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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政壇新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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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政壇新秀

桃枝不客氣,但沈庚被氣到,親自哄回來的還是她,那人說不過她,便氣鼓鼓地坐在那兒,幽幽盯著她,她只好暫且放下手中書卷,百般無奈千般疼愛地說:“你真是個傻的,不想我走,好好地哄著我不就是了嗎?”

沈庚撲上去摟著她的脖子重重地晃,想把她腦子裏稀奇古怪的想法都晃出來。

波瀾不驚中過了個春節,不同的是沈家徹底偏向了江東王,世子趙忞常常登門拜訪,盡了未來姑爺的禮節,隨著年齡增長,他越發沈穩端正,桃枝覺得她會是京城的儒生最喜歡的那一類好苗子。

意柔湊過來,二人一道在甘露閣的簾子後頭看,她問:“他會是未來的皇帝麽?”

桃枝點頭,意柔也點點頭,看著那頭和老夫人交談的小少年,惘然卻堅定道:“那我要做他的妻子。”

本來是桃枝隨口胡謅的“沈家姑娘傾慕世子”,連世子本人也沒想過這是真的,意柔卻把這慌圓上了,她在大門前攔下世子離去的腳步,問他要去哪裏,世子耳朵紅紅,說要去書苑挑幾本書,意柔說巧了,她也要去找幾本古琴的譜子。

意柔一向心裏有主意,兼之她和趙忞都還小,才十一歲,遠未到議親的年紀,沈家上下也只當這是兩小無猜。大公子沈瑜卻頹敗多了,他滿心以為攀上了西蜀王世子趙淝,如今世子離去,他也被卸了滿身的精神氣,成天喝酒打牌,鄭氏也一道頹廢,這種情形下,意安則越發柔弱,再不見小時候活潑可愛的模樣,連笑聲也少了許多。

這總歸是勤書閣裏的事,桃枝從前作為丫鬟,還能勸慰鄭氏幾句,如今多了和沈庚這重關系,大公子一直對沈庚掌權心有怨懟,對她也沒個好臉色,對他的事,她不好說什麽。幸而老爺雖然還是纏綿病榻,老夫人身體卻好多了,也能重新掌家,時時提點大兒子兩句。

京城那邊,西蜀王行攝政之權,與太後黨柔情蜜意,太後的政令暫時都保留了下來,江東的女學也重新開張,除此以外並未再起其他事端,看起來是兩方勢力相互博弈後,暫時得到一個還不錯的結果。但明眼人都知道,西蜀王不會放著江東這麽大一塊肥肉不吃,打起仗來是早晚的事。

整個冬季波瀾不驚,桃枝甚至覺得,這是個平淡而溫馨的美夢,除了沈庚忙得像個陀螺似的,他難得歇下來的時候一定會跟她膩在一起,眼神裏的怨念越發積聚,一直怨她為什麽還不肯給他一個名分,她堅定拒絕,一般的說辭是,“我還沒及笄呢,這樣早便成婚,平白惹人笑話。”算一算,她的牽魂引只能勉強維持到及笄前,然後她會被內力反噬而亡,已經夠了,她躺在遲梧閣屋檐下的躺椅上,看漫天飄零的雪花,揚州難得有這樣的大的雪,她出生的時候也是這般,宮中長街積雪越過膝蓋,而如今距離她及笄,還有一年的時間。

已經夠了,一年正好,她不打算找更多的牽魂引續命了。反正她不相信什麽永遠的愛,那些書生不是最愛看什麽,美艷狐妖愛上落魄書生,而在書生娶宰相小姐前乖巧離去,她就來做這樣的狐妖,在最美好的年紀,在沈庚心裏劃下濃墨重彩的一筆,讓他抱著關於她的回憶過這一生。

她裹著毯子,沒有人在面前,她是絕不會笑的,也像只懶怠的貓兒,總喜歡窩在躺椅上,夏天這躺椅擺在院子裏,伸手便能摘下院中的花兒,到了冬天,則搬到屋檐下,左右擺兩個炭盆,枕鴛看了還要搖頭嫌棄一句,“姑娘平日也不是任性的人,怎麽大冬天的非要出來吹冷風。”

內力失控時,宛如千萬叢火在身體裏亂竄,雖被牽魂引壓制,仍是燥熱難安,體溫也比尋常女子要高一些,因此她最怕悶熱。桃枝吹著冷風,嘴角勾笑,逐漸睡過去,直到被一聲尖叫驚醒。

襄桃急匆匆跑過來,抓起她的手就跑,“姑娘,不好了出事了。”

匆忙裏她還記得穿好鞋子,“發生什麽事了?”

