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謠言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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謠言四起

風之谷內,竹海聽濤,靈氣化霧,依舊維持著超然物外的寧靜假象。然而,這方看似與世隔絕的凈土之外,整個修仙界卻因幾道不知從何處滋生、卻如同瘟疫般迅猛擴散的流言,驟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流言的源頭被刻意抹去,無跡可尋,仿佛一夜之間,便借助無形的風,灌滿了各大仙城的茶樓酒肆,滲透了宗門世家的傳訊法陣,其內容之駭人,指向之歹毒,令聞者心驚。

傳言有板有眼,細節詳實:

昔日蜀中唐家堡那位驚才絕艷的大小姐唐棠,自極樂城脫困後,早已心性扭曲,徹底墮入魔道!她非但與魔修勾結不清,更在不久前開啟的龍骸秘境中,為搶奪那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天地奇珍龍血菩提,竟悍然對長生宮少宮主陸淩寒及其道侶魏青衣痛下殺手!最終導致魏青衣為護陸淩寒而香消玉殞,陸淩寒本人亦身受重創,道心瀕臨崩潰,至今仍在長生宮內閉關,生死未蔔!而罪魁禍首唐棠,則攜帶著沾染同道鮮血的龍血菩提潛逃,如今正被那亦正亦邪、行事詭秘的聽風樓所窩藏庇護!

消息如同野火燎原,瞬間點燃了整個正道修仙界的輿論。

“唐棠?可是那個曾被譽為蜀中明珠的唐家大小姐?她……她竟會墮魔?”

“長生宮!那可是長生宮啊!她連陸少宮主和魏仙子都敢動?簡直是喪心病狂!”

“聽風樓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包庇此等魔頭?他們是想自絕於正道嗎?”

“哼,我早就說過,那唐棠從極樂城那等汙穢之地出來,豈能幹凈?如今看來,果然是個禍害!”

“空口無憑,可有確鑿證據?”

“證據?長生宮至今沈默,陸少宮主重傷閉關是事實!魏仙子隕落是事實!龍血菩提不知所蹤也是事實!秘境中多少雙眼睛看到了她們之間的沖突?若非她唐棠所為,還能有誰?”

流言猛於虎,尤其是當一些“目擊者”信誓旦旦地補充細節,諸如唐棠在秘境中如何“眼神狠戾”、“出手毒辣”,如何因自身在極樂城的“不堪經歷”而“嫉恨”陸淩寒與魏青衣的鶼鰈情深……種種揣測與惡意引導,更是讓這盆汙水潑得又狠又準。

長生宮方面,因陸淩寒重傷瀕危、魏青衣徹底隕落,宮主長生悲慟之下,下令封鎖一切消息,對外界的所有探詢均保持緘默。這種態度,在無數雙窺探的眼睛裏,無疑是對傳言最有力的“佐證”。

一時間,正道各界嘩然,聲浪洶湧!

蜀中唐家堡首當其沖,承受了巨大的壓力。家主唐清岳聞訊,又驚又怒,一掌拍碎了玄鐵所鑄的書案,卻因無法聯系上女兒,更無法辨明傳言真偽而心急如焚。更糟糕的是,正道聯盟的數位長老已親自發來詰問函,措辭嚴厲,要求唐家堡就唐棠“墮魔”一事給出明確交代,並徹底劃清界限,否則將視唐家堡為“魔道同黨”,後果不堪設想。唐家內部也因此事產生了劇烈分歧,幾位保守派長老力主立刻宣布將唐棠逐出家族,以保全唐家堡千年基業。

而在一次正道聯盟的非正式議事中,青雲劍宗的陸靖言了解其秉性絕非傳言中那般不堪,忍不住出言為其辯解了幾句,認為此事疑點重重,不應妄下結論,當以調查為先。

“靖言!”他話音未落,便被身旁一位面容肅穆的青雲宗長老厲聲喝止,“休得胡言!此事關乎正道聲譽與長生宮顏面,豈容你因私廢公,妄加揣測?”那長老目光銳利,帶著警告之意,“唐棠之事,自有公論,你莫要引火燒身,玷汙了宗門清譽!”

