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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典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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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典禮

極樂之城,魔淵廣場。

萬魔匍匐,旌旗招展,空氣中彌漫著狂熱與肅殺混合的奇異氛圍。高聳的祭壇之上,獨孤燼身著玄黑冕服,冠冕垂旒,雖面色仍顯蒼白,但身姿挺拔,接受著萬魔朝拜。這是她踏上權力之巔的時刻,是多年隱忍、浴血搏殺換來的結果。然而,在那冕旒遮擋下的深邃眼眸中,卻看不到絲毫喜悅,只有一片化不開的疲憊與冰封的寂寥。腳下的榮耀,仿佛是以靈魂為代價換來的枷鎖,沈重得讓她幾乎喘不過氣。尤其是,當她的目光不經意掃過廣場上那些隱匿的角落,總會想起那個杳無音信、讓她愧疚入骨的身影——唐棠。

就在祭典進行到最關鍵、獨孤燼即將接過象征城主權柄的“極樂魔璽”的剎那——

異變陡生!

一道黑色的身影,從觀禮人群的某個不起眼的角落暴射而出!速度快到超越了視覺捕捉的極限,在空中留下道道模糊的殘影,目標直指祭壇之上那道玄黑冕服的身影!人未至,一股陰寒刺骨、仿佛能凍結靈魂、湮滅一切生機的磅礴氣勢已如同無形山岳般轟然壓下!廣場上,修為稍弱的魔修頓時臉色煞白,氣血翻騰,踉蹌後退者不在少數!

“有刺客!護駕!”影煞反應快如閃電,厲聲怒吼的同時,身形已如鬼魅般橫移,精準地擋在獨孤燼側前方,周身魔元鼓蕩,眼神銳利如鷹。祭壇周圍的黑衣近衛皆是百戰精銳,反應迅捷無比,瞬間魔氣爆發,氣機相連,聯結成一片暗沈厚重、流轉不息的光幕,如同堅不可摧的城墻般試圖阻擋來襲者。

然而,那道黑色身影的速度和力量都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面對凝聚了數十名精銳魔修力量的防禦光幕,來襲者不閃不避,只是並指如劍,一道凝練到極致、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線的漆黑指芒自指尖激射而出!指芒過處,連空間都似乎微微扭曲,發出細微的撕裂聲!

“寂滅指!”

指芒無聲無息,卻帶著令人神魂戰栗的純粹毀滅氣息。與魔氣光幕接觸的瞬間,那看似堅固無比的光幕竟如同驕陽下的冰雪,發出“滋滋”異響,蘊含的能量被迅速分解湮滅,光芒急劇黯淡,根本無法阻擋分毫!

指芒去勢不減,如同索命的無常之鏈,攜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直指獨孤燼的背心要害!

獨孤燼在厲喝聲響起的瞬間已然霍然轉身!當她看清來襲者那雖然因高明易容術而略顯平凡、卻依舊能被她靈魂瞬間認出的輪廓,尤其是那雙曾經清澈靈動、此刻卻燃燒著地獄之火、冰冷徹骨的眸子時,她的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巨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了跳動!巨大的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股洶湧而來、連她自己都措手不及的覆雜情感(其中竟荒謬地夾雜著一絲失而覆得的慶幸——她還活著!),如同滔天巨浪,瞬間沖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線,讓她出現了致命的剎那失神,甚至忘了在第一時間調動全部力量進行防禦!

是唐棠!竟然是唐棠!

她……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這身精純霸道卻又充滿死寂意味的修為……這滔天的、幾乎化為實質的恨意……這一年多,她究竟經歷了什麽?!

“棠……”那個幾乎要沖破喉嚨、帶著顫音的名字,被她用莫大的意志力強行咽下,化作一聲壓抑的悶哼。指芒已至身前,那熟悉卻又變得無比陌生、充滿湮滅意味的氣息讓她遍體生寒,神魂皆顫。倉促之間,她只來得及揮動寬大的袍袖,體內因舊傷未愈而遠未在巔峰的魔元洶湧而出,在身前布下一道漩渦狀的玄色魔罡。

“轟!”

漆黑指芒與玄色魔罡□□撞,發出一聲低沈卻震撼人心的悶響!能量漣漪如同水波般四散開來,吹得祭壇上的旌旗獵獵作響,靠近祭壇的人群被這股氣浪推得東倒西歪。

獨孤燼本就修為跌落至金丹中期,傷勢未愈,加之心神遭受巨震,倉促迎戰,竟被這一指之力震得氣血翻湧,喉頭一甜,踉蹌著向後連退數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魔神雕像基座上,方才勉強穩住身形,一絲殷紅的血跡已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溢出,在白(蒼)皙的皮膚和玄色冕服襯托下,刺眼無比。

全場大嘩!驚呼聲、怒斥聲、兵刃出鞘聲響成一片!誰能想到?在這極樂之城少主繼位的大典之上,在這眾目睽睽之下,竟然有人敢公然行刺!而且,刺客的實力如此強橫,一招之間,便逼得新任少主負傷後退!

