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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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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出海

桃枝只跟沈庚告別了一次,他百般不舍,她卻已經決定了,“我想去看一看,等我回來,你還願意愛我,我們便成婚吧。”

沈庚剛覺得自己掉進了蜜罐裏,轉眼又被撈起來,狠狠扔進冰窟,“要是有危險怎麽辦”

“不會的,你想想,沈公去了那麽多次,都平安回來了。而且,幹爹幹娘安排了許多武藝高強的侍衛保護我呢。”

他憤恨道:“若不是我傷了,我也要去保護你。”

他又問:“要是你變心了怎麽辦”

桃枝托腮道:“我不會變心,我這麽難動心,你覺得我還會對旁人動心嗎”

“那可不一定......”

“管好你自己便夠了,若你敢負我,我就殺了你。”

“那你沒機會了,海枯石爛、滄海桑田,我也不會負你的。”

兩人說不完的體己話,桃枝覺得自己也瘋魔了,也不覺得肉麻,就像喝了一大罐蜜水,從心裏覺得甜甜的。

他又問:“聽說異域之人,都高鼻深目,若你遇到了比我更俊逸的人,怎麽辦”

桃枝很認真地回答他的問題:“遇到就......遇到唄,遇到了人家也不一定會喜歡我啊。”

“如果他非要喜歡呢,非要追著你死纏爛打呢”

桃枝想說你以為人人都是你啊,說出來的卻是,“不會的,誰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他們。”

沈庚滿意了,絮絮叨叨又對她囑了一大堆。

“好了,我比你知道得多,你怎麽這麽啰嗦啊。”

沈庚被潑了涼水,沒半分氣餒,轉眼又撒嬌道:“再親親我,好不好,你都要走了,明天我也沒法去送你,再親一下吧......”

桃枝沒讓他如願,說今天的份額已經用完了,留著等她回來再親。在他癡纏的目光裏鑒定走人,她又去找了二公子沈遇道別。

天氣漸冷,沈遇又大病了一場,躺在床上起不來,桃枝也不讓他起來,跪坐在他床前,“二哥哥,我明天就要走了。”

“嗯......”他閉著眼睛,虛弱道:“你一定會凱旋歸來的。”

“好好感受,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替我......看看......”

沈遇已經很虛弱了,比桃枝剛到沈家時身子差了不少,實則,她聽杭夫子說過,他的身子只是勉強用珍貴的藥吊著,其實虧空甚重,藥石無醫,大限將至。

如此虛弱的他,卻在她生辰那天,勉強著親自到遲梧閣來,為她送上三份生辰禮,一樣沈公用過的被他收藏許久的黃寶石指南針,一支西域狼毫筆,一塊觸手生暖的黃玉,他說:“有了這塊黃玉,冬季連暖爐都省了,桃枝用來做成吊墜或釵環也是好的,待十五歲成年的時候,還有些拿得出手的頭面。”

桃枝每每想到便眼眶濕潤,他連兩年後,她成年的禮物都送好了,他分明是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啊。

“哥哥,”她強忍著淚水,“夫子說南海之地,有一種火蟾蜍,最能治寒癥,等我找到帶回來,哥哥的病就有得治了。”

沈遇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他似乎笑了下。

“哥哥,一定要保重......”

桃枝又去找幹爹幹娘告別,他們只囑咐了幾句,又多給了她些銀子和寶物,囑咐她,第一回出去,不必想著開拓商路,運會寶物,只需要跟當地人打好關系,平平安安地就夠了。

第二日,三艘大船聚集碼頭,數百名青年船員和侍衛,桃枝和沈路登上大船。沈家只有大公子來幫忙,沈庚多番要求被爹娘駁回,望著窗外望眼欲穿,桃枝也沒再過來。

桃枝跟大公子不太熟,跟他不鹹不淡說了幾句,大公子委婉提點,她帶走的銀子不少,好好規劃,別胡亂花光了。

揚帆起航,桃枝站在船頭,雙手撐著欄桿,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偏頭享受熹微的晨光,船駛出港口,進入大海,搖漿的青年在一樓夾板上吆喝著,無比開闊,也無比暢快。

她滿腦子想的,卻是昨夜和沈庚的親吻,她兇狠地在他唇齒間攻城掠池,他步步退讓,心甘情願把她納入自己的領地。

她想著,她對沈庚的愛究竟有多少啊,讓她自己都害怕,她需要這個機會冷靜一下。

船開了幾日,她和船員們同吃同住,詹陸很有經驗,指揮船員避開漩渦和巨浪,她幾乎沒吃什麽苦頭,連最常見的暈船也不常有,活躍地上下走動,看看哪裏需要搭把手。

只有一個青年侍衛吐得昏天黑地,作為最悠閑的人,桃枝給他送水送藥,也因此記住了他的名字,裴慶。

十日後,他們到達了一片大陸,這裏的人都身材瘦長、皮膚黃黑,衣著也極有特色,一整塊不經裁剪的布把身子圍起來,腰間系一塊圍腰,露出半邊肩頭。

他們面上有純樸的微笑,見面時雙手合十打招呼,飯食用荷葉盛著,赤手抓食。

船停靠在岸上,有船員尋了木樁子把船繩綁起。桃枝從船艙裏走下來,已經為上來不少好奇的當地居民,她欣喜地笑著,對船員和詹陸道,“這邊是傳說中的,遍地金石的南海之國。”

她用當地語言跟居民打招呼以及說了他們一行人的來歷。他們十分詫異,這個異域女子竟然會說他們的話語,還說得這般好。

有船員看著當地婦女說穿的衣裳,竊竊私語,桃枝道:“不得無理,咱們一定要入鄉隨俗,在他們眼裏,我們也穿得很奇怪。”

