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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開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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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開竅

沈庚好幾個月沒有好好跟桃枝說話了,自從生辰那日把話說開,她便一副拋卻前塵輕松自在的樣子,而他每次見了她,仍然很想去揪揪她的辮子嗎,捏捏她的臉頰。他忍得快發瘋了。

每日都很累,他的武藝足以在那群小兵中稱霸,但他還是非常忘我的訓練,只想找個地方沈浸下去,身子累了,腦子便不再呼吸亂想了。

夜裏他總是想去找她,在郊外臨時搭建的兵營裏,附近的漢子呼嚕聲震天,他翻了個身,懷抱裏空空的,他想抱一抱她,沒有回應也沒關系,露出厭惡的神情也沒關系。

他有反思自己是不是把他當成了玩物,就像小時候,那個不願離手的瓷娃娃,娘說男孩子不能整日抱著女孩兒才喜歡的東西,把那個娃娃摔碎了,滿地渣滓,而後把他提到杭夫子面前,強迫他習武。他們需要一個健康的孩子,來為那個病怏怏的二兒子輸送血液。那他對桃枝的感情,初次見面便陷進去的內心悸動,是不是把她當成了沒有生命的瓷娃娃,可以抓在股掌之中?

如今她不樂意了,她要跟他劃清界線。

今日休沐,沈庚又邀請了陸含蕊和李侑喝酒,他們見他心情低落,知道他和桃枝的矛盾只能他們兩人解決,不好說什麽,只陪著他喝酒。

沈庚很快便薄醉,口齒含糊道:“含蕊,你有哥哥,李侑,家中也有庶妹,你們說說,尋常人家的兄妹,是什麽樣子的?不就是像我對桃枝一樣麽?她怎麽說我想岔了呢?我一直把她當妹妹寵著的呀。”

陸含蕊把酒杯擲在桌面,簡直一副見了鬼似的表情,“你說什麽?你把小桃枝當妹妹?”

沈庚抱著酒壺,臉頰酡紅,癟著嘴看她一眼,“嗯~!”

陸含蕊揪李侑的衣袖,“你說,是他有毛病還是我有毛病?”

李侑淡定道:“他有毛病。”

“我有毛病?”沈庚的眼睛水潤得像在酒裏泡過,艱難坐起來,指著自己鼻子,“我有什麽毛病?”

陸含蕊大聲抓狂:“我告訴你,尋常人家,兄妹絕對不是這樣的!我以為你說小桃枝是你妹妹,只是個托辭呢!我大哥絕不會牽我的手,也不會陪我深夜喝酒,七歲後便再沒抱過了,你說說你犯了多少條?”

沈庚的腦子還沒轉過來,他好像,全犯了……陸含蕊起身走到他身後,彎腰對著他耳朵喊道:“你那不是把她當妹妹,你就是愛慕人家,懂了嗎?我以為你只是不好意思說,沒想到啊沒想到,你怎能這麽遲鈍呢?”

“愛慕……”沈庚轉著杯子,呼吸也緩了,“不至於吧……”

“我問你,你有沒有見到她就心跳加速?”

“好像……”

“有沒有見不到時一直想她?”

“大概?……”

“我要使出殺手鐧了!”她抱著手臂,壞笑道:“你想象一下,明日,小桃枝就帶回來一個英俊的男子,跟你爹娘說,那是私定終身的情郎,你會怎麽辦?”

沈庚想象一下那場景,已經頭疼欲裂,胃泛惡心,陸含蕊不依不饒追問,“怎麽辦?快說快說!”

“我會殺了他!”不夠,遠遠不夠,他會把桃枝關起來,只能見到她一個人,直到她腦子裏關於他的記憶全部淡忘,直到提起他的名字,再也不能牽動她的一絲情緒。

陸含蕊滿意了,站直身子,走到窗前打開了半面窗,驅散屋裏的酒氣,她回身一錘定音,“看看你自己的心吧,沈庚,你就是愛慕人家。”

她繞著自己的一縷頭發,擠眉弄眼笑道:“我告訴你若是我大哥會怎麽做,他會坐下來問那公子姓甚名誰,籍貫家世,若是超出他所料,當天便可擬定一卷婚書把我送走,若是不滿意,也只會吩咐家丁送客,你看看你這個樣子,像什麽哥哥?”

秋季的冷風從窗子裏吹進來,沈庚只覺得渾身冰涼,他在心裏愛慕桃枝而不自知……陸含蕊說話的時候,他的心裏有個小人瘋狂回應,“是的,沒錯,你終於明白了。”

“正視自己的心吧。”李侑站起來拍拍他的肩膀,而後他好像越來越困,李侑和陸含蕊走了,門關上,他趴在桌上,在黃昏裏糊裏糊塗地睡了一覺。

再醒過來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回家的腳步輕快了不少,甚至走兩步跳一步,回到三思閣,沈福立即迎上來,“公子,你怎麽才回來,今日是桃枝姑娘的生辰,老爺夫人設宴,去兵營裏尋你不得,已經先吃起來了。”

這算是什麽事兒呀,桃枝十月二十九的生辰,他竟然忘記了,他重重拍了下後腦勺。沈福道:“公子要不別去了,你這一身酒氣,面容憔悴的模樣,定要被老爺婦人數落的。”

沈庚來回踱步,“我竟然忘了,我怎麽能忘了,”往自己臉上扇了一巴掌,“我什麽也沒準備呀,應該送些什麽比較好呢?”

