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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納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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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納征。

親王納征, 在往女家送聘禮前,需先至宗廟祭告祖先。

一早,楚珩換上禮服, 先去拜見聖上太後,再去宗廟行禮, 一應祭祀之物已經提前準備好了。

身為在京的皇室宗親, 每年的年終祭祀楚珩都躲不過去,因此對於祭祀的流程他爛熟於心。

只是儀式繁覆, 待到結束已快到正午, 吉時早已算好,楚珩急也急不來, 用過午膳,他帶著宗正寺的官員以及皇家儀仗隊, 拉上聘禮往賈家去。

聽聞端王親自來下聘,榮國公府大開中門, 賈家一應男丁全在大門外行跪拜之禮。

賈母想要讓人叫賈寶玉回來已經來不及了,她只能暗暗在心裏求神拜佛, 寶玉在外向來沒出過什麽岔子,這次也不會的,也不會的……

黛玉陪在賈母下首,她並不知道賈母的擔心, 只是聽聞端王親臨時, 不禁吃了一驚。

他真的過於上心了。

黛玉生出了幾分迷茫, 他為何如此上心?

仔細揣摩著這些日子以來的所有事, 黛玉曾經的想法似乎不能成立了,楚珩對這樁婚事的上心程度不只是簡單的在意。

可若是別的,黛玉也覺得不能成立, 她與楚珩相識的日子不算很短,但相處的時間卻不多,以她的經驗來論,哪裏有足夠的時間生出別的情意。

究竟是為什麽?黛玉不明白。

黛玉素來是個聰明人,只是當局者迷,她曾經在少時的情意中受過傷,與楚珩並無私情的開始讓她安心。

這種安心於黛玉而言太過久違,當察覺到她的心或許要重蹈覆轍後,她下意識選擇了逃避。

起初,楚珩並沒有在意賈寶玉,賈家的人他見了幾次,已經大概有個印象了,這位銜玉而生的寶二爺雖是頭一見,不過他的名聲很大,楚珩在宮裏時就知道有這麽一個人。

楚珩近來春風得意,只覺得他與林姑娘婚後早晚是要兩情相悅兩心相許的,繾綣情深就在眼前,幾乎要將林姑娘其實有個意中人這件事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賈寶玉站在父親身後,幾次三番淚眼汪汪地看向楚珩,他想不註意到都難。

可他對著自己哭什麽?

楚珩認真想了一會兒,我的好日子,他又不是個姑娘,我又沒辜負他,他為何對著我哭?

啊……

過了半天,楚珩才慢半拍地想起來,今天還是林姑娘的好日子,賈寶玉的年紀與林姑娘相仿,聽說賈家太夫人甚是偏愛他,他與林姑娘同在賈家,表兄妹間平日必然見過,或許……

他就是林姑娘的那位意中人。

心上人另嫁他人,所以他這樣傷心。

楚珩第一次正視自己的身份,他原來是棒打鴛鴦的那個惡人。

楚珩的喜悅慢慢褪去,他想,盡管林姑娘未曾表現出來,但她心裏是不是一直像賈寶玉這般傷心?

我有資格撫平她受傷的心嗎?

林姑娘願意給我這個資格嗎?

楚珩不知道答案,他現在見不到黛玉,可即便見到,他也無法將這些問題問出口。

他帶給林姑娘許多不快,再去挑開她的傷疤,著實是過於殘忍過於無情了。

下聘的禮單太長,換了三個人才念完,等到結束時已經是日暮時分。

賈璉瞧著那一個個被擡進去的箱子,不由想到了當年林如海病逝,他將黛玉接回賈家的事。

可惜,如今這些東西,是誰都不敢碰了。

他跟著父親上前,請端王留下來用飯。

楚珩瞧了賈寶玉一眼,這會兒他的眼淚已經幹了,正目光呆滯地望著前方。

林姑娘也曾這樣哭過嗎?

楚珩起身,謝絕了賈家的留飯,一絲不茍地帶著人離開了賈家。

好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

仁壽宮中,太後瞧了楚珩一眼,略帶失望地搖搖頭:“多少年的規矩,親王大婚,六禮素來無需親自出面。珩兒,你這般不守規矩,實在是給皇帝添亂,今兒他不知會收到多少彈劾的折子。”

楚珩低著頭:“兒子會去向皇兄請罪。”

太後再次搖搖頭,沒搭這個話茬,而是道:“你對那林家丫頭上心,哀家不說別的,你們日後夫妻和睦,哀家瞧著心裏自然高興,只是再上心到底不能失了分寸禮節,否則叫外人議論,你不好看,哀家與皇帝臉上也無光,實在有失皇家體統。”

楚珩親自去賈家納征,就知道得受太後一通教訓,早就做好了準備,他不駁一言,只是順從道:“兒子知錯了,母親息怒。”

“你偏會做這個態度,只認錯不改正,哀家是管不了你了。”太後擺擺手,“等大婚後,哀家得好生教教你那王妃,讓她好生勸誡你。”

楚珩眼皮一跳,隱蔽地握了握拳,方語氣平穩地開口:“還是母親知道兒子,我從來都這樣,誰都勸不得,別說是王妃,就是太妃也不中用。”

太後皺眉道:“你也跟永康學著氣哀家了!”

