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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夫妻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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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夫妻檔

桃枝點點頭,“嚇傻了。”屋子裏沒有燭光,唯一照明,惟有紗窗滲入的一道月色,琥珀色的眼珠子失了焦距,更像個從雲上宮闕墜落的仙子。

沈庚把她抱進懷裏,“相傳祖父晚年時,找到了長生不老的仙方。你想要長生不老嗎?”

“我不想。”

“為什麽?”

“長生不老若是件好事,沈公如今就不會躺在玉棺裏,待後人瞻仰了。”桃枝冷靜道。

“為了我也不行嗎?我們永遠是現在的模樣,歲歲年年,都在一起。”他很克制了,話音落下,還是把她拉遠了些,低頭去看她的反應。

“還是不要了,”桃枝從他的手臂下鉆出去,把蠟燭點上,又去桌旁翻過一個茶杯,倒水,說笑的口吻道,“物極必反你沒聽說過麽,人生短短幾十年,多少山盟海誓,變成一地雞毛,別說長生不老了,我可不想到那時候,你我相看兩厭。”

剛倒好的茶被奪走,被沈庚高高舉起,他苦大仇深地皺著眉,“你再說一遍?”

這個威脅不可不說毫無意義,桃枝又拿過一個杯子,新倒了一杯茶,坐到椅子上,腳尖踢著地面,擡眼,挑釁地看他。

沈庚沒法子,也坐到她對面喝茶,“你就會氣我,不過,這也由不得你,即便不能長生,往後黃泉碧落,九天寰宇,生生世世,你都是我的。”

桃枝不愛聽這話,“我是我自己的。我們因為相愛走到一起,我也還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生活,我早就跟你說過了。”

能讓她情緒波動,對他而言似乎是一件自豪的事兒,他得意地說:“你愛怎麽說便怎麽說,反正,這輩子都不許離開我。”

桃枝不再說話,垂眸品茗,她陷入了深深的憂慮中,以前沒覺得他這麽霸道蠻橫啊,什麽時候長歪了?他都快十六歲了,還能不能掰好了?

這一夜兩人皆無言,卻是完全不一樣的情緒,沈庚沒覺得自己做錯,反而還有些生氣,睡覺時緊抱著她,就像一副枷鎖,幸好只是暮春,還有些涼風,桃枝覺得還能忍,就沒把他推開。她看著床帳的四角,是她最喜歡的垂墜的香雲紗,興寧山上哪來這樣的裝飾,肯定是他提前吩咐人準備的。

對了,不知從何時開始,他越發一手遮天了,留宿她房裏也不再避著人,就像今夜,本該在房裏伺候的枕鴛從頭到尾都沒出現。還好她不在意這個,若換了別的女子,肯定覺得這樣對自己名聲不好,對他生氣,可見,她還是個很好說話、很包容的情人,無理取鬧的是他。

她很快睡過去,卻做了一晚上的噩夢,只覺得自己被一條大蟒蛇纏上,蟒蛇的舌頭在她臉上舔啊舔啊,她伸手去撥,手還沒擡起來,便被纏繞幾圈的蛇尾巴按下去,不能言語,不能動彈,甚至……無法呼吸。

但當她楚楚嗚咽時,蟒蛇像動了惻隱之心,松懈少許,讓她能夠喘幾口氣,等她剛平靜下來,眼皮沈重,蟒蛇卻氣急敗壞地又纏上來,如此往覆,搞得她整夜不能安眠。

第二日她對著鏡子喃喃自語:“往後我們還是別一起睡了,你睡相太差,我這臉上的黑眼圈用多少粉都蓋不住。”她沒留意身後的沈庚,臉黑得像鍋底。

“對了,昨夜太黑,我又太震驚,倒把一件事給忘了,”桃枝打了個哈欠,“你的祖父藏了前朝的《連城譜》,你知道這事兒嗎?”

她主動開口說話的時候,沈庚都是很開心的,此刻也是,不悅頓時消散,跑過來獻殷勤,“我知道,但那是假的,沈家落魄的時候,差點把祖宅抵押出去了,也有許多債主來搜過,幾乎掘地三尺,可見,根本就沒這東西。”

“那就是誰也沒親眼見過,怎能說沒有呢。”桃枝海棠花粉從瓷瓶裏倒出一點在濕潤的布巾上,擦拭過梳子,撥起自己的一縷長發。

“那也不能說有啊,若有這東西,十多年前的沈家也不至於窮途末路。”

桃枝梳頭,一股海棠香泛開,“窮途末路之後,是柳暗花明,從幾乎破產到現在的重新煊赫,都是《連城譜》的作用吧。”

沈庚癟嘴道:“明明就是我的功勞,跟那影子也沒見著的《連城譜》有何幹系?”

