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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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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情侶之間說這種話,大概很正常。

沈顏幾乎沒停留,在薛麗麗那句話出來一瞬間,她就往酒店走去。

她走的太快,將兩人的聲音甩在身後,沒聽清薄金修是怎麽回覆的,深深淺淺的聲音交錯著,她迫切的希望此刻有人能給她耳朵裏塞一副耳機。

這一天實在是有點累,沈顏回了房間,癱在床上,大腦處在真空狀態,以至於薄金修敲了門有一會了,她才反應過來他說過要來拿東西。

薄金修一言不發的進來,沈顏沒去看他,只問,“你要收拾東西麽?”

“不收,在這睡。”他說的斬釘截鐵,鎖了門背對著沈顏,直接脫了身上的T恤,沈顏楞楞看著,薄金修頭一回將怒氣放在臉上。

果然愛情的魔力是偉大的,沈顏心想。

“你放心好了,這幾天你在這玩,我都在這,不會留你一個人的。”

薄金修很快進了浴室,裏面的水聲響起來,沈顏靜站了片刻,聯系人那欄多了個紅點,點開一看,是薛麗麗加的好友,通過後她很快發來幾條語音消息。

【顏顏,你能拍下房間給我看下嘛?】

【薄金修是不是真和你在一間屋?】

【你哥真的是個混蛋!】

沈顏看了眼依舊緊閉的浴室門,拍了張照片發了過去,著重拍下了他的那個充氣床墊。

薛麗麗很快回覆消息,大抵都是吐槽薄金修的,她自覺插手情侶的事不太好,在網上找了些回覆的話術,覆制粘貼過去,等薄金修洗完後她發了個“我要睡了”,直接放床頭沒再看新來的消息。

後續的幾天薛麗麗照舊陪同,室友有空的也都在,一行人把青城逛的七七八八後,沈顏被薄金修送上了高鐵站。

這場畢業旅行說不來好玩還是不好玩,但陪同的人都挺客氣熱情,沈顏能從這些人身上感覺到薄金修在大學的狀態,他依舊是人群中的亮點,也依舊很拼。

很快高中開學,沈顏的中考分數還可以,省重點夠不上,但二中高中部綽綽有餘,她開學前選了理科,被分到了重點二班,成績總得排名靠前,但不屬於尖子生,剛剛好夠得上老師的關註範圍,開啟了早七晚九的學習模式。

沈顏其實並不擅長理科那些學科,但對比起需要背誦年份的歷史和一堆專業名詞的地理,她更偏向有且只有一個答案的思維模式。

但半學期下來,偏科還是逐漸顯現,她的語文英語生物這幾門科目遙遙領先於其他的,要是在理科裏再分一下文理,剛好擅長的都是理科中的文科了。

沈顏日夜琢磨,不焦慮不可能,尤其是看完薄金修的大學後,她對未來有很大的期望,不再是從前擔心丁進會把她送到別的什麽地方。這兩年和丁進相處下來,她知道這個外婆是面冷心軟,再體貼不過的人。

如今丁進時間空下來,一周去Q大兩回,其餘時間都在家看書練字,也學著做一些還能入口的菜式,但沈顏還是能察覺她在快速的老去。

她開始喜歡坐在陽臺外發呆,身形削瘦到合體的旗袍在身上也能抓出一把空隙,她就猶如她愛看的殘陽在漸漸衰敗。

沈顏看在眼裏,覺得自己要快一點、再快一點長大,大到可以成為丁進的依托。時間在她的焦慮和各種念想中,隨著一年四季交錯前行,也隨著她愈發地順著丁進的心意,穿衣的風格,言行舉止等等。

沈顏從丁進的喜好看出她年輕時受到的有些古板規訓的教育,比如女孩最好要穿裙子,要“站有站相坐有坐相”。

沈顏的睡衣換成了貼身的吊帶睡裙,外衣外褲都是摸起來很好的布料,冬季要穿大衣和棉布裙,還要搭配小皮鞋。沈顏對著鏡子看著完全不像自己的打扮,都緩不過來神。她於是在丁進看得見的情況下照這麽穿,私底下還是該怎麽穿怎麽來,但除了每天都能見著的睡裙。

