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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局終啟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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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局終啟 1

時間,在死亡逼近的瞬間,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無限拉伸、扭曲,變得粘稠而緩慢。唐棠的全部神識、所有感知,都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死死凝聚於背後那一點驟然爆發的、足以凍結靈魂的致命寒意之上——那是墨子悠蓄謀已久、陰毒至斯的偷襲!

那枚細針,非金非鐵,通體幽藍,細若牛毛,其上縈繞的卻是專破護體真元的“鎖魂煞”。它不僅速度快逾閃電,更歹毒地鎖定了唐棠氣機轉換間那微不可察的間隙,時機拿捏得刁鉆狠辣,蘊含的破魔之力足以輕易撕裂她引以為傲的寂滅魔元構築的防禦。避無可避,擋無可擋!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冰冷的絕望,如同潮水般瞬間淹沒了唐棠的心神。過往的執念、未竟的仇恨、甚至對生死邊緣的模糊感悟,在這一刻都變得遙遠而模糊,只剩下那一點不斷放大的死亡寒芒。

然而,預想中神魂俱裂、肉身崩毀的劇痛並未如期而至。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玄色身影,以一種燃燒生命本源般的決絕姿態,猛地、義無反顧地闖入了她已然被死亡陰影籠罩的感知範圍,硬生生插入了她與那點寒芒之間!

是獨孤燼!

她竟在電光石火之間,舍棄了與她心神相連、威震魔道的焚寂魔鞭,用那具早已在連番惡戰中重傷累累、搖搖欲墜的身軀,為唐棠築起了最後一道,也是唯一一道血肉屏障!

“噗嗤——!”

一聲輕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器入肉之聲響起。

那枚淬有“鎖魂煞”的細針,精準無比地沒入了獨孤燼心口偏左寸許的位置。或許是她在最後關頭勉力偏移了半分,或許是命運弄人的一絲巧合,毒針並未直接擊碎心脈,留下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生機。然而,“鎖魂煞”的劇毒已然隨著氣血運行,如同跗骨之蛆,瘋狂地向她四肢百骸蔓延開去!

“呃……!”

獨孤燼身體劇震,撲向唐棠的巨大沖力讓兩人踉蹌著撞在一起。一聲壓抑的悶哼從她喉間溢出,滾燙的、帶著腥甜的鮮血自口中狂湧而出,瞬間染紅了唐棠肩頭那片深邃的夜行衣。難以想象的劇痛和迅猛擴散的毒素,讓她原本因失血而蒼白的臉色瞬間轉為死寂的灰敗,那雙曾盈滿野心、痛苦與覆雜情感的眸子,此刻光彩如同風中殘燭,急速消散、黯淡。她渾身的力量仿佛被瞬間抽空,軟軟地向下滑落。

唐棠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維、所有的情緒,甚至那支撐她走到今日的刻骨恨意,在這一剎那都凝固了。為什麽?這個她恨不能食其肉、寢其皮,支撐著她無數個日夜覆仇信念的死敵,為何會在生死關頭,做出如此悖逆常理的舉動?用她自己的命,來換她唐棠的命?巨大的震驚,混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尖銳到刺骨的覆雜刺痛感,如同無數根細針,狠狠紮進了她的心臟,攫住了她的全部心神。

她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臂,攬住了那個正在迅速失去溫度、向下墜落的身軀。入手處,是冰冷的玄色錦袍,以及錦袍下迅速洇開的、粘稠而溫熱的液體。

遠處的陸靖言將這一幕盡收眼底,頓時目眥欲裂,肝膽俱顫:“唐師妹!小心身後!”他狂吼著,想要不顧一切地沖過來,卻被數名悍不畏死的魔修死死纏住,劍光縱橫間,雖連連重創對手,卻一時無法脫身。

另一側的司徒霆亦是面色凝重如水,手中雷印轟鳴,試圖強行破開一條通路,向祭壇中心靠近,但混亂的戰局和不斷湧上的敵人同樣延緩了他的腳步。

偷襲者墨子悠,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繼而轉化為難以置信的驚怒。他苦心算計,不惜背負偷襲汙名,務求一擊必殺唐棠,奪回天機扣,豈料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徹底打亂!眼見獨孤燼為唐棠擋下毒針,氣息迅速萎靡,他眼中寒光暴漲,殺機更盛。算計落空的惱怒與對天機扣的勢在必得,讓他左手早已暗扣的一道金光流轉的禁錮靈符,毫不猶豫地轉向,快如鬼魅般拍向唐棠腰間那枚看似古樸、卻牽動天下風雲的天機扣!