“我不管,反正今日你得帶我去找找。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祖父也不會怪罪我這未過門的孫媳婦,對吧。”

今日清晨個人要沐浴更衣,再到沈公陵前拜祭一次,桃枝昨夜拜得非常誠心,今日便有些心不在焉,跪在老夫人等人身後,偷偷擡頭四處張望。

這玉室可謂沁爽宜人,不知道冬天過來會不會很冷。餘光掃視四周,她想著,數十雙眼睛在這兒,她要怎麽找《連城譜》呢?她搖了搖頭,悄悄側過身子,伸手戳向認真跪地的沈庚。

她起初想著,沈庚應該有一些別具一格的、別出心裁的、別具匠心的方式,讓她能躲避眾人的目光,低調地在這兒搜一搜,不料這人先是惶然,轉瞬頓悟,大搖大擺站起,並把她拉起來,吩咐沈福:“把玉棺打開。”

沈福覺得自己聽岔了,旁人也聽到晴天霹靂似的紛紛側目,沈庚重覆一遍:“把玉棺打開,沒聽見麽?”

“你要做什麽?”老夫人顫巍巍站起,盯著他們。

桃枝兩眼一黑,覺得自己找沈庚商量真是一件錯事,錯得離譜,剛想賠罪,身旁的沈庚便理直氣壯地哭道:“娘親莫慌,兒子今日得了密報,說揚州昨日地震,沈家的鋪子遭到□□燒,大宅子、銅礦和土地都被洗掠,我們回不去了!”

“啊!怎會如此!”老夫人捂著胸口,雙眼湧上淚光,“造孽了,我們才出來一天,怎會發生這樣的事啊!”

旁人有的滿臉驚詫,有的雙眼滴溜亂轉,似為今後打算,有的則傷心至極,泫然欲泣。

“娘,你別急,我們還有最後一個法子。”沈庚對沈福使了個顏色,後者立即走到玉棺旁,擼起袖子,沈庚道:“聽說,祖父當年藏起來一本《連城譜》,可逆轉天下榮辱興衰,我一直懷疑那書被祖父帶進了棺材,今日若能找到,便是沈家命不該亡。”

沈瑜道:“那還不快找!”還去跟沈福一起推玉棺。

老夫人默默拭淚,“可是,當初公公死前,一句《連城譜》也沒提過,我和你爹找了沈家上下,都死心了呀。就是這陵墓裏,我們倒是沒找過……按理說,公公不會把這麽重要的書藏在這兒吧。”

沈瑜攬下搜身的活兒,他先跪下叩了幾個頭,扒著玉棺探身往沈公身下摸索,他十分認真,桃枝也走過去看,發現沈公不僅模樣如同睡去,皮膚也像有彈性和溫度,被打擾了,棺中人似乎還皺了眉。

太可怕了……她退後兩步,緊緊抱住沈庚的手臂。

“有了!”沈瑜舉起一塊泛黃的紙張,又驚又喜道,“在祖父的袖袋裏,真的有《連城譜》!沈家有救了!”

桃枝想拿過來看,被沈庚按下,他微不可察皺了皺眉,對沈瑜道:“打開看看。”

沈瑜十分小心地把脆弱的紙張攤開,遞到燭光下看了又看,遲疑道:“這是……什麽?”

桃枝終於掙脫了沈庚的魔爪,跑過去,只有一頁紙,上面的字跡褪了許多,還能看出點雞腸似的文字,她一眼就看出來了,“這是南海國的文字。”

她把紙張帶回房裏,照著形跡臨摹一遍,眉頭越皺越深,沈庚在一旁看著,著急問:“怎麽了?這上面寫的是什麽?”

門扉一開,門外著急等待的眾人立即圍上來,屋裏走出來的桃枝和沈庚欲言又止,眾人輪番追問,桃枝終於把一張紙遞給老夫人,“幹娘,這是我翻譯出來的,你看看吧。”

“南海國香酥烤雞做法,麻油二兩,香葉三片,花椒小撮……”沈瑜迫不及待念出來,面色越來越難看,對桃枝吼道,“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就你會南海國文字,是不是你從中搞鬼!”

沈庚劍拔弩張,“我看著桃枝逐字翻譯,千真萬確。”

“哎呦!沈家這次,真的過不去了!”老夫人又搖頭痛哭,意柔拿過紙張一路讀下去,拍了拍她的手,念道:“祖母你看,結尾處還有一句話——近日揚州狂風驟雨不歇,又聞《連城譜》之說卷土重來,我臥病在床,時常悔恨未能鄭重澄清。恰巧藥苦嘴饞,憶起當初在南海國品嘗的香酥烤雞,天下至絕,勉強提筆,記錄食譜,沈家既沒有《連城譜》,這便是沈家的《連城譜》,隨我下葬。日後若沈家真到了要找《連城譜》的境地,也是後代子孫庸碌無為之故,沈家無再起之可能,不如一起吃頓香酥烤雞,此後各安天命。另,我的玉棺下藏有黃金萬兩,可作遣散家奴之用。”

沈瑜哀嚎:“完了!完了!只剩下黃金萬兩,我們現在便分了家,各拿一些銀子四散逃命為好,揚州也不必回了,那兒仇家遍地,回去便是送死啊!”

杭夫子看著他冷冷搖頭。

“混賬東西!”老夫人扇了他一掌,捂著胸口往後倒,她氣暈了。

沈庚咳了聲,從衣袖掏出一張銀票,“大哥,若你要走,我不攔著,這有五千兩銀票,存在福州錢莊,你可以南下到那兒去取,快馬加鞭,消息還沒傳過去之前,或許能把銀子取出來,兄弟一場,我能做的只有這麽多,我得留下,和沈家共進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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