當桃枝說到自己是沈公後人,他們眼睛亮了,引她去看一個雕塑,她隨手指裴慶以及詹陸跟著她走,其餘人留下看守船只和行李。

他們往人煙興盛的市集走去,越發熱鬧,跟在他們身後的人也越來越多,每個人都想跟桃枝說說話,她應接不暇。詹陸雖略懂兩句,卻不能對話,只能沈默著等待桃枝翻譯。

有個黝黑的五官俊俏的小男孩,直到桃枝的腰際,雙眼又大又亮,他說:“沈姑娘,那個雕像是我們觀雲城的寶物,你一定會喜歡的。”

待一行人到了城鎮中心,見了傳說中最宏偉的雕像,桃枝果然眼前一亮,雕像用一整塊大理石雕成,三層樓高,在四周低矮平房的包圍間聳立著,那人五十歲上下,穿著漢人服飾,玉冠綬帶,桃枝認得,是四品大員的官服。她繞著雕像仔細得看,眼角的皺紋和衣襟上的皺褶細節到位,整個人栩栩如生,風度卓絕。

“這......”詹陸驚詫起來,桃枝沒留意,走上前看雕像下的石碑的文字,漢文在前,南海文字在後,“大周四品江寧買辦沈如海,挽救南海國於大廈將傾,扶伊娃女王於危難之境,特立此碑紀念他的功績——伊娃女王元年。”

這雕像......是沈公,桃枝極為驚訝,仔細看了,似乎沈家人的眉眼與他有幾分相似,他更英武,沈家人糅合了揚州本土人的溫婉,更為柔美。

那個小男孩拽住她的衣角,嘰嘰喳喳,他說,他們現在的王安胡正好在觀雲城落腳,他可以請尊貴的客人去見他們的王。

安胡四十上下,胡子拉碴,鷹鉤鼻,一雙眼睛如鷹隼般銳利,坐在虎皮制成的王座上,招呼他們落座,“原來是沈公的後人,沈公盛名流傳至今,我的子民都很高興,他的後人能再次來到咱們的土地上,本王深感光榮。”

桌上的竟然是漢人的食物,還做得不錯,船員和侍衛們也讚不絕口。安胡對桃枝所行的,也是漢人王侯接洽下屬時所行之禮,桃枝暗暗驚詫,沈公把漢族文明帶到這片土地,便在這裏生根發芽。

桃枝與他接洽兩句,對他行了個當地的禮儀,安胡很高興,問明他們的來歷,桃枝說,只是近年來航線無緣無故中斷了,覺得沈公千辛萬苦開拓出來的兩國聯系就此斷絕,未免遺憾,便代表沈家為現在的王侯送來些禮物,希望能重開貿易路線,重新使兩國交好。

安胡表示他登位的這幾年,中原沒有再派人過來,十分可惜。他又與她談起來中原的事務,問現在的皇帝是否還是趙庸,桃枝說趙庸駕崩了二十多年,現在的皇帝是他的嫡子趙宥。

安胡說自己也是伊娃女王的嫡子,五年前女王死後,她的女兒漱亞意圖篡位,被他聯合眾位大臣囚禁起來。桃枝當即跟他說了中原的攝政王之亂,二人不住談論著,一直到深夜。

安胡安排車輛把他們帶到行宮休息。拉車的不馬,而是大象,車身很高,需要登上長長的梯子,船員們紛紛叫苦,桃枝也覺得驚心動魄,只維持了面上平靜,坐穩了轉頭,安胡坐在象車隊最前面,正扭頭看著他們,目光意味深長。

桃枝對他微笑,車隊出發,走過城鎮和山路,半個時辰後到達行宮。

處處是異域的裝飾,南海人偏愛金色和黑色,每一處角落都是這兩種顏色沖撞出的奇藝風情,屋外用地面用大理石鋪就,屋內則是木板,床榻只有一塊軟墊,擺在地上,圍繞著白色的輕紗軟帳。

桃枝這夜歇下了,卻也留了個心,半夜聽到屋外不知哪裏傳來呼救聲,還未聽清便聽不見了。

桃枝徹底清醒了,出去查看,撞見同樣深夜游蕩的裴慶,二人相視一眼,都明白這兒肯定有問題。

他們一起走著,遇見幾個挑燈的侍者,桃枝問茅廁在哪兒,他們十分耐心地說他們所住的屋內就有,並指引他們返回。

桃枝道謝後折返,走過一處屋子忽然拐彎,再往另一個方向而去。

她是明目張膽在行宮裏探索,除非安□□人來把她攔下,她會跟他說,自己睡不著,出來看看月光。

令她驚訝的是,裴慶竟一句話也不問,就跟著她走。

她正想跟他嘮嗑兩句,便又聽見了呼叫聲,更清晰了,還有叫罵聲,而且......似乎是漢話。馬上便消散無影。

桃枝尋著身影走去,繞過幾間屋子,沒有找到聲音的來源,反而見到了從天而降的安胡。

他笑容深深,“沈姑娘大晚上的不睡覺,可是覺得咱們南海國的月亮比中原的要亮”

桃枝也大大方方道:“尊敬的安胡王侯,我似乎聽到了呼救聲,尋聲而來。”

安胡道:“是我們叛逃的奴隸,被抓回來,關在地牢裏,正在受刑。”

桃枝明白他在敷衍,也打了個哈欠,從容道:“原來如此,我們實在好奇,便出來看看,看來是我們多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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