“你——找——死!”

懷中身軀的冰冷觸感和濃郁的血腥氣,如同最後的催化劑,將唐棠從短暫的失神中徹底驚醒!一股混雜著滔天怒火、對背叛的震駭、對眼前局勢的暴戾,以及某種連她自己都無法厘清的、針對獨孤燼此舉產生的尖銳情感的恐怖洪流,在她體內轟然爆發!丹田氣海之中,沈寂的寂滅魔元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狂暴奔騰,周身毛孔似乎都噴吐出灰黑色的死寂氣息!

她竟完全無視了那道足以禁錮金丹修士行動的靈符威脅!左手並指如劍,指尖繚繞著深邃的幽暗,一道凝聚了她此刻畢生修為與激蕩到極致情緒的寂滅指芒,如同來自九幽最深處的嘆息,無聲無息,卻又快得超越了思維,直刺墨子悠的眉心識海!

這一指,含憤而出,超越了以往任何一次攻擊,威力驚天!

墨子悠駭然失色!他萬萬沒想到唐棠在經歷如此劇變後,反擊竟能如此迅疾、如此狠辣!那指芒中蘊含的寂滅之意,讓他神魂都感到一陣戰栗。倉促之間,他只得強行撤回拍向天機扣的靈符,將原本用以格擋或追擊的君子劍橫亙身前,體內浩然正氣瘋狂灌註劍身,身形同時狼狽不堪地向後暴退!

“轟隆——!”

指芒與君子劍悍然相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一圈肉眼可見的灰黑色能量漣漪擴散開來,所過之處,地面石板寸寸龜裂,離得稍近的幾名修士和魔修更是如遭重擊,口噴鮮血倒飛而出!

墨子悠只覺一股陰寒死寂、仿佛能湮滅一切生機的力量沿著劍身狂湧而至,整條手臂瞬間麻木刺痛,氣血劇烈翻騰逆沖,喉頭一甜,險些噴出血來。他連退十數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腳印,才勉強穩住身形,臉上寫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唐棠的實力,竟在短短時間內恐怖至此!而他左手那道珍貴的禁錮靈符,也被逸散的寂滅魔元侵蝕,靈光黯淡,轉眼消散於無形。

逼退強敵,唐棠的註意力立刻回到了懷中那具正在迅速失去溫度和生機的身體上。獨孤燼的氣息已經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胸口處的血跡不斷擴大,染紅了大片衣襟。恐怖的“鎖魂煞”毒素隨著血液運行,讓她裸露在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祥的青紫色,尤其是那雙曾經嬌艷、如今卻失去血色的唇瓣,更是紫得駭人。

她似乎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艱難地擡起眼簾,渙散無神的目光在虛空中游離片刻,終於勉強聚焦在唐棠的臉上。那雙曾盈滿野心、權欲、痛苦與掙紮的眸子,此刻所有的覆雜情緒仿佛都被抽離,沈澱下來的,竟是一種近乎純粹的、帶著無盡眷戀的釋然與解脫。

“棠……兒……”破碎的氣音從她齒縫間溢出,微弱得如同風中游絲。她顫抖著,竭力想要擡起手,似乎想去觸碰近在咫尺的唐棠的臉頰,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耗光了她最後的力氣,手臂無力地垂落下去。

“對……不住……”聲音斷斷續續,氣若游絲,仿佛每一個字都用盡了生命。

“這樣……也……好……”

話音未落,她眼中最後一點微光徹底熄滅,長長的睫毛覆蓋下來,頭顱無力地歪倒在唐棠的臂彎之中,氣息奄奄,陷入了徹底的、瀕死的昏迷。生命的跡象正在從這具曾經叱咤風雲的軀體裏飛速流逝。

