢話!鄭大人真是婆媽,我敢跟你打賭,三公子明日便會找上門來,屆時你我都吃不了兜著走。”

“那我們直接走吧,她只是個小姑娘,沒必要殺她吧!”

“你傻啊,她見過我們的臉!一把火把她燒死,我們兄弟二人才能遠走他鄉!”

火光從門縫裏透進來,桃枝與秦暉對視一眼,彼此都頗為無奈,她嘆了口氣,“你先轉過去,我換件衣裳。”

火舌逼近,她確定穿好了外袍,把袖子往下卷了卷,藏住手腕,說:“走吧。”

她被他夾在胳膊下,飛過熟睡的揚州城,落到城中那片破瓦舍裏,觸到地面時,桃枝覺得自己快吐了。

“你這……”帶人一起飛的姿勢挺省事的呀。

“公主,你的手……”她趕緊把捂嘴的手放下,還是被秦暉抓過去,在燭光下端詳,震驚道,“這是《釋雲卷》修煉的內力反噬!”

你還懂挺多,桃枝還沒開口,便被他搭著脈搏仔細診斷了一番,“你曾歷經反噬的錐心蝕骨之痛,整整一個時辰,經脈盡斷,再晚一些服用牽魂引,你的骨骼就要碎了!怎會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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