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風谷暖陽

關燈
風谷暖陽

離開葬魔淵那充斥著血腥與死氣的疆域,越過荒蕪險峻的山巒,當那片被柔和清風與盎然綠意包裹的山谷映入眼簾時,一路緊繃著心神、背負著顏顏艱難前行的唐棠,終於從心底深處,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氣。

風之谷。

與世無爭,生機勃勃,仿佛獨立於外界一切紛擾之外的凈土。尚未靠近,便能感受到那充盈在天地間的、溫和而純凈的靈氣,如同母親溫柔的手,輕輕拂去旅人滿身的疲憊與塵埃。

當唐棠背著依舊昏迷的顏顏,略顯踉蹌地穿過谷口那無形的結界時,早已得到消息的風之谷眾人,已然等候在那裏。

為首的是身著青衫、氣質儒雅溫和的風無量。他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如同春風化雨般的微笑,但眼中卻含著清晰的關切與凝重。他快步上前,目光迅速掃過唐棠背上面色蒼白如紙的顏顏,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辛苦了,把孩子交給我吧。”

他伸出雙手,動作輕柔而穩妥地將顏顏從唐棠幾乎僵硬的背上接過,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寶。一股精純而充滿生機的木系靈力,如同溫潤的溪流,悄然探入顏顏體內,探查著她的傷勢。

“本源透支,神魂受損,經脈亦有暗傷……唉,這小丫頭,總是這麽不顧後果。”風無量輕輕搖頭,語氣帶著長輩般的疼惜,但他手上的動作卻絲毫未停,更加柔和綿長的木靈之力緩緩渡入,先穩住顏顏那如同風中殘燭般的生機。

緊接著,一道高挑俊朗的身影上前,是大師姐燕子巖。她依舊是利落的高馬尾,眉宇間帶著沈穩與可靠,手中並未持著她的烈焰槍,而是捧著一套幹凈柔軟的衣物和一壺溫熱的靈茶。

“先喝口茶,定定神。”她將靈茶遞給唐棠,聲音沈穩有力,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她身後,那個名為“阿涼”的精致人偶,安靜地捧著一盆清水和幹凈的布巾,無聲地提供著支持。

三師姐顏遲也搖曳生姿地走了過來,手中的幻影折扇輕搖,嫵媚的狐貍眼中少了平日裏的算計,多了幾分真實的擔憂。她看了看顏顏,又看向渾身染血、氣息紊亂卻強撐著的唐棠,嘆了口氣:“兩個不省心的小家夥。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她雖未多言,但那眼神已然表明,這裏便是她們可以放下所有防備的港灣。

甚至連怯懦的四師姐顏瞳,也鼓足了勇氣,從燕子巖身後探出小小的身影。她那雙純白色的眼眸怯生生地看向唐棠和顏顏,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吶,卻帶著真摯的祝福:“歡、歡迎回來……會、會好起來的……”她身上散發出一種純凈的、帶著安撫力量的巫族氣息,雖微弱,卻如同清泉,悄然洗滌著唐棠心頭的沈重。

唐棠看著眼前這一幕,看著這些或許性格迥異,卻都流露著真誠關切的面孔,鼻尖忍不住微微一酸。自離開唐家堡,歷經背叛與磨難,她早已習慣了警惕與孤獨,何曾感受過如此……毫無保留的接納與溫暖?

她接過燕子巖遞來的靈茶,溫熱的液體滑過幹澀的喉嚨,一股暖意隨之流向四肢百骸,讓她幾乎凍僵的身體稍稍回暖。

“多謝諸位。”她聲音沙啞地道謝,目光卻始終追隨著被風無量小心翼翼抱著的顏顏。

“客氣什麽,都是一家人。”風無量溫和一笑,抱著顏顏,率先向谷內走去,“我先帶這小丫頭去‘生靈古樹’下療傷,那裏木靈之氣最為濃郁,對她恢覆有益。阿棠,你也需好生調理,莫要留下隱患。”

一行人簇擁著,將唐棠和顏顏迎入谷中深處。

風之谷內的景象,與外界的險惡更是天壤之別。奇花異草爭妍鬥艷,靈泉叮咚流淌,空氣中彌漫著草木與花果的清新香氣。一些溫馴的靈獸在林間嬉戲,看到眾人歸來,親昵地湊上前來,用腦袋蹭著他們的衣角。