唐棠僵立在原地,仿佛化作了一尊石雕。懷中身體的重量、那迅速消逝的體溫、以及浸透衣袍粘稠而溫熱的血液,所有的一切都如此真實,殘酷地沖擊著她的感官。空氣中彌漫的濃重血腥氣,無孔不入地鉆入她的鼻腔,帶著鐵銹般的腥甜。她低下頭,怔怔地看著獨孤燼那張失去意識後顯得異常平靜、甚至帶著幾分脆弱的蒼白臉龐,看著那凝固在嘴角和衣襟上的刺目血跡……這個支撐她走過漫長覆仇之路,恨之入骨的死敵,竟會以這樣一種方式,為她擋下必死一擊,如今命懸一線,生死未蔔?

那句遲來了太久太久的“對不住”,在這生命即將燃盡的時刻吐出,究竟蘊含著怎樣的意味?難道這看似“遲了”的真心與贖罪,真的就毫無意義,可以被她繼續漠視嗎?一種巨大的、難以形容的空洞感和混亂將她徹底吞噬。原本清晰無比的恨意,此刻失去了明確的目標,變得茫然無措,仿佛一拳打在了空處。一種比“鎖魂煞”更為徹骨的寒冷,從她的骨髓深處彌漫開來,凍結了她的血液,她的思維,她的靈魂。

“少主——!!!”

就在這時,一聲撕心裂肺、充滿了無盡悲痛與恐懼的尖嘯劃破了混亂的戰場。是蘇雲漪!她一直分神關註著祭壇中心的動向,親眼目睹了獨孤燼如何義無反顧地為唐棠擋下毒針,又如何軟軟倒下的全過程!那一瞬間,她只覺得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那是她效忠、陪伴、甚至內心深處藏著隱秘情感的少主啊!她不顧自身安危,瘋狂地揮動手中軟劍,逼開糾纏的對手,如同瘋魔了一般,不顧一切地沖向祭壇中心,眼中只剩下獨孤燼那張蒼白如紙、生機渺茫的面容。

她踉蹌著撲到近前,目光第一時間落在獨孤燼微微起伏、卻微弱至極的胸口上,心中稍定——還活著!但隨即,這股慶幸便被滔天的怒火、無邊的痛惜和強烈的護主之心所淹沒。她猛地擡起頭,一雙美眸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敵意和刻骨的仇恨,死死盯住抱著獨孤燼的唐棠,厲聲尖叫道:

“放開少主!是你!都是因為你!若不是你,少主怎會……怎會如此!”

她手中軟劍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直指唐棠,若非顧忌獨孤燼仍在對方懷中,恐怕早已不顧一切地攻上前去,哪怕拼上性命也要將少主奪回。

一旁的墨子悠臉色難看至極。刺殺唐棠的計劃功敗垂成,反而誤中了極樂城的少主獨孤燼,看其傷勢,已是瀕死之境,這無疑與勢力龐大的極樂城結下了不死不休的深仇。而唐棠經歷此變後,狀態詭異,實力似乎不降反增,剛才那一指之威,讓他此刻回想起來仍心有餘悸。局勢已經完全失控,朝著最不利於他的方向發展。

“事不可為,撤!”

他當機立斷,不再猶豫,君子劍一揮,發出一道淩厲劍氣逼開靠近的敵人,對著殘餘的門人弟子低喝一聲,便欲率眾突圍離去。天機扣雖重要,但眼下保住性命和實力更為關鍵。

陸靖言本欲上前攔截,但目光掃過祭壇上失魂落魄、依舊抱著獨孤燼僵立原地的唐棠,心中頓時一陣抽痛。他深知唐棠與獨孤燼之間的恩怨糾葛,此刻唐棠心神所受沖擊必然極大,安危難料。權衡之下,他選擇了先護住唐棠。與司徒霆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同時發力,劍光雷印交輝,強行殺開一條血路,向著祭壇中心靠攏。

“唐師妹!快醒醒!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陸靖言沖到唐棠身邊,急切地呼喊,試圖喚醒她沈浸在巨大沖擊中的神智。

唐棠仿佛沒有聽到他的呼喊,依舊低著頭,凝視著懷中的獨孤燼。片刻之後,她才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擡起頭。那雙原本清澈或銳利的眼眸,此刻先是空洞無物,仿佛所有的光都被吸走,繼而,那空洞之中,一點冰寒刺骨的殺意如同萬年玄冰般凝結、蔓延,最終化為一片凍結一切的絕對零度!

