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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沈家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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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沈家波瀾

這天晚上桃枝回府,聽說了今天勤書閣發生的鬧劇,以及沈瑜抱著意安告狀,一個大男人,跪在甘露閣院門前痛哭流涕,說三弟如何不尊重他,在他的丈人和未來女婿面前半分不給他面子,嚇得意安也大哭,老夫人因此正把沈庚傳去訓話。

枕怨說完,桃枝搖著扇子倚著軟枕出神,她小心地探過去問:“姑娘,不去看看三公子嗎?”

桃枝醒過來,無謂地搖搖頭,“有什麽好看的,鋪子裏忙活了一天,我腿酸死了,你快替我捏捏。”

枕鴛蹲下捏腿,說:“老夫人可能會為這事罰三公子呢,大公子這一年來不得志,老夫人看在眼裏,也是心疼的……”

“他都這麽大的人了,還受不起娘親的罰麽,不去不去。”

桃枝躺得四仰八叉,毫無儀態可言,這時臥房的珠簾“劈裏啪啦”被撩開,話裏曹操走進來,說:“好啊,不到你這兒來,都不知道你這樣狠心,就盼著我被娘親罰。”

枕鴛立即告退,不想被接下來親親我我的場面傷了眼睛,桃枝果然又被纏上,不大的軟榻上擠了條癩皮狗,她絕望地掙紮,“你滾下去,這麽大的屋子,非要跟我搶軟榻,沒見過這樣的人。”

“哪裏是搶軟榻,分明——是搶你啊。”最後一句說得極輕,含著她的耳朵,桃枝哭叫:“我還沒洗漱呢,都是汗。”

“汗也是香的。”

“你又惡心我。”

粘膩了會兒,沈庚暫時消停,桃枝覺得自己占有的空間勉強可以忍受,被抱著的姿勢也還算舒服,閉著眼睛幾乎睡過去,他突然很大聲問了句:“你真的不問呀?”

“哦,你娘訓你什麽了?”

“咱們娘。”這人總是在一些小事上不依不饒,桃枝只好順著他說:“咱娘。”

“她說,我不應該當眾訓斥大哥,也不應該,收回銅礦,我最近做得太過了,有句俗話說人怕出名豬怕壯,沈家練兵、聯結江東王府,如今再大大方方冶煉兵器,會成為眾矢之的。”

“嗯。”他語氣聽著挺平靜,桃枝也就用鼻子哼氣回答。

“你怎麽都不安慰我?”

“你也不見得傷心難過啊,”她閉著眼睛拍了拍他的臉頰,“整個沈家都捏在你手上了,他們再多非議,還重要麽?”

沈庚忽然沈下聲音說:“娘親說,西蜀王看樣子沒有南下的打算,沈家招兵買馬,太過張揚,再插手兵器冶煉,就真成了幾個世家的眼中釘。”

“西蜀王跟秦無忌打了幾個月,暫時分不出兵力南下,給了沈家發展的契機,可是,等北方休戰,或者他跟秦無忌達成共識,遲早不會放過江東,我們不能因為暫時的平靜松懈下來。而且,趙忞新繼承了王位,根基尚淺,沈家已經和他綁在一起,若要強兵,必須把兵器冶煉的缺口補上,我覺得你做得對。”

“可是娘覺得我行事太冒進,該停下來,緩一緩,再走下一步。”

“你想做什麽就去做吧,我總會支持你的。”

桃枝說到做到,接下來的幾天,沈家人見勸不動沈庚,紛紛向她下手,大公子沿途擋道,老夫人旁敲側擊,還偶遇了很久沒出現過的沈老爺,在湖邊散步,和她說起這事,都被她敷衍過去,直到這天鄭氏來到她的院裏。

對於鄭氏,她心裏有愧,愧於她剛來的時候,做了許多錯事。把裘珠鬧得人盡皆知,害死了平鵑,還屢次把她的兩個孩子置於險地,來鞏固自己在沈家的地位。如果沒有她,她可以一直被瞞在鼓裏,一家四口,一直幸福快樂地生活。

聽說她去南海國的那段時間,她得了高僧指點,看淡世事,越發躲在房裏鉆研佛法,她回來後,也沒見她幾面。

她親自把她攙扶進房裏,說:“嫂嫂,怎麽勞動你親自來了呀。若有需要,就著人喚我,我去見你呀。”

鄭氏搖頭笑,“你忙嘛,我一個大閑人,無所謂,”到屋子裏坐下,她握著桃枝的手,就著燭光仔細端詳,“真是不得了了,都說女大十八變,你小時候就長得好,比起那是,現在才是真正的國色天香。”

桃枝給她看茶,“嫂嫂說得好誇張,我才來沈家三年,自己日日照著鏡子,覺得沒差啊,反倒是嫂嫂,比起初見時苗條了許多,再去赴宴,衣裳都得做小些。”

“我估計是年紀大了,就喜歡一個人呆著,一去到熱鬧的地方,就覺得吵嚷得厲害,也頭疼得厲害,”她喝了口茶,開門見山說:“桃枝,我把你當親妹子,是我爹來煩了我幾日,非得要回那銅礦,我都不想理他,他就說我不孝,我就只管來見你一面,跟你說一聲,讓我爹沒話可說,該怎麽決定還是看你。”

她皺著眉抱怨,桃枝似又看到與鄭氏見的第一面,她正對著鏡子抱怨平鵑的化的妝容不好看,經歷了這麽多,她還難得地保留了一份少女的嬌憨。

“我也把你當成親姐姐,這是沈庚的決定,他如今倔得很,我勸不動他。我只能讓他給鄭老爺多一些補償,至於大哥那邊,還望嫂嫂多勸兩句,別老是憋著氣,不舒服就去找他打一架,二哥走了,就剩他們兄弟二人,老是針尖對麥芒的,沈庚心裏也不好受。”

鄭氏點點頭,她如今不愛那些大紅大綠的裝飾,眼睫垂下,頗有些歲月靜好的美感,“我知道了,不過,我跟沈瑜已經不是真夫妻了,我勸不了他,也不想去勸。”

桃枝訝異,“怎會如此?”

