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燼灼對峙

關燈
燼灼對峙

唐棠遁入密道,身影被幽冥古道的黑暗徹底吞沒,只留下洞口處被獨孤灼含怒一擊轟出的、蛛網般蔓延的裂痕和彌漫的煙塵。祭壇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連呼嘯的荒原風都似乎在此刻屏息。

短暫的死寂,是風暴前最後的壓抑。

獨孤灼緩緩收回手,指尖縈繞的暗紅魔元如同不甘的毒蛇,嘶嘶作響。她立於祭壇頂端,猩紅袍服在風中獵獵,鳳眸低垂,目光先是如冰錐般刺向那空蕩的裂縫,繼而緩緩掃過全場,最終,如同鎖定獵物的鷹隼,牢牢釘在了下方廢墟中那道掙紮欲起的玄色身影上。

至於那個青雲劍宗的小子(陸靖言),氣息奄奄地倒在亂石中,在她眼中已與死人無異。現在的焦點,是這個一而再、再而三挑戰她權威、甚至膽敢出手阻撓的“好妹妹”——獨孤燼!

“呵……”一聲輕蔑的冷笑,打破了凝滯。獨孤灼並未立刻發作,而是邁開腳步,高跟鞋敲擊在破碎的石板上,發出清脆而令人心顫的“叩、叩”聲,如同喪鐘的前奏,一步步從祭壇頂端走下。她享受著這種居高臨下、掌控一切的感覺,尤其是看著對手在絕望中掙紮的模樣。

獨孤燼以焚寂鞭支撐著身體,才勉強從亂石中站起。硬接獨孤灼兩擊,她五臟六腑如同移位,經脈中魔元紊亂潰散,喉頭不斷湧上腥甜。但她依舊倔強地擡起頭,蒼白臉上沒有任何怯懦,只有眼底深處翻湧著未能護住唐棠的焦灼,以及一絲被至親算計的空洞與冰寒。

“我親愛的妹妹,”獨孤灼在距其三丈外站定,這個距離,足以讓她瞬息間發動雷霆一擊。她雙臂環胸,好整以暇地欣賞著獨孤燼的狼狽,語氣充滿了戲謔與惡毒,“瞧瞧你這副模樣,真是……可憐,又可悲。”

她纖指輕點幽深洞口,又指向獨孤燼:“費盡心機,攪動風雲,甚至不惜提前發動,結果呢?嗯?你拼死想護著的人,棄你如敝履,頭也不回地鉆進了這前途未蔔的鼠洞。”

“而你,”她的目光如毒蛇信子,舔過獨孤燼毫無血色的臉,“人沒守住,自身難保,多年心血恐怕付諸東流。這叫什麽?賠了夫人又折兵?還是……一敗塗地?哈哈哈哈!”

張狂的笑聲在廢墟上回蕩,刺痛著獨孤燼的耳膜,也點燃了她心底壓抑的怒火。但她深知,此刻沖動即是死亡。她強壓下翻騰的氣血,聲音沙啞卻冰冷:“獨孤灼,勝負未定,休要猖狂!極樂城未來屬誰,猶未可知!至於唐棠……你不配提她!”

“不配!”獨孤灼笑聲戛然而止,臉上露出一種古怪的混合著譏諷、憐憫與陰冷的神情,“我愚蠢的妹妹啊,你當真以為,這一切只是你我之爭?你以為,那只小老鼠,真能如此輕易逃脫我的掌控?”

獨孤燼瞳孔驟縮:“你此言何意?”

“何意?”獨孤灼踱近一步,壓迫感陡增,她壓低聲音,如同惡魔低語,字字誅心,“你以為你當年化身‘溫蘊’,潛入唐家,接近唐棠,圖謀天機扣的計劃,當真神不知鬼不覺?”

獨孤燼心頭巨震!這是她隱藏最深的秘密之一!

“還記得你是如何‘意外’暴露行蹤,導致功虧一簣,不僅未能得手,反而打草驚蛇,自身也險些被玄天宗擒獲嗎?”獨孤灼的聲音充滿玩味,如同貓戲老鼠。

獨孤燼臉色瞬間慘白,那個一直深埋心底的疑點再次浮現……難道……

獨孤灼滿意地看著她驟變的臉色,紅唇勾起殘忍的弧度,揭開了血淋淋的真相:“告訴你吧,我親愛的妹妹。當年,那個將你的計劃、你的行蹤,悄然洩露給我的人……正是我們那位……英明神武、算無遺策的……父親大人!”