她沒有回應陸靖言,而是動作輕柔地、甚至帶著一種詭異小心地將獨孤燼平放在冰冷的地面上,仿佛怕驚擾了什麽。然後,她站直了身體。

“你,該死。”冰冷得不帶一絲人類情感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利劍,瞬間跨越空間,死死鎖定了正要遁走的墨子悠!

下一刻,她的身影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黑色閃電,周身寂滅魔元以前所未有的規模全面爆發,灰黑色的死寂之氣如同狼煙沖天而起,帶著毀滅一切的決絕,直撲墨子悠而去!其速度之快,氣勢之兇厲,讓在場所有人心頭都是一寒!

就在唐棠身形剛動的剎那,異變再生!

一道淩厲無匹、蘊含著純正浩然之氣的劍氣,突然自斜刺裏無聲無息地斬出,精準地攔截在唐棠撲向墨子悠的必經之路上!劍氣森然,帶著一股堂皇正大的禁錮之力,迫使殺氣騰騰的唐棠身形不得不微微一滯。

竟是那本該遁走的墨子悠去而覆返!他眼中閃爍著極度貪婪與狠厲的光芒!終究是舍不得那關乎重大機密的天機扣,見唐棠因獨孤燼之事心神激蕩、氣息不穩,以為有機可乘,竟鋌而走險,試圖再次偷襲,目標直指唐棠腰間的天機扣!

“冥頑不靈!自尋死路!”唐棠心中的殺意此刻已攀升至頂點!面對這陰魂不散的糾纏,她再無半分保留!心念一動,那枚得自秘境、與她心神相連的流雲梭頓時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烏光,發出淒厲的尖嘯,以超越視覺捕捉的速度,直取墨子悠的咽喉要害!與此同時,她寬大的袖袍之中,無數細如牛毛、淬有劇毒的海棠針無聲無息地激射而出,如同春日裏被狂風卷起的漫天海棠花雨,看似絢爛,實則殺機凜冽,瞬間籠罩了墨子悠周身所有要害大穴和閃避空間!

墨子悠萬萬沒想到唐棠在盛怒之下的反擊竟是如此迅疾、如此狠辣、如此全方位!流雲梭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逼得他不得不將君子劍回防,險之又險地格開那道索命烏光,金鐵交鳴之聲刺耳欲聾!而就在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那詭異刁鉆、無孔不入的海棠針雨已然臨身!他倉促間撐起的護體罡氣,在那蘊含著寂滅魔元的毒針面前,竟如同紙糊一般,被輕易穿透!

“噗!噗!噗!”

數枚毒針瞬間沒入他的肩胛、手臂乃至肋下!針上附著的劇毒和那股陰寒死寂的魔氣立刻沿著經脈瘋狂侵蝕!鉆心的劇痛傳來,墨子悠忍不住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條手臂瞬間變得麻木青紫,君子劍幾乎脫手而出!氣血逆沖之下,他嘴角溢出一縷黑血。

“怎麽可能?!她的實力……怎會增長如此之巨?!”

墨子悠心中驚駭欲絕,他乃是金丹後期的高手,玄天宗內有數的強者,竟在一個照面之間,被修為看似相當的唐棠如此輕易地重創!此女的真實戰力,遠遠超出了他之前的預估!恐懼瞬間壓過了貪婪,他再不敢有絲毫停留,怨毒無比地瞪了唐棠一眼,強提一口真氣,捂著不斷滲出黑血的傷口,身形化作一道遁光,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倉皇逃竄,消失在混亂的戰場邊緣。

唐棠並未追擊,並非她不想,而是在重創墨子悠的瞬間,一股更加龐大、更加恐怖、充滿了壓迫性的氣息,如同萬丈山岳般,驟然從天空降臨,死死鎖定了她!在這股氣息面前,即便是盛怒下的她,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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