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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魂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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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魂續命

時間,仿佛在獨孤燼軟倒的瞬間凝固,又在下一刻被驟然拉緊的弓弦,迸發出令人窒息的速箭!

唐棠抱著那具迅速冰冷、生機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的身軀,大腦是一片空白後的極致冰寒。血液浸透黑衣的粘稠觸感,鼻尖縈繞的濃重腥氣,以及獨孤燼最後那句氣若游絲的“對不住”和“這樣也好”,像是一把把鈍刀,在她心口反覆切割。恨意?有的。但那恨意失去了目標,變得空洞而茫然。更多的,是一種被命運狠狠戲耍後的荒謬感,以及一種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尖銳的刺痛。

為什麽?為什麽偏偏是你?為什麽用這種方式?

然而,這覆雜的思緒旋生即滅。因為,另一股更加純粹、更加暴戾的殺意,已如同火山噴發般從她心底湧起,瞬間淹沒了所有雜念!

她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鋒,猛地擡起,死死鎖定了那個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正欲趁機遁走的墨子悠!

是他!是這偽君子的偷襲,將這亂局推向無可挽回的深淵!是他,讓那根淬有“鎖魂煞”的毒針,射入了獨孤燼的心口!

新仇舊恨,在這一刻轟然匯聚!

幾乎在唐棠目光鎖定的同時,遠處的陸靖言焦急的呼喊已然傳來:“唐師妹!小心!離開這裏!”他與司徒霆正奮力向祭壇沖殺,但混亂的戰局和層層阻截的魔修,讓他們一時無法即刻趕到。

唐棠對陸靖言的呼喊恍若未聞。她的世界裏,此刻只剩下兩個焦點:懷中瀕死的獨孤燼,和那個必須付出代價的墨子悠!

她緩緩地、極其輕柔地將獨孤燼平放在冰冷的地面上,動作間帶著一種詭異的鄭重,仿佛生怕驚擾了什麽。然後,她站直了身體。

原本因震驚和混亂而顯得有些空洞的眼神,此刻已化為萬年玄冰般的殺意,冰冷、純粹、不含一絲雜質。

“你,該死。”

沒有咆哮,沒有怒吼,只有三個字,從她齒縫間冰冷地擠出,卻帶著比嚴冬更刺骨的寒意,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祭壇廣場。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黑色閃電!周身寂滅魔元以前所未有的規模全面爆發,灰黑色的死寂之氣如同狼煙般沖天而起,所過之處,連空氣都發出被腐蝕的滋滋聲響。那股毀滅性的氣息,讓附近交戰的所有人,無論是魔修還是正道修士,都感到一陣心悸!

目標,直指墨子悠!

墨子悠正欲帶領殘餘門人突圍,唐棠這突如其來的、針對他個人的恐怖殺機,讓他脊背一涼!他萬萬沒想到,在經歷如此劇變後,唐棠非但沒有心神失守,反而將所有的憤怒和力量,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瘋子!”墨子悠心中暗罵,但臉上卻不敢有絲毫大意。唐棠方才那含怒一指的威力,他至今心有餘悸。他急忙運轉浩然正氣,君子劍綻放出璀璨光華,嚴陣以待。

然而,唐棠的攻勢,比他想像的還要快,還要狠!

就在唐棠身形剛動的剎那,異變再起!

一道淩厲無匹的劍氣突然自斜刺裏斬來,試圖攔截唐棠。竟是墨子悠去而覆返,眼中閃爍著貪婪與狠厲!他終究舍不得天機扣,見唐棠心神激蕩、氣息不穩,以為有機可乘,竟鋌而走險,試圖再次偷襲!

但這正中唐棠下懷!

“冥頑不靈!”

唐棠殺意更盛!她甚至沒有改變沖擊的軌跡,只是心念一動!

“咻——!”