這裏的一切,都充滿了安寧、祥和與生機。

顏顏被安置在了山谷中心、那株不知生長了多少歲月、枝葉遮天蔽日、散發著磅礴生命氣息的生靈古樹之下。風無量以自身精純的木靈之力為引,調動古樹浩瀚的生機,化作一個柔和的青色光繭,將顏顏緩緩包裹,溫養著她受損的本源與經脈。

唐棠則被燕子巖和顏遲“押”著,去梳洗換藥。洗去一身血汙與塵埃,換上幹凈舒適的谷中服飾,又服下了風無量特意調配的安神固本的藥膳,她終於感覺那一直緊繃的神經,徹底放松了下來。

接下來的日子,平靜而溫暖。

唐棠的傷勢在風之谷精心的照料下迅速好轉。她大部分時間都守在生靈古樹下,陪著光繭中沈睡的顏顏,對她低聲訴說著谷中的趣事,或者只是靜靜地握著光繭,感受著其中逐漸變得平穩有力的生機。

風無量每日都會送來不同的藥膳,有時是滋養神魂的“清心蓮子羹”,有時是固本培元的“百草煨靈骨”,味道都出乎意料的美味。

燕子巖會在她練劍時,偶爾指點一二,話語簡潔,卻總能切中要害。

顏遲則會搖著扇子,跟她講講外界聽風樓傳來的、關於極樂城、玄天宗的最新動向,但語氣輕松,仿佛只是閑談,不讓她過多憂心。

甚至連膽小的顏瞳,也會在她獨自一人時,悄悄放下一籃她自己采摘的、飽含靈氣的鮮果,然後像受驚的小兔子般飛快跑開。

而最讓唐棠心靈觸動的,是顏顏醒來之後。

顏顏醒來時,依舊虛弱,但那雙靈動的眼眸已經恢覆了神采。她看到守在身邊的唐棠,立刻露出了一個燦爛卻難掩疲憊的笑容,第一句話便是:“棠棠,你沒事真好!”

此後,盡管風無量嚴令她必須靜養,但這只天生閑不住的小白虎,總是想方設法地黏在唐棠身邊。

唐棠調息時,她會抱著遲歸劍,靠在不遠處打盹,頭頂偶爾會冒出一對毛茸茸的白色虎耳虛影,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唐棠研習陣法時,她會叼著風無量做的點心湊過來,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含糊地發表一些“高見”,往往逗得唐棠忍俊不禁;

夜裏,她甚至會抱著枕頭,悄悄溜進唐棠的房間,理直氣壯地說:“一個人睡冷!”然後不由分說地鉆進唐棠的被窩,像只尋求溫暖的小獸,緊緊挨著她,很快便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看著她明明自己重傷未愈,卻依舊努力散發著光和熱,想要驅散自己心中可能殘留的陰霾,唐棠的心中,被一種前所未有的、飽脹的暖意所充斥。

這份溫暖,不同於友情,超越了一切。它融化了她心底最後的一絲寒意,那糾纏她許久的畏寒隱疾,在顏顏這如同小太陽般的照耀下,在和風之谷眾人的溫情包圍中,竟在不知不覺間,悄然減輕,直至幾乎感覺不到。

這一日傍晚,夕陽給整個風之谷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唐棠和顏顏並肩坐在生靈古樹虬結的樹根上,看著谷中靈雀歸巢,聽著遠處燕子巖雕刻木頭的叮咚聲,以及風無量廚房裏傳來的、令人食指大動的香氣。

顏顏的腦袋一點一點,終究是抵不住傷勢未愈的疲憊,歪倒在了唐棠的肩頭,沈沈睡去,嘴角還掛著一絲滿足的、無憂無慮的笑意。

唐棠輕輕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後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極其輕柔地,將她散落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

她的目光,掠過顏顏恬靜的睡顏,掠過這充滿生機的山谷,掠過遠處那些如同家人般的身影。

一種徹底的安寧與歸屬感,如同古樹下溫潤的泥土,將她緊緊包裹。

這裏,沒有算計,沒有背叛,沒有無止境的廝殺。

只有包容,只有溫暖,只有那個願意為她燃盡一切、此刻正安心睡在她肩頭的……傻丫頭。

這裏,就是她的家。

一個她願意用生命去守護的,真正的歸屬。

夜色漸濃,星光初現。

唐棠保持著不變的姿勢,任由顏顏依靠著,在風之谷溫柔的夜風中,感受著這份失而覆得、甚至比她曾經擁有過的更加珍貴的——家的溫暖。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