“母親息怒,兒子不孝,別為了我們這些不懂事的兒女氣著您。”楚珩言不由衷地麻利認錯。

他這個態度說不上來的氣人,太後正憋著氣,外頭就有人通傳皇帝到了。

皇帝才進門尚未張口,太後就道:“哀家是管不了了,先帝不在了,長兄如父,皇帝,你這對任性不成器的弟弟妹妹,哀家日後全交給你了!”

皇帝一懵,旋即看向楚珩,他正向皇帝行禮:“拜見皇兄。”

“免了。”皇帝擡擡手,至榻上坐了,“五弟如何惹母親生氣了?小妹又怎麽了?”

太後氣哼哼的不說話。

皇帝看向楚珩,他無辜地眨眨眼:“永康如何,我不知道,不過母親氣我,是為今天的事。”

“哦。”皇帝不以為意地笑道,“朕還以為是什麽事,母親聽我一言,太宗朝時有過親王親自納征親迎的事,五弟不算破了舊例,那些言官沒話可說。”

“至於永康,她這個年紀麽,倒也不急。”皇帝又道。

幾個月以來,為著永康的親事,太後和皇帝唇槍舌戰不停,誰都不讓誰。

現在皇帝突然說了這話,不由讓太後警醒,難不成是緩兵之計?

太後不想讓方家男兒尚主,她只想讓方家女兒做下一個皇後。

皇帝突然出招,太後不得不接,楚珩親自去納征就算是小事了,她沒功夫再計較下去。

楚珩逃過一劫,坐在下頭不動聲色地笑了笑。

即便他不欠皇帝,也得替他賣命,不如借此謀些好處。

……

下聘之後,二月底請期,在那之前,尚衣局來請楚珩看大婚的禮服,等他看過試過,還要送到賈家,請黛玉試穿。

王妃的禮服繁覆,鳳冠華麗,上頭嵌了許多珠寶玉石,楚珩看著,不免擔心,便道:“別太重了,那天禮數多,林姑娘穿著再受不住。”

女官笑道:“王爺心疼王妃,只是禮不可缺,親王妃品級高,既要尊貴又要好看,這也是王爺和王妃的面子,外人見了才不笑話。”

楚珩點點頭,的確,這些是避免不了的,皇家規矩多,少了一點,不說別的,倒讓人覺得輕視黛玉。

由人服侍著穿上婚服,楚珩看著玻璃鏡中大紅一片,眼眶都要被熏紅了。

與心上人喜結連理,楚珩是發自內心的高興,只是想到黛玉大約不會有相同的心情,他的喜悅又蕩然無存。

不知林姑娘穿上這一身,會是何種心情?

楚珩抹了抹眼睛,幹燥一片。

希望林姑娘能少傷些心,日後我願意傾盡所有,只願她下半生只有平安喜樂。

鳳冠戴上,一應釵環皆齊備,黛玉坐在繡凳上,瞧著鏡中有些陌生的自己,半晌,她扶了扶頭上的鳳冠:“好重。”

王嬤嬤笑道:“姑娘平日嫻靜雅致慣了,乍帶上這一頭金銀珠翠,不慣也是有的。”

黛玉只是低頭笑了笑,由紫鵑將她扶起來,去看大鏡子中的自己,雪雁和幾個丫鬟跪下將衣裙衣擺上的褶皺撫平。

這個玻璃鏡還是楚珩送來的,走到鏡子前的這幾步路,黛玉恍惚出了下神,她這屋裏有太多楚珩送來的東西了。

再有一個多月,這些東西,連帶著黛玉本人,都是楚珩的,他倒是不吹虧……

“姑娘身量苗條,嫁衣雖繁,在姑娘身上卻不顯臃腫。”尚衣局的女官瞧著鏡中的黛玉笑道。

黛玉被這一句喚回了神,不知怎麽竟想了這些,她不禁紅了臉。

再無不妥後,尚衣局的女官便要告辭,紫鵑忙將姑娘吩咐包好的銀子奉上:“勞煩姑娘跑這一趟,我們姑娘請幾位吃茶。”

女官福身笑道:“謝姑娘。”

送走她,紫鵑拍了拍胸口,日後她可是要跟在王妃身邊的人了,這樣的場合只會越來越多,她要盡快適應。

回來卻見黛玉坐在鏡前發呆,屋裏的嬤嬤們和幾個丫頭正說大婚的事,紫鵑便上前小聲問道:“姑娘怎麽了?可是有什麽不妥當的?”

黛玉慢慢搖了搖頭:“無事。”

紫鵑還要再問,但見黛玉低低嘆一口氣:“我都要嫁人了……”

閨閣女兒們也會想自己將來會嫁一個怎樣的夫婿,從前黛玉心裏有個人,如今她要出嫁了,卻是要為另一個人披上嫁衣。

遺憾嗎?

即便沒有賜婚,黛玉心知肚明,他們之間也不會有什麽好結果。

況且,黛玉早已放下了從前的心意,她沒什麽好為賈寶玉遺憾的。

對現在的黛玉而言,真正的遺憾是父母不能看到她長大出嫁的這一日。

爹,娘,女兒要嫁人了。

他是個值得托付的人,日後我會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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