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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抓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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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抓包

作為沈府的幹女兒,桃枝擁有了自己的小院子,名叫池梧閣,因為院子裏栽了許多梧桐樹。不出三日,那小院子便灑掃幹凈,處處換上她喜歡的香色紗帳,床褥皆更換一新了。

老夫人來看了,十分滿意,“枕鴛是跟著我多年的,做事妥帖,現在,我便把她指過來伺候你。缺什麽少什麽,便跟她說,銀子上不用愁,只管來向我取用便是。”

認親禮還是要辦的,桃枝跪在池梧閣的正廳中央,杭夫子喜氣洋洋站在一旁老爺夫人身旁,老夫人穿了一身紅衣,看著精神極好。桃枝為她奉茶,她把手腕上的紅珊瑚手串劃到她的手上。

“這可是夫人的隨身帶了十多年的手串,可保平安的,姑娘,還不趕快謝過夫人?”枕鴛提點道。

“多謝夫人。”

“該改口叫爹娘了吧?”沈老爺打趣。

桃枝張了張口,心中百轉千回,終於乖巧喚道:“幹爹,幹娘。”

沈老爺送的是幾間鋪子的地契,大公子送了副中規中矩的寶石頭面,鄭氏送的是一整塊水潤剔透的和田玉。輪到沈庚,桃枝略彎腰奉茶,“三哥哥……請用茶。”他接過,掀蓋細品,一切動作皆放慢,把茶喝得見底,再一本滿足放回她手中,一個紅包遞到枕鴛手裏,“妹妹真乖。”

完成儀式,一家人圍坐一起用晚膳,意柔悄悄跑過來,抱著桃枝不肯撒手,久久才蚊子似的小心問一句:“姐姐,你大好了嗎?”

沈庚揉她頭發,“你應該叫姑姑。”

“姑姑,你身子可大好了?”

桃枝溫柔笑著,“嗯,我大好了。柔兒呢,身子可還有不適?”

“我沒事,我一進門,方叔便把我打暈了,醒來時就躺在自己房中,就是聽說平鵑姐姐被害,有些後怕。姑姑,還好你沒事。”她目光瞟向冷著臉的鄭氏,面色凝重,“三天了,娘親沒說過一句話,平鵑姐姐與她親如姐妹……我好怕娘親有事。”

鄭氏與大公子夫妻的關系肉眼可見更加糟糕,因為平鵑的死,她傷心斷腸,整個人似大病了一場。

桌上依然有肥美的大閘蟹,大公子殷勤為夫人剝蟹,她蹙著眉,筷子頭把那只裝了蟹肉的碟子推了些。

飯後眾人離去,桃枝在自己獨棟的小院子裏走走逛逛,雖然布置得倉促,一花一草卻都極附和她的心意,可見她如今在老爺夫人心中的地位。

正俯身捏著一朵牡丹花蕊輕嗅,襄桃忽然跑進來,“姑娘,三公子今日莊子裏送過來一批新得碧螺春,都是最鮮嫩的茶葉,你保管喜歡,邀你過去一道賞月呢。”

桃枝仍彎著腰,手指伸向開得更嬌艷的一朵牡丹,“你跟他說,我今日十分勞累,已經歇下了。”

“姑娘真的不去嗎?”襄桃憋笑,桃枝站直了身子,“你笑什麽?”

“三公子又要吃癟了,他在院中尋了月亮最圓的地方擺好了桌椅,泡好了茶,說姑娘一定會過去的,”她笑成了一朵花,福了福身,“姑娘的話,我這便帶給公子。”

夜闌人靜,院子裏有個小廚房,桃枝早就喚人留下兩只大閘蟹,在蒸籠裏溫著。她親自挽了衣袖,剝去蟹殼,剁碎蟹肉,和用水泡發的糯米一起捏成小團子,再蒸上一刻鐘。

提著食盒去倚玉軒,敲了院門,開門的丫鬟很詫異:“姑娘怎麽來了?”

她晃了晃食盒,“幹娘吩咐我,給二哥哥送夜宵。”

沈遇在房間裏挑燈看書,敲門聲響起,沈弋在外間驚訝傳喚,“公子,桃枝姑娘來了。”

他自然是聽說了她被爹娘收為義女,慌亂釋了書卷,板正了身子,邊見少女笑盈盈走進來,食盒往桌上一放,毫不見外地坐下。

“二哥哥,你果然還未睡。”

“咳,你如何得知?”

她已經把桌上書卷夾好書簽,放回書架,折身把食盒裏的碗碟一樣樣擺在桌上。“幹娘和夫子都說過,你夜裏會痛癥發作,難以入睡,且這幾日在刮北風。我想著,你應該還未睡,便做了好吃的,給你墊墊肚子。”

沈遇不習慣這樣的關心,咳嗽幾聲,話語仍略帶疏離:“你如今也是沈家的姑娘了,何苦親自送來。”

“因為是我親自做的呀,不親自送來,旁人搶了我的功勞可怎麽辦?”

沈遇想道這姑娘臉皮還挺厚,只見她打開碗蓋,一陣蟹香飄來,她已夾起一個淡黃的丸子到他的碗裏,托腮期待地看著他,“還是熱的,你嘗嘗看?”