陸靖言看著周圍各派修士或冷漠、或質疑、或幸災樂禍的目光,喉頭動了動,終究還是將剩下的話咽了回去,袖中的拳頭悄然握緊,心中湧起一股無力的憤懣與失落。他知道,在這種大勢之下,他個人的聲音,太過微弱。

玄天宗內,氣氛同樣微妙。前宗主墨子淵及其子墨子悠先後隕落,如今由長老司徒霆暫代宗主之位。宗內一部分人,尤其是墨子淵一系的殘餘勢力,對唐棠(以及與唐棠關系密切的聽風樓)恨之入骨,認為正是她間接導致了前宗主父子的死亡,力主借此機會,聯合正道聯盟,徹底鏟除唐棠與聽風樓,以血前恥。

“司徒代宗主,此乃天賜良機!唐棠此女已成眾矢之的,聽風樓包藏禍心,正是我玄天宗重整旗鼓、揚威立萬之時啊!”一位面容陰鷙的長老慷慨陳詞。

司徒霆端坐主位,面色沈靜,看不出喜怒。他緩緩摩挲著座椅扶手,沈聲道:“報仇雪恨,乃人倫常情。然,聽風樓實力深不可測,顏非夜更是神秘莫測,其實力恐怕猶在昔日全盛時期的我宗之上。貿然與之開戰,恐非良策。”他目光掃過下方群情激憤的眾人,“此事,需從長計議,謹慎行事。聯盟那邊,我們可表態支持,但具體如何行動,還需觀望。”

他心中自有盤算,既要安撫宗內覆仇派,又不想讓玄天宗沖在最前面,成為他人手中的刀,更不願在宗門元氣未覆之時,去硬撼聽風樓那等龐然大物。

而那些本就與聽風樓存在利益沖突,或單純想借此機會打壓異己、彰顯自身“正道”地位的宗門勢力,更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紛紛鼓噪起來。

很快,由數個頗具影響力的宗門牽頭,正道聯盟發布了一份措辭嚴厲的聯合聲明,強烈譴責聽風樓“窩藏魔道餘孽、殘害正道同仁”的“惡行”,要求聽風樓限期交出“兇手”唐棠,接受“公正”審判!同時,對唐棠的通緝令等級被提升至最高級別,懸賞額度高到一個令人瘋狂的數字,通緝文書上將唐棠描繪成一個忘恩負義、心狠手辣、十惡不赦的墮魔妖女,仿佛她便是世間一切惡的化身。

風暴,已不再是醞釀,而是實實在在地,朝著風之谷與聽風樓,呼嘯而來。

萬魔殿。

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殿堂深處,紫衣女子慵懶地斜倚在由整塊幽冥玉雕琢而成的寬大王座上。南宮蘅指尖那枚古樸的黑白棋子靈活轉動,聽著麾下暗探不帶絲毫感情地匯報著外界因她隨手布下的棋子而掀起的驚濤駭浪,絕美的容顏上,始終掛著那抹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的淺笑。

“哦?反應倒是比預想的,還要熱烈幾分呢。”她嗓音輕柔,如同情人低語,仿佛在品評一出與己無關的戲劇,“看來,正道那群君子們賴以生存的‘臉面’與‘大義’,果然是碰不得的逆鱗呢。”

“皆是主上運籌帷幄,算無遺策。”下方如同影子般跪伏的暗探聲音毫無波瀾,“所有消息源頭已徹底抹除,絕無追溯可能。如今唐棠與聽風樓已成眾矢之的,正道內部亦因此事齟齬暗生,聯盟並非鐵板一塊。”

南宮蘅微微頷首,目光落在身前那副變幻莫測的棋盤上,黑白子糾纏廝殺,局勢詭譎。“棋子,自然要物盡其用。唐棠此子,身負天機扣隱秘,又與風之谷、聽風樓牽扯至深,其本身便是一顆極好的攪局之棋。”

她似是想起了什麽,語氣依舊溫柔:“了無心那邊,進展如何?”

暗探頭顱垂得更低,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回稟主上,無心大人傳回密訊,龍血菩提……爭奪失利。目標身邊有風之谷核心弟子顏顏拼死護持,且長生宮主長生及時現身……導致奪取白虎血脈之任務,亦未能完成。無心大人言,甘受主上一切責罰。”

南宮蘅把玩棋子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臉上那完美的笑容淡去一分,眸底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寒意,但聲音依舊柔和得滴水不漏:“無心辦事,向來穩妥,此次失手,想必是遇到了連她也難以撼動的阻礙。罷了,讓她先行撤回。至於顏顏那丫頭的至陽骨……無妨,時機未至而已,總歸……逃不出我的掌心。”