“拿下刺客!死活不論!”影煞驚怒交加,雙目赤紅,親自率領一眾精銳近衛,如同數道黑色閃電,從不同方向撲向祭壇頂端的唐棠。

唐棠一擊得手,眼神冰冷如故,毫無懼色。她的身形如同鬼魅,在並不算寬敞的祭壇頂端靈動閃爍,巧妙地避開了數道淩厲的攻擊。寂滅魔元隨心而動,或掌或指,每一次出手都帶著湮滅生機的恐怖力量,將逼近的魔修紛紛震退,甚至有修為稍弱者觸之即魔元潰散,經脈斷裂,重傷倒地。她的目光,始終如同最冰冷的鎖鏈,牢牢纏繞在獨孤燼身上,那恨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獨孤燼,你的盛典,我怎敢不來‘道賀’?”唐棠的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子,帶著刻骨的恨意和毫不掩飾的嘲諷,“這份以獨孤灼之死為前菜的‘賀禮’,你可還滿意?”

“棠兒!是你!”獨孤燼抹去嘴角的血跡,看著眼前這張既熟悉入骨又因恨意而扭曲的面容,心痛如絞,更多的卻是如同潮水般湧來的悔恨、無奈和無法言說的痛苦。那聲“棠兒”卡在喉嚨裏,化作無盡的苦澀。她多想告訴唐棠,多想解釋當年的欺騙有多少身不由己,多想問她這一年多是如何熬過來的,多想要鄭重的向唐棠道歉……但此刻,唐棠眼中那焚燒一切的恨意,讓她所有的話語都顯得如此蒼白可笑。“你聽我解釋……事情並非你想象的那樣……獨孤灼她……”

“解釋?”唐棠嗤笑一聲,笑聲中滿是悲涼與憤恨,反手一掌拍出,磅礴的寂滅魔元將一名試圖偷襲的近衛連人帶兵器轟飛出去,那魔修在空中便已氣息萎靡,生死不知,“解釋你如何用‘溫蘊’的假面騙我入彀?解釋你如何冷眼旁觀我被打入焚心殿地獄?還是解釋你腳下這少主之位,是踏著多少人的屍骨和背叛換來的?!解釋你送給我的無限折辱麽?”

她的每一句質問,都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獨孤燼的心尖上,讓她臉色愈發蒼白,嘴唇翕動,卻發現自己任何的解釋在此刻這滔天恨意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甚至是一種褻瀆。是啊,她有什麽資格解釋?造成的傷害已成事實,再多的理由也無法抹平。

就在祭壇上形勢緊張到極點、殺機四溢之際,廣場的另一側也發生了劇變!

陸靖言和司徒霆在唐棠現身厲喝、出手攻擊的那一瞬間,就幾乎同時認出了她!盡管她易了容,氣質變得冰冷陌生,修為也詭異莫測,但那身形、那聲音、尤其是那雙眼睛,分明就是他們苦苦尋找、擔憂了無數個日夜的唐棠!

“唐師妹!”陸靖言再也無法抑制內心的激動與擔憂,猛地扯下身上的晦明鬥篷,露出了青雲劍宗內門弟子的月白勁裝和真容!他心急如焚,身形一閃,如同離弦之箭,便欲沖上祭壇,相助明顯身處重圍的唐棠。無論她身上發生了什麽,為何變得如此陌生而強大,他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深陷險境!那份深藏心底的關切與責任,驅使著他忘卻了自身安危。

司徒霆見狀,心中暗叫一聲“不妙”,陸靖言情急之下此舉太過冒失,極易將雙方都置於萬劫不覆之地,但事已至此,也無法阻攔。他緊隨陸靖言之後躍出隱匿之處,同時手中扣住的那枚傳訊玉簡瞬間被捏碎,一道無形的波動迅速傳向城外——這是通知接應隊伍準備強行接應或在外制造混亂以策應撤離的信號!他必須保住陸靖言,這是宗門的未來,也是他的責任。

“正道修士!”

“是青雲劍宗的人!”

“還有玄天宗的長老!”

“他們怎麽混進來的?!”