那枚一直環繞在她身側、烏光沈沈的流雲梭,發出一聲撕裂耳膜的尖嘯,速度陡然激增,化作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死亡射線,後發先至,並非攻向劍氣,而是直取墨子悠因出劍而暴露出的咽喉要害!其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鉆,讓墨子悠駭然失色!

他不得不強行變招,君子劍回旋,堪堪格擋住這索命一擊!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爆開!流雲梭上蘊含的磅礴巨力和寂滅魔元,震得墨子悠手臂發麻,氣血翻騰,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向後踉蹌。

而就在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身形失衡的這電光石火之間——

唐棠真正的殺招,已然無聲無息地降臨!

她寬大的袖袍如同蝶翼般拂過,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片細密如牛毛、閃爍著幽藍寒光的銀針,如同被春風卷起的海棠花雨,悄無聲息地彌漫開來,瞬間籠罩了墨子悠周身所有空間!正是唐家獨步天下的暗器——海棠針!

這海棠針雨,看似絢爛,實則每一根都淬有唐家秘制的劇毒,更蘊含著專破真元的寂滅之氣!它們軌跡飄忽,仿佛自有靈性,穿透了墨子悠倉促間再次撐起的護體罡氣,如同熱刀切入牛油!

“噗!噗!噗!噗!”

細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入肉之聲接連響起!

墨子悠只覺得肩胛、手臂、肋下數處同時傳來鉆心刺骨的劇痛!那劇毒帶著一股陰寒死寂的力量,如同跗骨之蛆,沿著他的經脈瘋狂侵蝕!他體內的浩然正氣遇到這股力量,竟如同冰雪遇沸湯,迅速消融!

“啊——!”難以忍受的痛苦讓墨子悠發出了淒厲的慘叫,整條手臂瞬間變得青紫麻木,君子劍再也握持不住,“哐當”一聲掉落在地。他臉色煞白,嘴角溢出黑色的汙血,眼中充滿了無盡的驚駭和恐懼!

“不……不可能!你的毒……你的修為……”他難以置信地瞪著如同殺神般一步步逼近的唐棠,此刻的唐棠,在他眼中與來自九幽的修羅無異!

他金丹後期的修為,在盛怒之下、殺意決絕的唐棠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這不僅僅是實力的差距,更是意志的碾壓!

唐棠面無表情,眼神冰寒刺骨。她沒有任何廢話,指尖幽光再凝,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寂滅指芒,如同死神的請柬,點向墨子悠的眉心識海!這一指,快、準、狠,沒有絲毫猶豫,要將他的肉身連同神魂一並湮滅!

“不——!父親救我!”死亡陰影籠罩之下,墨子悠發出了絕望的哀嚎。

然而,高空之中,獨孤城與墨子淵的激戰正酣,能量風暴肆虐,墨子淵雖聽到愛子呼救,卻被獨孤城死死纏住,根本無法分身救援!

指芒及體!

墨子悠的瞳孔驟然放大,充滿了無盡的悔恨和恐懼。他算計一生,謀奪權勢,最終卻栽在了自己一手促成的變數之下。

“噗嗤!”

輕微的聲響過後,墨子悠的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的神采瞬間黯淡、消散。他臉上的驚恐表情凝固,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氣息全無。

玄天宗少主,一代偽君子墨子悠,就此隕落!

唐棠看也沒看倒在地上的屍體,仿佛只是隨手碾死了一只螻蟻。她緩緩收回手指,周身洶湧的魔元漸漸平息,但那雙眸子裏的冰寒,卻並未減少分毫。大仇得報,卻並無快意,只有一片虛無的冰冷。她轉身,目光重新投向祭壇中心,那個平躺在地上的身影。

而與此同時,在祭壇的另一側,另一場關乎生死的搏鬥,正在無聲而慘烈地進行著。

當獨孤燼為唐棠擋針倒下的那一刻,蘇雲漪只覺得自己的世界瞬間崩塌了!

“少主——!!”