她輕輕揮了揮手,暗探如蒙大赦,身形融入陰影,悄然消失。

空寂的大殿中,只剩下南宮蘅獨自對著棋盤。她指尖摩挲著那枚象征著唐棠的黑子,輕聲自語,如同惡魔的蠱惑:“為師的阿灼,唐棠這枚棋子入局,你,莫讓本座再失望呀”

溫柔而瘆人的低笑,在空曠的大殿中幽幽回蕩,久久不散。

風之谷。

外界已然天翻地覆,風之谷內卻憑借強大的結界與超然地位,暫時將洶湧的暗流隔絕在外。然而,掌控著聽風樓龐大情報網絡的顏遲,那些惡毒的謠言、升級的通緝令以及正道聯盟的聲明,幾乎在第一時間,便化作一枚枚冰冷的玉簡,整齊地碼放在了她的書案之上。

顏遲慵懶地倚在鋪著雪狐皮的寬大座椅裏,纖長指尖逐一拂過那些玉簡,讀取著其中一條條觸目驚心的內容,嫵媚傾城的臉上沒有絲毫意外之色,只是那雙勾魂攝魄的狹長眸子微微瞇起,流轉著洞悉一切的冷冽寒光。

“南宮蘅……果然還是這般下作的手段。見不得光的老鼠,也只會玩弄這些蠱惑人心的把戲。”她紅唇輕啟,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與厭惡,將最後那枚記錄著通緝令的玉簡隨手丟開,仿佛丟棄什麽臟東西。

“樓主,外界如今對我聽風樓非議極多,壓力巨大。我們幾個重要的外圍附屬勢力已多次傳訊,表示不堪其擾,詢問總部該如何應對,是否……需要做出一些姿態,以平息物議?”一名心腹屬下垂手恭立,語氣謹慎地稟報。

“應對?姿態?”顏遲像是聽到了什麽極其可笑的事情,發出一聲慵懶的嗤笑,手中幻影折扇“唰”地展開,輕輕搖動,“我聽風樓行事,何時需要看那些偽君子的臉色,向他們搖尾乞憐,做出什麽狗屁姿態了?”

她語氣陡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護短:“傳令下去,唐棠是我風之谷的客人,是我顏遲認可的人。誰若對此有異議,讓他們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親自來谷外,當著我的面說!”

“可是……正道聯盟那邊來勢洶洶,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正道聯盟?”顏遲嘴角勾起一抹極具壓迫感的弧度,眼中滿是不屑,“不過是一群為了各自利益,暫時捆綁在一起的烏合之眾罷了。內部傾軋,各懷鬼胎,何足道哉?傳我命令,即刻起,加強風之谷外圍所有明哨暗卡,啟動部分防禦陣法。若有那等不開眼、自以為是的‘正義之士’前來聒噪,或試圖強闖……不必請示,格殺勿論!”

“是!屬下明白!”心腹屬下感受到顏遲話語中的凜冽殺意,心神一凜,立刻躬身領命,快步退下。

顏遲緩緩起身,踱步至窗邊,目光穿透繚繞的雲霧,落在那片青翠的竹林中。那裏,顏顏正咋咋呼呼地比劃著新學的劍招,而唐棠則安靜地坐在一旁的青石上,周身氣息依舊清冷,卻比初來時,少了幾分死寂,多了些許融入其中的平和。

看著那兩個尚不知外界已是狂風暴雨的年輕身影,顏遲輕輕嘆了口氣,低聲自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惜與凝重:“樹欲靜而風不止……山雨已來,小家夥們,真正的狂風驟雨,這,才只是序幕啊。”

很快,顏遲並未隱瞞,將外界的風波原原本本地告知了唐棠與顏顏。

當聽到自己已被描繪成一個殘害同道、心如蛇蠍的墮魔妖女,甚至牽連家族與聽風樓成為眾矢之的時,唐棠握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顫,溫熱的茶水濺出幾滴,落在她月白色的衣袍上,暈開深色的痕跡。她的臉色在瞬間褪盡了所有血色,變得如同身上的衣袍一般雪白,盡管她早已預感到風暴將至,但當這汙穢不堪的浪潮真正撲面而來時,那其中蘊含的惡意與扭曲,依舊像無數根冰冷的毒針,狠狠紮進了她剛剛因顏遲開導而試圖愈合的心防。