“江東王照例年節前巡視福州布防,遭遇刺殺,熬了三天,今日才用馬車拉回揚州,方才已經薨了。”

這真是個石破天驚的消息,江東之地肯定要變天了。江東王承襲父親的爵位,雖無大志,卻不失為一個守成之君,誰能想到,一個明顯走個過場的巡視布防,就此喪命。世子趙忞還小,又有好幾個庶弟和庶母,個個身後站著一派勢力,他怎麽可能應付得來,沈家最近幾月跟世子走得很近,肯定要出面為他撐腰。

桃枝甫一出府門,便見老夫人和意柔準備好了車駕,到了王府,各處皆是一團亂,堂前也沒個引導的丫鬟,一路可見夫人們披麻戴孝哭泣,更多的不知是什麽人,四處匆匆亂竄,把雪地踩得很臟。

意柔來時低落,此時更擔心趙忞的處境,這時沈庚從府中出來相迎,“我昨夜便得了消息,到這兒陪著世子,靈堂就在前面,你們隨我來。”

話音未落,意柔便匆匆跑出去,沈庚接過衾鳳手中的傘,替娘親撐傘,另一只手繞過她的後背,牽住桃枝的手,眼神責怪她為何不多穿一些,手很冷。

來到明顯草草布置起來的靈堂,只有趙忞一人,一襲孝衣上覆了厚厚的雪,安靜和肅穆也蓋在上頭,把這半大的孩子壓得直不起身。

雪花被拍落,意柔想把人拉起來,紋絲不動,她咬了咬唇,“哎喲”一聲,摔進雪地裏,扒拉幾下雪花,不再出聲,趙忞反倒活了過來,急忙把她從雪裏挖出來。

兩個孩子頭臉上都是雪,粘了滿頭,趙忞看著更淒涼,鼻子臉頰通紅,意柔被拉起來,先是冷著臉撥去頭發上的雪,見他又可憐又擔憂的模樣,“噗嗤”笑了聲,幫他也擦去臉上的雪,“我沒事,你怎麽趴在這兒動都不動,我還以為你被凍死了呢。”

兩個孩子互訴衷腸,老夫人囑咐一句,“柔兒,別在雪裏跪著,仔細傷了膝蓋”,便和桃枝沈庚一道進內室,自有丫鬟過來奉茶脫靴,升起炭火,她放下暖爐,看一眼外頭,打趣道:“看他們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模樣,多像你們倆從前。”

沈庚從背後抱著桃枝晃,“不止從前,我們現在也兩小無猜呢。”

“你少惡心幹娘。”桃枝推了幾次推不動他,只好放棄,轉而問:“接下來你預備怎麽辦?”

“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忽然一個丫鬟來稟告,說江東王某一任夫人的娘家前來鬧事,自稱為江東王管理城郊數十畝田地,今天江東王薨了的消息傳來,田戶紛紛罷工要挾,要減免稅銀,沈庚聽了立即端正神色,吩咐下去:“來得正好,江東王薨了,如今理應世子掌家,一切土地財務都得重新安排,請他們領了應得的銀子,把夫人和小公子帶回家去。”

丫鬟問:“若他們不肯走怎麽辦?”

“那便等著,今日賓客眾多,世子實在沒空一一招呼,若再鬧事,便著府中侍衛來請。”

沈庚安頓桃枝和娘親坐下,又去招呼客人,世子趙忞低頭站在他身後,全然信任依賴,儼然一個小跟班。

夜裏回府,老夫人應付了來往的夫人半天,困頓不堪,桃枝也是大意,才發現沈家的三輛馬車裏都沒有意柔。老夫人被嚇醒了,要派人沿途尋找,衾鳳卻從袖子裏抽出張紙條,說這是姑娘上車前給的,叫她回府再打開。“然後我就看著姑娘上了馬車,還疑惑呢,姑娘怎麽寫了個紙條。”

紙條打開,寫著“留宿王府,勿念”,的確是意柔的風格,老夫人臉比鍋底還黑,“這像什麽話,沈祿,你帶人去王府把她逮回來。”

桃枝勸道:“幹娘,你也見了世子今日失魂落魄的模樣,意柔或是怕他欺負了,才想要留下陪著。況且——咱們不是默認了兩人的交往麽,這次,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吧。”

“可是這也太不像話了……”

“沈庚還在王府,有他看著,不會有事的。”

她半哄半騙,終於讓老夫人回府。

這邊沈庚替世子迎來送往,挑事的人不少,不知所措的人更多,他一一處理妥當,直到深夜,他想把意柔逮走,那姑娘一把鼻涕一把淚,哀求要留下來,他只好對趙忞委婉警告兩句,打道回府。

雪下個不停,行人散去,臟汙的土地蓋上一層新雪,大地又變得幹幹凈凈,馬車的輪子碾過發出細碎聲響,他閉目養神,到了沈府,夜黑如墨,星星也被藏起來。

這一年來,從京城攝政王掌權開始,他不能再吊兒郎當地生活,過一天是一天,為了保存沈家,他一天天變成了從前看不起的人,而這條路他還要一直走下去。他覺得很累,忽然很想找人說說話。

各處夜燈燃著,畢畢剝剝的響聲,是撲火的蛾子發出的最後悲愴,他往遲梧閣走,腳步很快,走到院門前他卻頓住腳步,因為整個院子籠罩著死寂的黑。

他自嘲地笑笑,桃枝不知道他會往這兒來,就算知道,她也不會為他留一盞燈,這又如何,他就像撲火的飛蛾,甘之如飴,他愛她的嬌媚,也愛她的小心藏起來的冷漠和決絕。炙熱和悲涼融合成她,失去哪一部分,都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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