柔和的帶著胸墊的布料貼在身上,很顯身材,也很舒服。沈顏初穿覺得有些羞恥,後來就習慣了,周末在家不出門也這麽穿,丁進看著舒心,她也愜意。但這個習慣被過來接丁進去Q大的薄金修給打斷。

薄金修在這兩年一如既往地朝著他的方向努力,他認識的人越來越多,甚至在沒有丁進的幫助下認識了行業內的人,他誠懇輕快,態度好,樣貌佳,提前收獲了很多經驗,也憑著自身優勢結了點人脈,在大二下學期末時就靠自己買了輛二手車。

他用這輛車去聊工作,也風雨無阻地每周接送丁進來回。

那輛車啟動和熄火的聲音很大,從沈顏的房間裏能聽得很清楚。薄金修一周過來過來兩次,沈顏不是每次都能見到,但只要在屋裏,她都能第一之間知道他過來,而薛麗麗也隔三差五地坐他的車回溪城,跟著上樓和丁進打招呼。

那天湊巧沈顏在陽臺收衣服,薄金修進來的毫無預兆,沈顏穿著睡裙走來,她原本沒覺出有什麽問題,直到身後換好鞋的薛麗麗見著當即變了臉色,她才反應過來,進了屋換了衣服,那之後沈顏盡量避免和兩人撞見,就算她聽到了車子的聲音,也都留在屋裏不出門。

薄金修的成長巨大,從內而外完完全成了成人模式,他和沈顏再見面接觸,語言神態都換了另一種模式,不再是大一時那會有些急躁沈不住氣的模樣,舉手投足松弛自信,面對沈顏好像他真的是哥哥那樣的身份。

但他看著親切,但沈顏卻深刻地察覺,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她和他之間沒有絲毫相交點。

但薄金修卻似乎並沒有意識到這點,沈顏躲在屋裏不出去,在他看來是青春期作祟,何況她已經上了高中,一張臉出落成了他預想的樣子,賞心悅目且獨有一份氣質。

他按照自己的經驗,估摸著沈顏應該被不少人喜歡了,於是和丁進說完正事,敲開了沈顏的門,視線稍稍一轉,就瞧見了她書桌上的粉紅色字條。

他有意想調動氣氛,伸手去拿,沈顏緊張地要搶回來,房間空間實在太小,兩人幾步被絆倒在床上,薄金修被裏面的內容逗得哈哈大笑,沒註意到身後薛麗麗看來的眼神,沈顏沒有他預料中的反應,只是拿走紙條後,站著筆直且一言不發,絲毫不想和他互動的樣子。

薄金修無力嘆氣,覺得孩子大了猜不透心思。沈顏瞧出薄金修大概是真把她當成妹妹了,但到底非親非故,他越親近,她越不自在。

沈顏將這些念頭收起來,按部就班地兩點一線,但就在高二的某天,丁進身體不堪重負再次住院,而伴隨而來的是她律所的形勢變動,一切都開始發生改變。

丁進曾經最照顧的、也是沈顏喜歡的小邱成了合夥人競選人之一,她在丁進不知情的情況下,憑著沈顏對她的信任,進了丁進的房間拿走了還沒有結辦的一件案子的信息,案件信息洩密,丁進是辦案人,也是律所合夥人,她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受到了牽連。

小邱很快接過了丁進的資源,成為了很多人口裏的邱律。而薄金修在這個時間節點不久前,剛被丁進介紹進去律所實習。

丁進的最佳治療方式是手術,但她年紀太大,專家的建議還是保守治療。不過鑒於沈顏還沒成年,她被提醒聯系丁進的子女過來一趟,一起商量一下丁進的治療方案,畢竟獨自做抉擇壓力太大。

沈顏那一瞬間想到的並不是丁原,而是薄金修。

但她還是在丁進的手機裏找到了丁原的號碼,不抱希望的撥過去。令人意外的是,丁原竟然真的接了,但得知丁進在醫院後,他很快就掛斷。沈顏一連打了十來個,他才不耐煩地表示抽時間過來。

沈顏沒時間計較他的態度,繼續憑著記憶撥通了白鎮家裏的座機號碼。沈顏和沈蕭說明了丁進的情況,問他有沒有丁果的聯系方式。闊別幾年,父女倆的對話寥寥幾句,沈顏發現她對沈蕭已經沒多少印象了。