那些她拼命想要埋葬的過去,那些午夜夢回依舊會讓她戰栗的傷痛,此刻被人如此肆無忌憚地挖掘出來,肆意塗抹、歪曲,成為將她釘在恥辱柱上的證據……一股混雜著冰冷怒意、巨大委屈與深入骨髓寒意的浪潮,幾乎要將她淹沒。

“他們放屁!胡說八道!血口噴人!” 顏顏瞬間炸了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老虎,猛地跳了起來,柳眉倒豎,杏眼圓睜,拳頭攥得骨節發白,周身甚至因極致的憤怒而隱隱有白虎煞氣逸散,“明明是我們拼了命想救陸師姐!是那個黑衣服的壞女人和南宮蘅在背後搞鬼!我要去找他們!我要把他們的舌頭都拔出來!看他們還敢不敢亂說!”

她氣得渾身發抖,轉身就要往谷外沖,卻被一只微涼卻異常堅定的手牢牢拉住。

“沒用的,顏顏。”唐棠的聲音低沈沙啞,帶著一種歷經世事後深深的疲憊與無力,仿佛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他們不會相信的。或者說……他們並不在乎真相究竟是什麽。他們需要的,只是一個可以名正言順地宣洩敵意、展示‘正義’的靶子。”

在那些自詡正道的人眼中,她這個從極樂城那等“汙穢之地”幸存下來的人,本身便帶著無法洗刷的“原罪”。如今有了一個看似“合理”的借口,自然會迫不及待地將所有能想象到的汙水,盡數潑到她身上,以此來完成他們道德上的自我滿足與陣營的劃清。

“難道……難道就任由他們這樣汙蔑你嗎?任由他們往你身上潑臟水?”顏顏急得眼圈都紅了,她看著唐棠那蒼白脆弱卻又強自鎮定的側臉,心疼得像被無數細針紮刺,聲音帶著哽咽,“棠棠,你別怕!有我在!誰也別想傷害你!聽風樓不怕他們!顏遲師姐也不怕!我們都會保護你的!”

唐棠擡起眼眸,對上顏顏那雙因憤怒和心疼而水光瀲灩、卻寫滿了毫無保留的信任與堅定的眸子。心中那翻湧的冰冷怒意與蝕骨委屈,仿佛被一道熾熱的光穿透,悄然驅散了幾分。她輕輕搖了搖頭,試圖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卻終究有些勉強:“我沒事。只是……這次,真的連累你們和聽風樓了。”

“不許你說連累!”顏顏用力地、幾乎是蠻橫地反握住她微涼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溫度去溫暖她,眼神灼灼,如同燃燒的星辰,“我們是一起的!風之谷就是你的家!顏遲師姐說了,誰敢來,就打出去!我才不管他們是什麽正道聯盟還是魔道妖人,誰敢動你,我就跟誰拼命!”

感受著顏顏掌心傳來的、幾乎有些燙人的熱度,以及那透過緊握的雙手傳遞過來的、毫無雜質的信任與守護決心,唐棠冰封的心湖深處,仿佛被投入了一塊燒紅的烙鐵,發出“嗤”的聲響,蒸騰起一片溫暖的霧氣。

是啊,她不再是那個在極樂城中孤立無援、任人宰割的唐棠了。

她有會在她做噩夢時,默默化作白虎守護在門外的顏顏。

有看似慵懶漫不經心,卻會在她迷茫時給予當頭棒喝、在危機時毫不猶豫強勢護短的顏遲師姐。

有整個風之谷和聽風樓作為後盾。

盡管前路註定遍布荊棘,四面楚歌。

但至少,她的身邊,有了願意無條件相信她、守護她的人。

她緩緩地、卻極其堅定地,回握住了顏顏的手。雖然力道依舊不算很大,但那是一個清晰的、主動的回應與依賴的信號。

“嗯。”她低低地應了一聲,聲音雖輕,卻帶著一種沈澱下來的力量。

目光再次投向谷外那雲霧繚繞、看不清真切的天際,那裏,是已然風起雲湧、殺機暗藏的整個修仙界。

汙名加身,通緝令高懸,正道排斥,家族受難……未來的每一步,都可能踩在刀尖之上。

但這一次,她不會再輕易被擊垮,也不會再獨自蜷縮在黑暗中舔舐傷口。

她微微側首,看了一眼身邊依舊氣鼓鼓、卻始終緊緊握著她的手,仿佛要將所有力量都傳遞給她的顏顏。

為了守護這份來之不易的、足以融化堅冰的溫暖與毫無保留的信任。

她必須,也必須能夠,變得更加堅韌,更加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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