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關燈
第二十一章

絕境大概能激發出人的潛能,又或是她在日覆一日的訓練中實力已經得到了極大的提升。

日暮葵在樹林間流暢地穿梭,在疾行間她忍痛保持著花之呼吸,將速度提升至最大——如果她在此時揮起日輪刀,必將看到劍鋒所指之處,蔓延開濃烈的紫藤花般瑩紫色的劍氣。

她麻木地穿過古井,爬上媽媽在井一段特意為她裝上的腳手架,推開木屋的門時,外頭陽光正好。

春光染綠了禦神樹,沙沙作響的葉片挽留下暖風的痕跡;黝黑的烏鴉落在無火的石燈籠上,偏頭疑惑地看著面露焦急的黑發女孩用一串又急又快的腳步打破了午後的慵懶。

日暮葵不敢大聲呼喚她的家人們,靠近家門後她放平了腳步和呼吸,將手搭在特意帶回現代來的日輪刀上,汗津津的拇指滑了幾下,才撥開刀鞘的一端。

他們家通常不會鎖門;日暮葵輕輕地推開了門的一側往內窺探,所幸目及之處並未看到明顯的血跡或是殘肢,雖然一切還都是未知,但好在沒有一上來就毀滅她所有的希望。

鬼懼怕陽光,哪怕鬼王、恐怕也還未逃脫這一束縛;產屋敷大人和忍同意日暮葵回來的唯一條件就是她必須要時時刻刻呆在陽光下,落日之後就趕緊通過井回到大正——這樣至少能夠保留住她的性命。

日暮葵想到鬼舞辻無慘的臥室就在三樓,於是腳步輕盈地踏上了屋檐,扒著自己臥室的窗門口往內裝模作樣地喊道:“有人在家嗎?鬼舞辻同學你在嗎?——我回來啦!”

畢竟她離開時,鬼舞辻無慘還在假惺惺地裝成一副病弱無害的樣子,日暮葵準備將計就計,先探測一下對方。

然而她的喊話並沒有得到任何人的回應;日暮葵心一沈,終於破罐破摔,想要沖進室內時,她突然聽到自己的身後,來自她媽媽如同警報聲一樣的驚叫:

“日暮葵!!你在幹什麽?!”

她媽媽一手拎著個購物袋,似乎是剛從超市采買回來。她吊著眉毛將購物袋原地一扔,擼起袖子,要不是日暮葵高高站在房檐上,她鐵定上來就揪住日暮葵的耳朵——不過垂直距離並沒有影響到她尖銳的批評:“你怎麽跑上去的?!不要命了?摔下來怎麽……!”

媽媽日暮瞳的聲音一頓。

因為日暮葵已經極其輕盈地落到了地面,她發白的手指緊緊捏著的開了刃的古刀隨著她的卸力‘倉’地一下落到地上;她媽媽一看到這柄危險物品就眼角一跳,張開嘴巴又準備二次開火——日暮葵上前抱住了她。

“太好了……”

她及時趕回來了;趁在一切恐懼發生的前頭。

“家裏其他人呢?還有、那個家夥,鬼舞辻無慘在哪裏?”日暮葵追問道。

媽媽雖然心有疑惑,但還是回答了日暮葵的問題:“……你曾祖父當然還在房間裏休息,你奶奶倒是在大殿那邊打掃,至於小無慘當然是去上學了啊,你以為每個高中生都和你一樣各種缺課的嗎?”

日暮葵在聽到她媽媽居然叫那個惡鬼‘無慘醬’、而對方這個疑似活了幾千年的歐吉桑還裝模作樣扮成高中生跑去上學時也是真實地惡寒了,她平穩了一下心態,將地上的日輪刀撿起來插回刀鞘裏。

她媽媽仍在狀況之外,但不影響她新奇地看著自家女兒的大正打扮:“你這個刀從哪裏來的?你不是用弓箭嗎?這白羽織用料還不錯,但是羽織下的裙子太短了——你在下面還沒穿安全褲!”

日暮葵板著臉從媽媽手裏扯回自己的裙擺,嚴肅地說道:“媽媽,我現在去學校一趟,今天白天的時候你和奶奶他們盡量都呆在陽光底下——我會趕在天黑之前回來。”

說著,日暮葵就腳步飛快地竄出三四米遠,只給她正準備開始嘮叨的媽媽留下一個漸行漸遠的背影。

在一切正常的現代,日暮葵也不好肆無忌憚地提速趕路;快到鬼滅町附近了,她便徹底放慢腳步,一邊思索著之後的對策,一邊往學校方向走。

她在想,這個叫著「鬼舞辻無慘」的病弱少年真的是那個罪惡深重的鬼王嗎?