那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蘊含了她所有的恐懼、痛楚和無法接受。她眼睜睜看著那道玄色身影軟軟倒下,看著鮮血染紅唐棠的肩頭,看著少主臉上生機急速流逝的灰敗……那一刻,什麽任務,什麽立場,什麽敵我,全都失去了意義。她的眼中,只剩下那個她誓死效忠、內心深處更藏著超越主仆之情的身影。

她如同瘋魔了一般,不顧自身安危,將畢生修為灌註於軟劍之中,劍光如同狂風暴雨,硬生生從糾纏的對手中殺出一條血路,跌跌撞撞地撲向祭壇中心。

“放開少主!是你!都是因為你!”

她沖到近前,看到唐棠抱著獨孤燼,第一反應是強烈的敵意和護主之心,軟劍直指唐棠,厲聲尖叫。若非獨孤燼在對方懷中,她早已不顧一切地拼命。

但當唐棠輕輕將獨孤燼放下,轉而殺氣騰騰地沖向墨子悠時,蘇雲漪立刻撲到了獨孤燼身邊。

看到獨孤燼胸口那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起伏,感受到那微弱如游絲的氣息,蘇雲漪的心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緊緊攥住。還活著!少主還活著!但這生機,太微弱了,如同燭火,隨時可能熄滅。

“鎖魂煞……”作為獨孤燼的心腹,蘇雲漪深知這種奇毒的可怕。它不僅能鎖住魂魄,使其無法離體遁入輪回,更會不斷侵蝕生機,直至魂飛魄散。尋常的療傷丹藥、真元渡入,根本無效,反而可能加速毒素擴散。

必須用非常手段!

蘇雲漪的臉上,閃過一抹決絕。她迅速檢查了一下獨孤燼的傷勢,毒針入體處已然一片烏黑,毒素正沿著心脈緩緩上行。時間不多了!

她不再猶豫,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一股精血噴出,她雙手急速結印,那精血並未消散,而是在她指尖凝聚,化作數根細如發絲、閃爍著妖異紅光的血針!

這是極樂城毒師一脈秘傳的禁術——“燃魂續命針”!以施術者的本命精血和魂元為引,強行激發傷者體內殘存的生機,將其魂魄暫時鎖於體內,延緩死亡。但代價是,施術者將元氣大傷,損耗大量壽元,甚至可能魂魄受損,修為大跌!

但蘇雲漪沒有任何猶豫。她的眼中,只有獨孤燼蒼白的面容。那些深藏在心底,因身份懸殊而從未敢表露半分的情愫,在此刻生死關頭,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少主……雲漪不會讓你死的……絕不會!”她低聲呢喃,眼神溫柔而堅定。

她深吸一口氣,摒除所有雜念,將狀態調整到巔峰。指尖那幾枚血針,蘊含著她的生命本源和全部意志。她認穴極準,出手如電!

“咻!咻!咻!”

血針分別刺入獨孤燼的心口、眉心、丹田等幾處要害大穴!

針入體的瞬間,蘇雲漪身體劇震,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和魂力,正通過這幾枚血針,瘋狂地湧入獨孤燼瀕死的軀體。那種抽取感,如同有無數根針在同時穿刺她的靈魂,劇痛難當。

但她死死咬著牙,雙手穩穩地虛按在血針之上,繼續將自身精純的魔元(極樂城魔修功法同源),以一種極其精細和危險的方式,度入獨孤燼體內,引導著那股外來的生機,對抗著“鎖魂煞”的侵蝕,護住她那如同風中殘燭的心脈和即將渙散的魂魄。

這個過程極其兇險,不僅對蘇雲漪是巨大的消耗和折磨,對獨孤燼也是如此。兩股強大的力量在她體內沖撞,讓她昏迷中的身體不時劇烈抽搐,嘴角溢出更多的黑血。但她的氣息,在那微弱的基礎上,竟然真的停止了下滑,甚至極其細微地……穩定了一絲!