“蘸醋更好吃。”

他眉心跳了跳,“這是蟹肉?”她連他不能吃螃蟹都不知道,便來獻殷勤,未免太敷衍了。

“是蟹肉糯米丸子。糯米溫和滋補,剛好中和蟹肉的寒涼,還可以健脾養胃呢。也是咱們北方的做法,不少上了年紀患了風痛的老人,會這樣吃,我想著,蟹肉這麽好吃的東西,你竟然沒嘗過,實在太可惜了,”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你快嘗嘗。”

他的臉頰多了幾分血色,夾起一個丸子,咬下一口,口感軟糯,還未細細品嘗,便順著舌頭滑進食道,只餘滿口蟹肉的香甜。

幼時每至中秋,螃蟹肥美,讒得口水直流,爹娘也不許他吃一口。夫子說,他身上寒毒只能壓制,無法根除,螃蟹這類寒涼之物,半點不能沾。如今他想,吃了又怎麽樣呢,這個不能吃、那個不能做,他活到了十四歲,形同廢人,又有什麽意思。

苦笑一聲,他張口把整個丸子吞下。

“怎麽樣?”少女還是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一般。”

“只是一般嗎?”看他吃得這麽爽快,只得出個一般的評價,桃枝有些洩氣。

沈遇用行動安慰了她,又夾了個丸子吃下。

“二哥哥最近在看什麽書?”她有點無聊,開始沒話找話。

沈遇嚼著丸子久久沒有回答,她忍不住癟嘴道:“你怎麽不理我呀?”

“太多了,數不過來,”在咀嚼的緣故,他面上多了鮮活和生動,舔了舔唇,“清醒的時候,除了喝藥,便是在看書。”

真是個令人膜拜的答案,桃枝問:“我見你剛才看的,是前朝水利家馮以堂所著的《西山游記》?”

他饒有興味道:“你看過此書?”

“只是聽說書人講過,西山怪石嶙峋,聽說有山神守護,只有天命之人,方能登頂。”

沈遇接道:“有沽名釣譽之輩,妄圖挑釁山神以獲得名聲,迷失在山間,逃出來時人間已過了百年。”

桃枝傾身靠近他,黃酒喝了兩杯,雙頰泛紅,“你說這是懲罰還是獎賞?平白多了幾百年的壽命呢,便是去做了講古人,專講前朝歷史,也能日進鬥金。前朝廢帝還修仙問道了幾十年,企圖增加壽辰呢。”

“當然是懲罰,”沈遇覺得她的腦回路有點神奇,“所有親人、朋友都化作了黃土,他在這世上,是真正的孤家寡人,這不是懲罰嗎?”

“若是他本就沒有親朋呢,世界之大,沒有那一個人對他而言,不可舍棄。到了幾百年後,再認識新的人,產生新的聯系,重新確立自己在這世間的位置,不也很好嗎?”她可能喝醉了,好像一個初初啟蒙的小童,追著夫子討要答案。

沈遇這個夫子很盡心盡力,搖晃著酒杯裏殘餘的酒液,一口喝下,“過去化作你身上的烙印,是不可能拋棄的,桃枝。”

桃枝似懂非懂點頭,為二人倒了黃酒,轉而問道:“你每日睡幾個時辰?”

“子時,到第二日太陽下山。”

桃枝心裏一沈,這就是說,他一天清醒的時間只有四個時辰,他的身體狀況氣勢比她想象得還要嚴峻。

她舉起酒杯,“二哥哥,我其實,真的非常非常感激沈家,收留了我,還把我視為家人。我也睡得晚,你日後,若是悶了,便尋我聊天解悶兒,好不好?”

“不太好。”

為何還是這樣高冷?桃枝不死心,“我不會吵你的,我可以當書童、棋童、琴童……廚娘也可以代勞,我可以給你做好吃的……”

長期病弱蒼白的臉,眉眼漆黑深沈,酒意微醺,他瘦削的臉頰浮起一片酡紅,無端顯出幾分媚態,他堅定道:“我這有伺候的人,你只消好好做個沈府的姑娘,伺候好爹娘便好。”

“餵……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從我第一天到沈家,便覺得我別有所圖……事到如今,你還不相信我麽……”

小姑娘傷心得幾欲垂淚,沈遇心弦微動,脫口而出:“我很無聊。”

“我不介意的,”她搶過話頭,“我還怕幹爹幹娘嫌我粗鄙,配不上當沈家姑娘呢,我可以和你一道看書,保證會安安靜靜,一句話也不說!”

盤中的五個丸子已經下肚,兩杯黃酒相送,他毫無睡意,提議道:“不如手談一局?”

霎時想到她可能不會委屈,補充一句:“我可以教你。”

桃枝樂得心裏冒泡泡,忙不疊點頭。

二人窗下對坐,桃枝裝作一知半解,哄他連教帶嫌棄地下了一局棋,正想著是不是他贏得太簡單,會很快覺得無趣,便聽外間傳來一陣推門聲,有人大步流星走進來。

“二哥!我就猜到你還沒睡!”

“哐當”一聲,她驚掉了指尖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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