是人是鬼其實通過陽光一測便知;因此她腦海中最理想的狀態就是,疾風般地跳上A班教室的窗檐,然後一把揪住坐在窗戶旁的鬼舞辻無慘,把人家從三樓拖到陽光下給他好好曬曬太陽。

然而一切真的會這麽容易嗎?

此時人模人樣的‘鬼王’起碼也還是老師同學們眼中的普通學生,如果日暮葵真的當眾做出什麽過激行為的話,恐怕會產生不好的後果,反倒打草驚蛇。

她正冥思苦想著。

與此同時,突然從她頭頂上方橫飛來一個黑色的東西。

日暮葵身手矯健地躲過;那個松垮垮、一看就沒裝多少書的挎包‘啪’地一下落在她的腳邊。

日暮葵擡起頭來,剛好看見一撮粉毛從學校沿邊的圍墻處冒了尖。

“知道了知道了!先等著,我就出來了……”狛治一邊歪頭夾著手機,一邊手腳並用地爬上學校的圍墻;校規寬松的公立所就有這樣的好處,圍墻上不設鐵釘、圍欄,給他們這些翹課學生們提供了低調離開的方式。

他剛一腳跨上圍墻頭,準備轉身、瀟灑地跳下去時,他剛剛扔出去的書包突然以一個高拋的弧度飛回了圍墻裏面。

“?”狛治可不相信是書包自己想要飛回去讀書,他低頭一看,只見日暮葵環著手臂站在外面的圍墻下,仰頭、挑眉的神態和她媽媽瞳阿姨簡直如出一轍。

“啊……葵,你怎麽在這裏啊?”狛治心虛地摸了摸腦袋,明明騎在墻上可以居高臨下地看著日暮葵,但是人家的氣勢卻在日暮葵的眼神下越來越弱。

“我在這所學校讀書。”日暮葵突然覺得有些好笑,一路上緊繃著的情緒稍微放松了下來,她攤了攤手,“原來你說的附近的公立就是鬼滅學園啊——那很巧,我們現在是校友了。”

“哎,你媽媽不是說你的第一志願是那個冰帝嗎……”狛治從圍墻上跳下來。

高個子的他穿起鬼滅學園的茶色系制服來的確多了幾分學生氣,不過粉色的頭發、耳釘,還有本來扣上喉結處卻被他解開的紐扣和歪歪斜斜的領帶又完全不是一個循規蹈矩的好學生的打扮。

如果日暮葵她媽媽在場的話,鐵定要嘮嘮叨叨地按住狛治,把人家的紐扣、領帶、高高挽起的褲腳一一規整好才會放他離開。

好在日暮葵還沒有強迫到她媽媽這種程度,而且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

日暮葵指了指學校的方向問道:“現在上到第幾節課了?”

“下午第二節剛開始,”狛治回答,他掃了眼日暮葵的裝扮,“你幹什麽去啦?這個刀一樣的東西是cosplay的道具?你不會在什麽奇怪的咖啡屋打著什麽奇怪的工吧?”

“……”日暮葵知道對方只是在開玩笑,索性沒有理他。

她著急趕來並沒有換上學校校服,這樣的衣服的確不能大搖大擺從正門口進校園——那就和狛治一樣從墻上進去好了。

狛治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他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你要進去得爬墻咯,來,哥教你怎麽爬。”

小時候的他就是這樣帶著日暮葵上樹下河到處瘋的;不過日暮葵再皮也是個膽子不大的小女孩,爬樹怕摔下來,下河又怕沾濕了裙子,縮手縮腳的,狛治的小跟班們都不怎麽願意自己的老大帶著這個麻煩精——那個時候,狛治就會耐心十足地專門抽出時間來陪她,哪怕她玩耍的時間少得可憐。

日暮葵也回憶起了那段往事,不過,她現在可不需要狛治來教。

她沖狛治狡黠一笑,然後腳一點地,輕輕松松地踩上了圍墻頂部;別在頭發上的橙黃色蝴蝶發飾隨著她的動作靈巧地顫動起來,似乎就要翩翩飛走。

日暮葵得意洋洋地轉過身來俯視狛治:“怎麽樣?”

但是和她猜想的狛治同學目瞪口呆的畫面不同的是,對方正刻意地將臉別向另一個方向,作為男生來說長地優越的睫毛不自然地快速撲扇著——他的臉都快紅成頭發的顏色了。

他啞著聲音控訴:“餵你這家夥穿這麽短的裙子居然不穿……!”

日暮葵懂了,她面無表情地將裙子攏起,從圍墻跳下校園裏後,她拽起狛治的書包惡狠狠地擲了出去。

書包在圍墻之外被輕巧地接住。

狛治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我不會說出去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