陸靖言和司徒霆的現身,如同在滾沸的油鍋中潑入了一瓢冷水,瞬間引起了更大的騷動和敵意!極樂之城的魔修們又驚又怒,沒想到不僅有內部刺客發難,竟然還有正道死對頭潛入了慶典核心區域!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剎那間,整個魔淵廣場徹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

祭壇上,是唐棠與獨孤燼及其精銳近衛的殊死搏殺,魔元碰撞,光華亂閃。

祭壇下,是反應過來的極樂之城魔修們對陸靖言、司徒霆二人的瘋狂圍攻,劍氣魔罡縱橫交錯,怒吼與慘叫聲不絕於耳。

更遠處,是騷動不安、或冷眼旁觀、或蠢蠢欲動的各方觀禮人群,場面幾乎失控。

正道、魔道、私人情仇、宗門利益,多方勢力在這片狹小的空間內猛烈碰撞、殘酷交織,形成了一場極其覆雜而危險的混戰漩渦。

就在這極度混亂之際,一道素白的身影如同驚鴻般掠過混亂的人群,瞬息間出現在祭壇邊緣,正是蘇雲漪!她原本在觀禮席上,時刻關註著獨孤燼的安危,當刺客出現、獨孤燼受傷的那一刻,她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幾乎要停止跳動!看到獨孤燼嘴角那抹刺眼的鮮紅,蘇雲漪只覺得一股無法抑制的心疼和怒火直沖頭頂!

她不顧一切地沖上祭壇,手中一柄細長的軟劍如同靈蛇出洞,劍光閃爍,精準地格開了一道射向獨孤燼側翼的陰險魔元攻擊。

“保護少主!”

她清叱一聲,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後怕,更是對傷害獨孤燼之人的極致憤怒。她毫不猶豫地擋在獨孤燼身前,與影煞形成犄角之勢,將獨孤燼護在中間,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疏離淡漠的美眸,此刻卻燃燒著堅定的火焰,死死盯著場中那道黑色的身影——唐棠。就是這個女人,一次次讓燼姐姐受傷、痛苦!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蘇雲漪心中充滿了對唐棠的敵意,這種敵意遠超對尋常刺客的憎恨,夾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被觸及逆鱗般的護犢之情。

唐棠註意到了不顧一切沖過來的陸靖言,冰冷的眼神微微波動了一下,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但隨即被更深的冰寒與決絕覆蓋。她不需要正道的救援,尤其不需要來自“過去”的牽連。她的仇恨,必須由她親手了結!任何阻礙她向獨孤燼覆仇的人,都是她的敵人!她的目光掃過擋在獨孤燼身前的蘇雲漪,那個女子眼中毫不掩飾的維護和敵意,讓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真是……主仆情深啊。

而獨孤燼,看著為了唐棠不惜暴露身份、以身犯險的陸靖言,看著他臉上那毫不掩飾的焦急與關切,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苦澀、酸楚、難以言喻的嫉妒,以及更深沈的、源於自身抉擇的悔恨,如同毒藤般纏繞上來,幾乎讓她窒息。這份她曾渴望卻因身份和算計而永遠無法擁有的純粹關切,此刻如同最尖銳的諷刺,刺得她體無完膚。同時,她也看到了蘇雲漪不顧自身安危沖上來維護自己,那份毫不保留的守護讓她心頭一暖,卻也更加沈重。雲漪的感情,她一直知曉,卻無法回應,這份虧欠,又添一筆。

混亂的戰場中心,兩個命運早已被殘酷現實、深沈算計與未絕情愫死死扭結在一起的女子,目光再次穿透紛飛的法寶光芒、湧動的人潮和彌漫的殺意,狠狠地碰撞在一起。

唐棠的眼中,是淬煉自地獄深淵的刻骨恨意與萬載不化的冰冷,昔日的溫情與信任早已被焚燒殆盡,只剩下覆仇的烈焰,誓要燃盡一切,包括眼前這個她曾視若微光、如今卻恨之入骨的女人。

獨孤燼的眼中,是無邊無際的悔恨與深入骨髓的疲憊,在那片痛苦的沼澤深處,卻掙紮著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直面、更無法割舍的……扭曲而絕望的、源自“溫蘊”時期的真實情感,以及看到唐棠“活著”出現時,那瞬間掠過心底、無法自欺的一絲悸動。

宿命的齒輪,在這極度混亂、殺機四伏的三方交匯點,發出了刺耳欲裂、令人心膽俱寒的轟鳴,推動著所有卷入其中的人,身不由己地滑向那未知而註定慘烈的終局。而蘇雲漪的加入,如同在這覆雜的漩渦中又投入了一顆石子,激起了新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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