但她對沈蕭的了解還是刻進了骨子裏,她聽出沈蕭的第一反應是害怕她回去,害怕要重新供養她,電話那頭麻將聲震天響,他嘴上敷衍,表示打聽到丁果的聯系方式後會告訴她。

但沈顏壓根沒抱什麽希望,畢竟失蹤人口的搜尋黃金期是有限的,最初時沈蕭就沒找到,現在又怎麽可能找得到呢。

兩人算是通知到位,來不來全看良心。丁進還沒蘇醒,沈顏作為唯一的親人,拿到了丁進的檢查報告,腦炎並發神經免疫性疾病,以及腦膠質瘤,俗稱腦癌。

上次昏迷住院是腦炎引起的,沈顏那會不知道她的具體病情,丁進也一直在承受著,如今身體完全被拖垮了,但也來不及了。

丁原和丁果都沒來,專家只好單獨把沈顏叫去辦公室,說起她一兩年前就已經檢查出結果,後續也來過醫院檢查,但沒有選擇手術治療,現在的身體狀況,就算手術成功概率也不高。

沈顏思考著專家說的時間點,她這才知道原來丁進從前所謂的出去游玩,都是她來醫院找的的借口。

丁原在得到通知的第三天才趕過來,身上穿著不知道多久沒洗過的散著餿掉的氣味的衣服,一臉倦態地隔了道房門看了眼丁進,神情冷漠,仿佛躺在那裏的人和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醫生叫你過來,想問下關於外婆的治療方案,是選擇……”

“隨便。”丁原不耐煩地打斷,又冷冷地看了眼,收回目光,從上到下打量了眼沈顏,“說吧,這老太婆有沒有立遺囑,打算分多少給我?”

“外婆還沒有病重到這個地步,你也積點口德。”沈顏關上病房門,“你既然沒這個心,就快走吧。”

“呵,叫我來就來,趕我走就走?你以為你誰啊?當這個老太婆幾年外孫女,就不得了了?我警告你啊,等人斷了氣,我那份一點也不許少……”

冰冷荒唐的話叫沈顏失了理智,她揚起手掌,猛地甩到丁原的臉上,她這一巴掌用了生平最大的力氣,丁原體虛加上猝不及防,被這巴掌給扇的往旁挪動了兩步,半天才不可置信地睜大眼,一雙瘦的脫了形的嵌在骨頭裏的瞳孔顫動著,怒火也隨之噴薄而來,他惡狠狠地朝沈顏過去,要以同樣的手段報覆。

但他揚起的帶著淩厲的風的手掌,恰被趕過來的薄金修攔住,薄金修用了幾成力氣,將人拽住動彈不得,極低的聲音警告著:“你敢動她一根指頭,我會加倍奉還。”

丁原幾乎在瞬間服了軟,眼裏的惡狠化作不甘和萎靡,但嘴裏仍舊不留情,“威脅我?子女是法定繼承人,你們敢私吞,等著我吧。”

他留下這句,氣沖沖離去,一路撞著人過去,最後和停在原地看著這一幕的薛麗麗擦身而過。

前一秒遭受的恐懼和後一秒趕來的救援,冷熱交替讓獨自撐了好幾天的沈顏沒忍住蹲下身,她摟著自己的肩膀不住地抽泣。

走廊裏人來來回回,薄金修看著她瘦弱的身軀縮成小小一團,蹲下身虛虛地抱了一圈,輕聲安撫,“不要擔心,還有我在呢。”

這句話其實起不了什麽作用,沈顏聽著只覺得悲傷。

她擡起臉,薄金修身後的長椅上,表情覆雜的薛麗麗目不轉睛地看著這邊,沈顏到嘴的話卡在嘴邊,點了點頭,哽咽地開口,“外婆剛吃過藥睡了,現在差不多快醒了,你進去看看吧。”

薄金修推門進去,薛麗麗跟著起身走過來,沈顏擦了擦臉,她停在她面前,沒出聲安慰,反而問了句:“丁律師現在這樣,你說他要是繼續留在這邊的律所實習,會有前途嗎?”

沈顏一怔,這兩年她陸陸續續地見了對方不少面,一直註意對方,如今猛地一細看,才發現她身上多了些看不懂的東西。

沈顏偏過視線,“我不懂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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