這微小的變化,卻讓蘇雲漪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有效!這禁術有效!

她更加不敢怠慢,全力維持著秘法的運轉。她的頭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了光澤,甚至開始出現幾縷灰白。她的容顏,也在一點點變得憔悴。這是生命本源在急速消耗的跡象。

但她不在乎。只要能救回少主,付出任何代價,她都心甘情願。

就在這時,唐棠已然擊殺了墨子悠,轉身走了回來。她看到了蘇雲漪正在進行的秘法,感受到了那股慘烈而決絕的生命獻祭。她的腳步頓住了。

眼前的景象,讓她冰冷的心湖,再次被投入了一顆石子。

她看到蘇雲漪那決絕的眼神,那不惜一切代價的姿態,那迅速衰敗的容顏……這是一種怎樣的情感?超越了主仆,甚至超越了一般的情愛。那是願意用自己的一切,去換取對方一線生機的、近乎信仰般的執著。

唐棠沈默地看著。她沒有出手阻止,也沒有出手相助。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內心深處,關於獨孤燼的覆雜情緒,再次翻湧起來。恨嗎?依然有。但看著另一個人為了她如此拼命,甚至獻祭自身,那恨意,似乎也變得不那麽純粹和理直氣壯了。

蘇雲漪感受到了唐棠的註視,但她無暇他顧。全部的精力都用於維持那脆弱的平衡。她只是用眼角的餘光,警惕地瞥了唐棠一眼,確認她沒有敵意後,便再次將全部心神投入到救治中。

時間一點點流逝。祭壇上的混戰因為頂尖強者的介入和墨子悠的死亡而漸漸平息,殘留的修士和魔修各自退開,驚恐地望著高空中的大戰,以及祭壇上這詭異的一幕。

高空,獨孤城與墨子淵的戰鬥已進入白熱化,每一次碰撞都引得天地震蕩。

祭壇,一邊是唐棠默然佇立,眼神覆雜;一邊是蘇雲漪燃魂續命,身形搖搖欲墜,卻依舊固執地支撐著;中間,是生死一線的獨孤燼。

陸靖言和司徒霆終於沖破阻礙,來到了唐棠身邊。他們看到眼前的情景,也都沈默了下來。陸靖言看著唐棠冰冷的側臉,眼中滿是心疼,卻不知該如何安慰。司徒霆則面色凝重地看著蘇雲漪的秘法,又看了看高空的戰局,眉頭緊鎖。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刻,也許是漫長的一個世紀。

蘇雲漪的身體已經開始微微搖晃,她的氣息變得極其微弱,那幾枚血針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她幾乎已經耗盡了所有。

但就在這時,獨孤燼的指尖,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雖然依舊沒有蘇醒的跡象,但她的臉色,似乎不再那麽死寂,胸口那微弱的起伏,也稍微有力了一點點。

蘇雲漪看到了這細微的變化,蒼白的臉上露出一個近乎虛幻的微笑,然後,她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噴出一口鮮血,軟軟地倒在了獨孤燼的身邊,陷入了深度昏迷。燃魂續命針的效果還在維持,但能維持多久,無人可知。

唐棠走上前,蹲下身,伸出手指,輕輕搭在獨孤燼的手腕上。一絲極其微弱的脈搏,在她的指尖下跳動。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著。

她又看了看昏迷的蘇雲漪,這個女子,用幾乎自我毀滅的方式,為獨孤燼強行吊住了最後一口氣。

唐棠擡起頭,望向高空那魔氣與正氣交織的戰場,又看了看四周一片狼藉的極樂之城。亂局已啟,仇恨的漩渦將所有人都卷入其中。而此刻,在她腳下,是兩個因這漩渦而垂死的女子。

她緩緩站起身,寂滅魔元在她周身緩緩流轉,那雙冰封的眸子裏,閃爍著難以捉摸的光芒。

接下來的路,該如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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