轟——!!!

如同九天驚雷在腦海炸響!獨孤燼身形劇晃,幾乎站立不穩!父親……獨孤城?!竟然是他?!

為什麽?!一股冰寒徹骨的絕望與背叛感瞬間淹沒了她!過往種種疑點——父親的冷漠、資源的傾斜、看似公允實則偏袒的態度——此刻都串聯成一條清晰的、令人窒息的線索!她一直以為自己是棋手,卻原來,從一開始,她就是棋盤上被隨意擺布、甚至被故意犧牲的棋子!用來磨礪獨孤灼這把刀的……磨刀石!

看著獨孤燼信念崩塌、失魂落魄的模樣,獨孤灼心中湧起病態的滿足。“現在明白了?你和我,都不過是父親手中的棋子。區別在於,我比他想的更優秀。而你……”她輕蔑一笑,“這塊磨刀石,也該碎了。”

話音未落,獨孤灼眼中殺機暴漲!她不再廢話,身形一晃,原地留下道道殘影,真身已如鬼魅般出現在獨孤燼面前!暗紅色的血月彎刀不知何時已握在手中,刀身嗡鳴,帶著撕裂靈魂的厲嘯,劃出一道妖異的血色弧光,直劈獨孤燼面門!這一刀,快、狠、準,蘊含了元嬰期的恐怖威壓和法則之力,誓要將獨孤燼立斃當場!

獨孤燼雖遭真相沖擊,心神劇震,但求生本能和刻骨的恨意讓她在最後關頭反應過來!她猛地咬牙,不顧經脈撕裂般的劇痛,強行提起殘存魔元,焚寂鞭如同垂死掙紮的黑龍,卷起最後的幽藍魔火,迎向那致命刀光!

“鐺——!!!!!”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響徹四野!魔火與血光瘋狂碰撞、湮滅!巨大的能量沖擊波以兩人為中心轟然擴散,將周圍本就破碎的地面再次犁開一圈深坑!

“噗——!”獨孤燼鮮血狂噴,身形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焚寂鞭脫手而飛,在空中寸寸斷裂!她重重砸在數十丈外的巖壁上,嵌出一個深坑,碎石簌簌落下。

實力的絕對差距,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獨孤灼甚至未盡全力,只是隨意一擊,便已重創本就強弩之末的獨孤燼。

獨孤灼豈會給她喘息之機?身影再動,血月彎刀化作漫天血色刀網,籠罩而下,每一道刀光都蘊含著侵蝕神魂的詭異力量!她要速戰速決,不僅要殺人,更要……奪其本源!

獨孤燼目眥欲裂,眼中閃過決絕!她雙手猛地結印,周身爆發出一種近乎自毀的烏光!“焚心秘術·殘魂祭!”這是焚心殿一門極其惡毒的禁術,以燃燒部分靈魂和生命潛力為代價,換取短暫的力量爆發!

烏光與血網悍然相撞!爆發出比之前更猛烈的轟鳴!這一次,獨孤燼竟勉強擋住了刀網,但代價是她臉色瞬間灰敗,氣息如同風中殘燭,靈魂受損的劇痛讓她幾乎昏厥。

“垂死掙紮!”獨孤灼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她之所以不立刻下殺手,就是要逼出獨孤燼的潛力,方便她進行下一步!只見她左手五指成爪,隔空對著獨孤燼一抓!“噬元魔功!”

一股恐怖的吸力憑空產生!獨孤燼只覺得自身的魔元、乃至生命精氣,都不受控制地透過皮膚,化作絲絲縷縷的黑氣,被獨孤灼強行抽取而去!這種被生生掠奪的痛苦,遠比刀劍加身更為慘烈!