他坐下脫靴,大聲朝外喚道:“襄桃,進來!”

“公子,什麽事呀?”襄桃原本白面饅頭似的五官張開了不少,更有個姑娘的嬌俏樣子了。

沈庚問:“你在生辰的時候,喜歡收到什麽禮物?”

襄桃不解:“我的生辰已經過去兩個月啦,公子不是賞了我兩個月的例銀麽?”

沈庚頭疼道:“如果,如果是沈福,你想要他送你什麽東西?”

襄桃看了眼沈福,嬌柔一笑,沈福也不敢看她,沈庚正要說你們少在我眼皮底子下打情罵俏,襄桃便說道:“糖畫吧,城東的瓦當裏的進門右拐第一家鋪子,可好吃了。”

沈福做了個口型,“我給你買。”

沈庚只當沒看見,心道桃枝自己做得更好吃,又問道:“別的呢?除了吃的。”

“嗯……衣裳和首飾吧,雖然在沈府做丫鬟不能穿太花俏的,可是看著就很開心啊,就像錦衣閣裏鎮店的蛟雲紫綢霜花廣袖襦裙……”

沈福對她比了個“沒問題的手勢。”被自家少爺一個硯臺砸過來,慌忙把硯臺抱進懷裏,-怕砸壞了一點。

沈庚想著這襄桃果然不頂用,且俗氣,桃枝哪裏是愛這些外物的,她平日裏穿衣打扮,都往樸素了去,虧得人美,不然真的比丫鬟更像丫鬟。

他於是揮手讓二人退下去。自己琢磨了半晌,翻了很多本描述古人描述愛情的詩集,忍不住把男女主人公換成他們二人,他為她寫一首纏綿悱惻的情詩……

心有千重,提筆已忘言,他把沾了墨的狼毫往宣紙上亂抹,毀了整張紙,只恨自己平日裏沒有好好修習詩詞韻律,若她看到他的打油詩,不知要怎麽嘲笑他。

正氣悶時,他忽然想到,既然,好不容易確定了自己的心意,把自己送給她不就好了?

桃枝這邊,她的生日其實是胡謅出來的,自然內心沒有任何觸動,只在幹爹幹娘隆重籌辦,並且精心為她準備了禮物時,笑容是真心的。都是尋常的珍珠瑪瑙、釵環衣飾,只有二公子沈遇,送的是前朝張平禮遠渡西洋,所寫的《波斯見聞》,他說,“希望你從南洋歸來,再去西洋,希望你代表沈家,足跡遍布太陽之下。”

沈庚的位置直到宴席結束還是空的,她一再看過去,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

最後沈老爺啐了一口,“這混小子,妹妹第一次在咱們家裏過生辰,也不知道哪裏鬼魂去了,下次見了他,我定要好好教訓他。”

桃枝遲梧閣已經修好了,她也不必再與鄭氏擠一張床,枕鴛幫她抱著一大堆禮物放到角落,她則衣服也沒換,癱在床上,覺得身子無比沈重。

“姑娘這是怎麽了?方才用膳的時候,還挺開心的呀。”枕鴛喚道。

桃枝搖搖頭,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半晌調整過來,覺得也沒什麽大不了,大公子因為鋪子事忙,只托人送了禮物過來,沈庚就是人不過來且沒有禮物而已,難道她會難過嗎?

她準備就著枕鴛煮好的熱水洗漱。

一人忽然推了她房裏的門,是意柔,這幾月來桃枝不常見到她,但每次一次便換一幅樣子,身子抽條了,只比她矮一點點,她總愛踮著腳尖跟她比較身高,說自己很快便超過她了。模樣也越發亭亭玉立,只是眼睛長得像鄭氏,細細長長,不詳大美人的大殺四方,充滿了少女的嬌俏靈動。

這會兒風風火火闖進來,抓著桃枝的手便拉著她往外走,桃枝問:“怎麽了?”

“你跟我來便知道了。”

“柔兒,我怎麽教你禮儀來著,不能行色匆匆。”桃枝嘴上數落著,腳步卻一刻不停跟著她出門。

“我知道啦。”意柔腳步慢下來。

“也不可欺瞞長輩,否則我罰你抄書哦。”

“好了好了,是三叔,他說把他房裏那架瑤木琴送給我,非要我找你出去,我在練琴呢,叫他自己過來,他非是不肯,並且還要我不能告訴你。你說他哪來這麽多事,若非那架瑤木琴是三百年前《平戎調》的創作者所持,我才不稀罕呢……”

意柔絮絮叨叨數落一通,眉眼積聚怒氣,想來是極為不滿了,桃枝只好安撫道:“好啦,別管他,你回去練琴吧,那瑤木琴我替你討過來。”

“真的嗎?謝謝姑姑!”意柔抱著她往她臉上親了一口,蹦蹦跳跳地走了。

桃枝搖搖頭,突然想到一事,“你三叔讓你帶我去哪兒來著?”

“繪春樓!”

桃枝覺得自己事不想去的,她最討厭旁人打亂她的計劃,她分明是打算洗漱睡覺了。於是她回房裏洗了個澡,換上一身桃紅細絨交領襦裙,裙擺上一層薄紗鑲著小珍珠,脖子上圍了一圈兔毛,還對鏡撲上一點胭脂,才慢悠悠出府往繪春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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