“我告訴你,你可別告訴旁人,”她老神在在地說,桃枝連忙點頭,“等意安再長大些,我就要跟他和離。”

“所以,你借口鉆研佛法,是為了跟他分居?”

“嗯,我也實在不敢再接近他,你不知道,你出海那段時間,他做錯了幾個決策,又跑去賭,沈家很艱難,所以爹娘就把掌家權就給了三弟,他更加變本加厲,每天跑去喝酒,鬧事,回來還對我拳打腳踢,我實在忍受不了,便跟娘說我要另辟一間屋子吃齋念佛。”

桃枝了然,沈瑜在她心裏更垃圾了一些,她說:“嫂嫂,沈家新來了一批小廝,都是跟著府兵訓練出來,有拳腳功夫的,我挑一些可靠的去保護你,若他還敢靠近你,千萬要來告訴我。”

這件事暫時暫時塵埃落定,沈庚讓沈福監工,開采黃銅,鄭老爺尋了幾夥人來鬧過,都被沈庚打了回去,他還不知從哪兒找來一群工匠,開始閉門研究冶煉兵器。他更忙得不見人影,銀子也流水一樣花出去,還好她賺得不少,她有次撥銀子時開玩笑說:“你可真會敗家啊,沒有我你可怎麽辦呢。”

沈庚盤腿坐在她最愛的軟榻上,眼睛一刻不離盯著圖紙,“對啊,沒有你可怎麽辦呢。”

她也因而知道了,原來沈家雖然練出了質量不錯的府兵,兵器冶煉工藝卻被世家捏在手裏,沈家要獲得更多話語權,必須自主冶煉兵器,而且是質量更好的兵器。恰好沈庚動了這念頭,便發現揚州城大半兵器的原料——黃銅,來自自家的土地,因此借給鄭老爺的地是必然要拿回來的。

桃枝盤著雙腿,雙手趴在桌子上,邊咬筆頭邊看賬本,軟塌塌的背忽然被拍了下,沈庚抓著她的後領子把人提起來,“你不是小時候在宮裏待過,最講規矩的麽?怎麽越來越……沒骨頭似的,不像話。”

桃枝扔了筆,靠在他身上,抱怨道:“還不是你霸占了我的軟榻,你什麽時候走啊?”

“我不走,我占了你的軟榻,你把我當成軟榻不就好了?”

“你……”

兩人大眼瞪小眼,沈庚的手臂照舊緊緊環著她的後脖子,忽然院外傳來響動,枕鴛先進來,說:“王爺和意柔姑娘前來拜訪。”

話音未落,意柔已跑進來,撩開簾子看見軟榻上糾纏在一起的兩人,驚呼一聲,雙手遮著眼睛轉了個圈,擋住後面的趙忞,“你們……你們怎麽大白天的做這樣的事!”

沈庚連忙退開,桃枝輕蔑看了他一眼,雙腿下地,端正坐著,視線落回桌案的賬冊上,右手執筆,玩味地轉圈。

“什麽事啊,是,你姑姑的眼睛進了沙子,我替她吹吹,你想到哪兒去了?”沈庚蒼白地解釋。

兩人走進來,趙忞雖已是王爺,卻一直對他們行後輩之禮,特別是對沈庚,以師禮事之。幾個月前他還是個粉團似的小子,故作成熟地獨自來到沈家赴宴,經歷王爺被殺,繼承王位,氣質越發沈穩冷冽,看著拉扯他手臂的意柔,眼裏又流過一片溫柔。

但桃枝總覺得,他的笑意並發自真心,只怕他沒有真的那麽喜歡意柔,迫於形勢,不得已而為之。

兩人一坐下,意柔便開了話匣子,“三叔叔,我爹和外祖一起去銅礦鬧事,你可千萬不要心慈手軟,要讓他們吃個大虧,他們才會死心的,不然,我怕他們得寸進尺,被陸家和李家利用,鬧出更大的事,讓咱家不得安生。”她挪到桃枝身邊挽她的手,“姑姑,我怕他們去鋪子裏鬧事,還是讓三叔多派些人去保護你吧,你不知道,外祖認識很多地痞混子,都是□□燒的強盜,我怕他真會做出什麽出格事。”

趙忞也說:“三公子要強兵,都是為了保存王府,都怪我人微言輕,什麽也做不了。”

“你們兩個小小年紀,怎麽操這麽多心呢,這些呀,都留給沈庚去處理吧,反正他慣了唱紅臉,整個揚州城誰不知道啊,鄭老爺不過小打小鬧,真要敢得罪我們三公子,哪有好果子吃。他心裏猴精著呢,要回那個銅礦,於沈家而言,是一門極好的生意,王爺你就放心吧。”桃枝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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