“啊——!”獨孤燼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劇烈抽搐,卻無力反抗。

獨孤灼閉目享受般吸納著這股精純的力量,她能感覺到自己的修為正在穩步提升,距離那元嬰期的瓶頸越來越近!半晌,她睜開眼,看著地上已然奄奄一息、形容枯槁的獨孤燼,如同看著一件廢棄的器物。

“看在你我姐妹一場,又助我修為精進的份上,暫且留你一條賤命。”獨孤灼收起血月彎刀,語氣淡漠,“不過,從今日起,焚心殿由我直接接管,你麾下勢力,盡數剿滅或收編。你,就給本座好好待在‘幽獄’裏,反省餘生吧!”

她袖袍一揮,兩名心腹魔修立刻上前,如同拖死狗般將徹底失去反抗能力的獨孤燼拖走。

獨孤灼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心中豪情萬丈。吸收了獨孤燼部分本源,她感覺突破元嬰期的契機已至!她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戰場,冷冷下令:“清理此地,修覆祭壇入口禁制。加派人手,沿著幽冥古道及其可能出口,給本座搜!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至於那個青雲劍宗的小子……”她瞥了一眼昏迷的陸靖言,“押入地牢,嚴加看管,或許日後有用。”

“是!謹遵大公主法令!”殘餘的焚心殿守軍和後續趕來的援兵齊齊跪倒,聲震荒野。

獨孤灼獲勝並吸收力量的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傳遍了極樂之城。大公主獨孤灼的威望一時無兩,原本暗中觀望或支持獨孤燼的勢力,在血腥清洗和絕對力量的威懾下,紛紛倒戈或噤若寒蟬。極樂之城仿佛一夜之間完成了權力更疊,獨孤灼派系的氣焰囂張到了極點。而獨孤灼本人,則很快宣布閉關,沖擊那至關重要的元嬰境界,城內事務暫由她的心腹長老代理。

在這場風暴的中心,那座最高的魔殿深處,極樂之城真正的統治者——城主獨孤城,始終穩坐於陰影王座之上,仿佛對外界翻天覆地的變化漠不關心。他聽著屬下匯報兩個女兒爭鬥的最終結果,冷漠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波瀾,仿佛一切盡在掌握,又仿佛那場生死搏殺與他毫無關系。這種絕對的冷漠,比任何暴怒都更令人心寒。

而在暗無天日的幽獄最底層,冰冷的玄鐵鎖鏈穿透了獨孤燼的琵琶骨,封印了她殘存的魔元。□□的痛苦遠不及心中的萬分之一。父親冷漠的背叛,姐姐殘忍的掠奪,以及唐棠最後那覆雜的一瞥……種種畫面在她腦中交織。

那最後一絲對親情的幻想,對父愛的微弱期待,徹底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比極樂之城地底魔淵更深沈的黑暗與仇恨。

她蜷縮在角落,如同受傷的母獸,舔舐著傷口,但眼神卻不再是空洞絕望,而是一種趨於冷靜、趨於瘋狂的算計光芒。她在黑暗中無聲地笑了,笑容冰冷而詭異。

“獨孤灼……獨孤城……”她低聲念著這兩個名字,每一個字都浸透著刻骨的毒怨,“你們以為……這就結束了嗎?”

“把我當磨刀石?把我當棄子?”她擡起手,看著自己枯槁的手指,仿佛在凝視著未來覆仇的藍圖,“那就看看……最後被磨斷的,會是誰的刀!看看這顆棄子,如何掀翻整盤棋局!”

一個龐大而危險的謀反計劃,開始在她心中瘋狂滋生、完善。她不再滿足於僅僅對抗獨孤灼,她要的,是顛覆整個極樂之城的秩序,是將那高高在上的王座,連同坐在上面的冷血父親,一起拉下地獄!

僅憑她殘存的力量和舊部,顯然不足以成事。她需要外力,需要一股足夠強大、足以撼動獨孤城統治根基的力量。

她的思緒,飄向了魔族勢力中,那個與極樂之城素有嫌隙、同樣野心勃勃的龐然大物——萬魔殿。

成為附庸?代價固然巨大。但比起覆仇,比起將那些踐踏她、背叛她的人統統毀滅,這代價,又算得了什麽?

黑暗中,獨孤燼的眼中,燃起了兩簇幽冷的火焰。一場針對至親的、更為酷烈、更為隱秘的風暴,正在這絕望的深淵裏,悄然醞釀。風,起於青萍之末,而這場由仇恨點燃的風暴,終將席卷整個極樂之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